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3-06 02:40:25

深夜十一点半,市一院呼吸科病房的走廊静得可怕。

林辰靠在病房门口的走廊边,背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母亲王秀珍的肺移植手术很成功,但术后七十二小时是关键期,他和父亲林建国轮流守着,已经三天没合眼。

病房门轻轻开了,林建国走出来,脸色疲惫,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

“爸,妈睡了?”林辰问。

“嗯,刚睡着。”林建国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辰辰,爸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林辰心里一紧。父亲这个语气,他太熟悉了。每次要说什么沉重的事,都会这样。

“关于晚晴?”他试探着问。

林建国没否认。他转过身,盯着儿子,眼睛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布满血丝。

“你之前问过我,为什么反对你和苏晚晴。”他顿了顿,声音发颤,“不是因为年龄,也不是因为她离过婚。是因为她太像一个人了。”

“谁?”

“刘曼云。”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林辰的耳朵。

他在哪里听过?对了,上周在苏晚晴工作室,她看到一份旧文件时脸色骤变,那文件的落款就是,“云曼资本,董事长刘曼云”。

“刘曼云是谁?”林辰喉咙发干。

林建国闭上眼睛,像在忍受巨大的痛苦。睁开时,眼里是三十年来从未愈合的伤口。

“是我三十年前的女上司。也是毁了我一辈子的人。”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林建国开始讲述那段尘封了三十年的往事。

“三十年前,我在市建筑设计院,是院里最年轻的副高职称。那时候意气风发,觉得全世界都是我的。直到刘曼云空降过来,当副院长。”

“她三十六岁,离异,美得惊心动魄。

不是那种小姑娘的美,是成熟女人沉淀下来的风情。

眼尾有颗泪痣,笑起来眼角会上扬,说话时会不自觉地抿一下唇。

这些细节,苏晚晴都有。”

林建国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盒。

“她一来就看中了我手里的项目,‘滨海新区总体规划’,那是当时头号工程。她主动接近我,给我资源,帮我打通人脉,甚至……”他喉咙滚动,“甚至跟我发生了关系。我以为那是爱情,掏心掏肺对她好,把项目的核心数据、设计方案,毫无保留地给她看。”

“后来呢?”林辰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后来?”林建国惨笑,“她拿着我的东西,去找了当时的领导。说我‘能力不足、担不起大任’,建议换人。然后,她把自己的人推了上去,顺理成章接手了项目。”

“我去找她对质,你猜她说什么?”林建国看着儿子,眼神空洞,“她说:‘林建国,你太天真了。这个社会,讲的是利益,不是感情。你对我来说,只是一块跳板。现在,你没用了。’”

“我不服,去举报她。但她早就打点好了关系,反咬我一口,说我骚扰她,还伪造我贪污公款的证据。调查组来了,查了三个月,最后以‘生活作风问题’和‘工作失职’为由,把我开除公职。”

“那之后,我在这个行业再也混不下去。去工地搬过砖、开过出租等,都只能勉强糊口。但你妈,她身体不好,就是那时候跟着我吃苦,落下的病根。”

他说完了,靠在墙上,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走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如今只剩下被生活磨平棱角的沧桑。

林辰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他想起了苏晚晴眼尾那颗泪痣,

想起了她笑起来眼角上扬的弧度,

想起了她说话时会不自觉地抿一下唇。

那些让他心动的细节,在父亲的故事里,成了致命的毒药。

“爸”他喉咙发紧,“晚晴姐不是那样的人。她帮了妈,帮了我,她……”

“她现在是在帮你。”林建国打断他,眼神悲凉,“可当年,刘曼云一开始,对我也很好。给我买衣服,带我见世面,在我生病时彻夜照顾……辰辰,有些女人的好,是有毒的。她们太清楚怎么拿捏男人,怎么让你死心塌地,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你一刀。”

“您是说晚晴姐在利用我?”

“我不知道。”林建国摇头,“但她们太像了。年纪比你大,离过婚,美,聪明,有手段。这些特质,和当年的刘曼云一模一样。爸怕,怕你走我的老路,怕你被她骗,怕你最后,人财两空,一身伤。”

林辰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父亲眼里的恐惧太真实,像一把锁,锁住了他所有为苏晚晴辩解的话。

“我会注意的。”他最终只能说,声音干涩。

“注意不够。”林建国抓住他的手臂,用力,“离她远点。钱我们还,情我们还,但人,你不能要。听见没有?”

林辰没回答。他脑子里全是苏晚晴的样子:她在暴雨里抱着他发抖的样子;她熬夜教他写报告的样子;她挡在他身前挨那一棍的样子;她拿出一百万银行卡时坚定眼神。

那些,难道都是假的?

“爸,妈手术的钱,是晚晴姐拿的。”他哑声说,“这份情,我得还。”

“钱我们还!”林建国低吼,“但感情,你必须收着!别陷进去,给自己留条退路!”

父子俩在走廊里对峙,像两座沉默的山。

最终,林辰别开脸,看向窗外漆黑的夜。

“我知道了。”

他说知道了,但没答应。

林建国看着他倔强的侧脸,叹了口气,没再逼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回病房。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林辰掏出手机,点开苏晚晴的微信。对话框还停留在下午,她问他“妈妈今天怎么样”,他回“还好”。

他想问她,认不认识刘曼云?

但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按下去。

问了,然后呢?如果她真的认识,如果她真的和刘曼云有关系,他该怎么办?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新消息弹出来。陌生号码:

【苏小姐,刘总想见你。明天下午三点,云顶会所VIP888。关于你父亲苏建明的案子,她有些话想当面说。】

发信人署名:刘曼云助理。

林辰盯着那条短信,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刘曼云,父亲的女上司,苏晚晴前公司的高管。

这消息为何不是发给苏晚晴的吗?怎么发到我手机?难道故意在通知我?她为什么要见苏晚晴?她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一系列疑问在脑海诞生。

他猛地站起身,想给苏晚晴打电话,但病房门开了,护士探出头:“林先生,您母亲醒了,说想见你。”

林辰咬咬牙,收起手机,走进病房。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云顶会所。

苏晚晴报了刘曼云的名字,侍者领她到VIP888。推开门,里面是个巨大的临江套间,落地窗外是壮阔的江景。

一个女人背对着她,站在窗前。墨绿色真丝旗袍,身段窈窕,长发挽成优雅的发髻。听见动静,她转过身。

苏晚晴呼吸一滞。

刘曼云:五十二岁,但保养得极好,看起来像四十出头。皮肤白皙,眉眼精致,最刺眼的是她眼尾那颗泪痣,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晚晴,好久不见。”刘曼云微笑,声音轻柔,带着久居高位的从容。

“刘总。”苏晚晴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您找我,有什么事?”

“坐。”刘曼云示意她坐,自己也在对面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泡好了茶,茶香袅袅。

苏晚晴没动那杯茶,直接问:“我父亲的案子,您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不少。”刘曼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当年那件事,是陈敬山和赵宏远做局陷害他。但背后,还有别人。”

“谁?”

刘曼云没直接回答。她放下茶杯,看着苏晚晴,眼神意味深长。

“我听说,你最近在跟一个小男朋友谈恋爱?叫林辰,二十四岁,启明科技副总?”

苏晚晴脸色变了:“您查我?”

“不是查,是关心。”刘曼云笑了,“毕竟,你是我最看好的后辈。当年在投行,要不是你执意要查你父亲的案子,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你现在,应该已经是云曼资本的合伙人了。”

“所以您今天找我来,是为了我父亲的案子,还是为了林辰?”

“都有。”刘曼云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晚晴,我们做个交易。你离开林辰,永远别再出现在他面前。只要你答应,你父亲案子的全部真相,包括能让他翻案的关键证据,我都可以给你。”

苏晚晴盯着她,手指在身侧攥紧。

“为什么?”

“因为……”刘曼云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不想看到你,重蹈我的覆辙。”

“您的覆辙?”

“爱上不该爱的人,然后毁了自己一辈子。”刘曼云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真实的痛苦,“晚晴,林辰的父亲林建国,是我年轻时,爱过的人。”

苏晚晴如遭雷击。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他。但那时候我有我的苦衷,我必须往上爬,必须不择手段。现在回头看,我毁了他,也毁了我自己。”刘曼云看着她,一字一句,“所以,离开林辰。别让你的执念,毁了他,也毁了你。”

“如果我不呢?”

“那你父亲案子的真相,你永远别想知道。”刘曼云冷下脸,“而且,我会动用我所有的资源,让你和林辰,在东莞混不下去。你应该知道,我有这个能力。”

苏晚晴浑身发冷。她看着刘曼云,看着这个美艳、危险、手握权柄的女人,心里第一次升起真正的恐惧。

“我需要时间考虑。”

“不急!”刘曼云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想好后,给我答复。记住,晚晴,这个社会很现实。爱情不能当饭吃,但权力和钱可以。选错了,你会后悔一辈子。”

苏晚晴也站起来,拎起包,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刘曼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顺便告诉你,张启明的股份都卖给我了,加上收购了一些其他股东的股份,我现在是启明科技最大的股东,比你拥有的35%还多。下周一会有一个叫夏若曦的女孩,去启明科技报到,当林辰的副手。她很漂亮,也很聪明,最重要的是,她年轻,才二十五岁。”

苏晚晴脚步一顿,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刘曼云冰冷的声音,隔绝了那个充满压迫感的房间。

她走向电梯,手指在抖,腿在发软。电梯门开,她冲进去,靠在厢壁上,大口喘气。

刘曼云的话像毒蛇,钻进她耳朵里。

“林辰的父亲林建国,是我年轻时爱过的人。”

“离开林辰,否则你父亲的案子永远翻不了。”

“夏若曦,二十五岁,年轻,漂亮,聪明。”

电梯到一楼,门开。苏晚晴走出去,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冰冷。

手机响了,是林辰。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很久,才接起。

“喂。”

“晚晴姐,你在哪?妈醒了,说想见你。”林辰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疲惫,但很温柔。

苏晚晴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冷静。

“我在外面办事,马上过去。”

“好,路上小心。对了,你昨晚说今天要去见个人,见完了吗?谈得怎么样?”

苏晚晴喉咙发紧。她想告诉林辰,见了刘曼云,知道了你父亲和她的往事,知道了她威胁我离开你。

但她说不出口。

林辰母亲的病,他身上的伤,他眼里的光,她不能毁了他。

“谈完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谈我父亲案子的事。对方说有线索,但需要时间。”

“那就好。”林辰松了口气,“晚晴姐,你别太累。等我妈好点了,我陪你一起查。”

“嗯。”

挂了电话,苏晚晴坐进车里,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颤抖。

眼泪终于掉下来,无声地,汹涌地。

她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和林辰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十八岁的年龄差,还有上一代人血淋淋的恩怨,和刘曼云那双在暗中窥视的眼睛。

云顶会所,停车场。

林辰坐在车里,看着苏晚晴的车驶出停车场。

他刚才就在楼下,看着苏晚晴失魂落魄地走出来、上车、趴在方向盘上哭。

他想冲上去问她,与刘曼云到底谈了什么?因为刘曼云助理昨天把同一条消息分别发给了自己和晚晴姐。但他没有这么做!

就在此刻,他又收到了另一条短信,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刘曼云助理。

短信只有一句话:

【林先生,刘总让我转告您:离开苏晚晴。否则,您住院的母亲,可能会出“意外”。】

林辰盯着那条短信,手指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此时的林辰和苏晚晴都左右为难,无论走哪一步,都不是他们所期望的那种结果,只能等待对手出招,再见招拆招了,也许这样会......

林辰抬头,看向会所顶楼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后,似乎有人影站在那里,俯视着下方。

像一只盘踞在蛛网中央的蜘蛛,冷冷地看着猎物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