凌晨四点,阿布哈森林。
那辆瘫痪在路边的BMP-2步兵战车覆盖着厚厚的白霜,像是一头冻死的史前巨兽。
它的左侧履带断了,负重轮也缺了一个,车体上布满了弹痕,有些甚至深可见骨。
“把那边的千斤顶拿过来!别像个娘们儿一样磨磨蹭蹭!”
谢尔盖手里拎着一把十二磅的大铁锤,满脸油污,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屁股。
他现在看起来不像是个老兵,更像是个暴躁的拖拉机修理工。
我从安东手里接过那个沉重的液压千斤顶,滑进满是冻土和机油的车底。
“起~”
我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压动手柄。
千斤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但这十几吨重的钢铁怪兽终于缓缓抬起了受伤的左腿。
“雅库布,履带销!!”
偷猎者雅库布虽然话不多,但手很稳。
他拿着那根备用的履带销,对准了履带板的连接处。
“当!当!当!!”
谢尔盖抡起大锤,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火星四溅和金属的哀鸣。
在零下二十度的气温里,金属变得极其脆弱,我们也一样。
但这辆车是我们活命的唯一希望。
胖少校让我们去佯攻奥赛高地。
如果靠两条腿在雪地里冲锋,面对那里的交叉火力和迫击炮,我们这个班连五分钟都撑不住。
但这辆BMP-2不一样。
它有一门2A42型30毫米自动机关炮,还有一挺PKT并列机枪。
虽然它的装甲薄得像纸,但在步兵面前,它就是死神。
“这发动机还能转吗?”
我爬出车底,擦了一把脸上的泥浆。
“不知道,这老家伙起码停了一个星期了,机油都冻成黄油了。”谢尔盖拍了拍车身,“把那个本田发电机拉过来,接上暖风机,对着发动机舱吹!再给它灌两瓶伏特加!”
半小时后。
随着发动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一股浓烈的黑烟从排气口喷涌而出。
“轰隆隆~~”
这台UTD-20柴油发动机终于发出了咆哮,车身剧烈震动,震落了顶上的积雪。
“活了!”安东兴奋地挥舞着拳头,眼镜上全是雾气。
“别高兴得太早。”
我跳上车顶,钻进炮塔。
炮塔内部狭窄得令人窒息,到处都是尖锐的棱角和冰冷的仪表盘。
我检查了一下自动装弹机。
还好,供弹链是完好的。
我把昨晚缴获的那两箱30毫米高爆弹压进弹箱。
这种炮弹打人一打一大片,打轻型掩体就像拆积木。
“听着。”
谢尔盖钻进驾驶舱,通过车内通话器喊道。
“我是车长兼驾驶员。狼,你是炮手。安东,你负责盯着那个‘Dedrone’无人机探测仪,那是我们的护身符。雅库布,你在后舱,把你的狙击枪架在射击孔上,替我们看着屁股。”
“明白!”
“出发!去给奥赛挠痒痒!”
BMP-2喷出一股黑烟,履带碾碎了冻土,向着两公里外的奥赛高地轰鸣而去。
清晨六点。
天刚蒙蒙亮。
奥赛高地其实就是一个被削平了山头的土坡。
但在森林里,它扼守着通往阿布哈核心区的必经之路。
根据情报,那里驻守着格美联军第95空突旅的一个加强排,配备了反坦克导弹和大量的无人机。
我们的车在树林边缘停下。
“滴滴滴~~”
安东面前的那台黑色仪器突然发出了急促的报警声。
“副班长!有信号!”安东的声音在耳机里发颤,“两个……不,三个信号源!就在前面八百米!频率是900MHz,是FPV!”
“他们发现我们了。”
我盯着炮长瞄准镜,视场里是一片灰暗的树林。
“谢尔盖,动起来!别停!只要停下就是靶子!”
“坐稳了!”
谢尔盖猛地一踩油门,BMP-2像头疯牛一样冲出了树林掩护,在开阔地上做起了S形机动。
“嗡~~”
透过潜望镜,我看到一架黑色的自杀式无人机像苍鹰一样扑了下来。
“两点钟方向!高低角30!”
我不假思索地转动炮塔,根本来不及精确瞄准,直接扣下击发踏板。
“咚!咚咚咚咚!”
30毫米机关炮发出沉闷的怒吼。
曳光弹在空中划出一道火鞭。
虽然没打中那架灵活的无人机,但密集的弹幕迫使它拉高了轨迹。
“轰~”
无人机在车身右侧十米处爆炸,弹片打在装甲上叮当作响。
“安东!那个操作手在哪?!”我吼道。
Dedrone系统不仅能探测无人机,还能通过信号三角定位找到遥控器的位置。
“在,在高地左侧!那个像是碉堡的地方!”安东看着屏幕上的红点大喊。
“收到。”
我调整炮塔,将瞄准镜的十字线压在那个方向。
那里有一堆乱石和沙袋,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我相信技术。
“吃屎吧!”
我踩死踏板。
“咚咚咚咚咚——”
2A42机关炮以每分钟500发的射速倾泻着怒火。
高爆燃烧弹在那堆乱石中炸开,瞬间掀起了一片火海。
沙袋被打烂,石头被崩碎,里面甚至飞出了几块人体残肢。
“滴~~”
安东的声音传来,“信号消失了一个!我们干掉一个操作手!”
但这只是开始。
高地上,格美联军的火力点复活了。
一挺M2HB重机枪开始向我们扫射,12.7毫米的子弹打在BMP的前装甲上,溅起耀眼的火花。
“该死!那是穿甲弹!”谢尔盖大骂,“这破车的装甲挡不住!”
“压制他!我来压制他!”
我不再吝啬弹药,将炮口转向那个重机枪阵地,疯狂泼水。
与此同时,谢尔盖展现出了老兵油子的顶级驾驶技术。
他并没有直挺挺地冲向高地,而是利用地形的起伏,让车身在敌人的射界里忽隐忽现。
这就是土坡战术,坦克兵的必修课。
“RPG!”
雅库布在后舱大喊。
一道白烟从高地的右翼窜出。
“左转!急转!”
谢尔盖猛打方向盘,履带在雪地上剧烈摩擦,甩出一道泥墙。
“嗖~~轰!”
火箭弹擦着炮塔飞过,在我们身后爆炸。
如果再慢一秒,我们就全熟了。
“那是侧翼伏击点!他们在搞交叉火力!”我意识到我们陷入了口袋阵。
“主力部队呢?那个胖少校说的主力呢?!”安东带着哭腔喊道。
“别指望他们!他们还在两公里外喝咖啡呢!”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我们是孤军。退,就是把后背露给敌人;进,就是往枪口上撞。
“谢尔盖,冲过去!冲到那个反斜面死角!”
我指着高地脚下的一个凹地,“那是他们重机枪的盲区!”
“你疯了!那是贴脸!”
“不贴脸怎么割喉?冲!”
BMP-2咆哮着,履带卷起漫天雪尘,顶着枪林弹雨冲向那个死角。
子弹像冰雹一样砸在车身上,车内的噪音震耳欲聋。
“咚~”
一声巨响,车身剧烈震动。
“中弹了!右侧负重轮被打飞了!”谢尔盖大喊,“还能动,但跑不快了!”
距离死角还有五十米。
我死死扣着扳机,把最后一条30毫米弹链全部打向了高地顶端,压得格美联军抬不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