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3-06 02:42:50

这几日,他好像总是“恰好”出现在附近。不近不远,若即若离。

她没有抬头,继续弯腰搬石头。

可那道视线,却像是有了实质,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她搬石头,他在看。

她擦汗,他在看。

她和民夫说话,他还在看。

景婳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

她放下手里的石头,直起腰,朝河堤上看去。

隔着半条河的距离,那道玄色的身影负手而立,正望着这边。

四目相对。

他没有回避,她也没有躲闪。

就这么隔着满工地的喧嚣,静静对视了一瞬。

然后景婳收回目光,继续干活。

片刻后,身后传来脚步声。

画扇低声道:“公主,他下来了。”

景婳没有回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她身后三尺处停下。

“公主。”

拓跋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平稳。

景婳没有转身,继续弯腰搬起一块石头。

“拓跋先生怎么又来了?”

“路过。”

景婳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终于转过身看他。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面容冷峻。阳光落在他脸上,却驱不散眉宇间那一抹若有若无的沉郁。

“路过?”景婳挑眉,“拓跋先生这路,绕得可真勤。”

拓跋野唇角微微扬起。

“岭南风光好,多看几眼。”

景婳笑了。

“那拓跋先生慢慢看。本宫还有活要干。”

她转身要走。

“公主。”

拓跋野叫住她。

景婳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药收到了?”

“收到了。”

“用了?”

景婳沉默了一瞬,才道:“用了。”

身后没有声音。

片刻后,拓跋野轻声道:“那就好。”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再上前一步。

只是转身,沿着来路离开。

景婳微微侧脸,余光扫见他离去的背影。

来去如风,不拖泥带水。

画扇低声道:“公主,他走了。”

景婳没有说话,继续往工地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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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收工,景婳坐在河堤上揉肩膀。

今日搬的石头格外多,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公主。”

身后传来画扇的声音。

景婳回头,见画扇手里拿着一只白玉瓷瓶。

“这是什么?”

“那位拓跋先生让人送来的。”画扇递上瓷瓶,“说是药酒,专治筋骨酸痛。送东西的人说,他家主人今日有事,不能亲自来,嘱咐公主好生歇息。”

景婳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

一股清凉的药香扑面而来。

她看着那只瓷瓶,沉默片刻,轻声道:“收着吧。”

画扇应了一声,将瓷瓶收好。

主仆二人坐着,望着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晚风吹过,带来田野里的虫鸣声。

画扇忽然问:“公主,那位拓跋先生……到底想做什么?”

景婳没有回答。

她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灯火,那是客栈的方向。

他想做什么?

她也不知道。

他送药,却不多留一刻。

他出现,却不靠近半步。

像是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遥遥望着,却从不涉水而来。

“画扇。”

“在。”

“你说,一个人如果什么都不图,为什么要做这些?”

画扇想了想,道:“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景婳笑了。

“也许吧。”

她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土。

“回府。”

入夜。

景婳坐在灯下,翻看着今日的账册。

画扇进来禀报:“公主,京城那边有消息传来。”

景婳抬眸。

“说。”

“太原王氏那边传出话来,说谢家悔婚了。”

景婳眸光微动。

画扇继续道:“王家人放出的消息是,谢霁清以‘刚与公主和离,不宜立即结亲,需以家族清誉为先’为由,主动推掉了这门婚事。王家人虽然不悦,却也挑不出错处。”

景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以家族清誉为先?”

画扇点头:“外面是这么传的。”

景婳靠向椅背,望着跳动的烛火。

以家族清誉为先。

这个理由,倒是冠冕堂皇。

可她太了解谢霁清了。

那个人,眼里从来没有她,自然也不会因为她而改变什么。他推掉婚事,不过是因为——

她想起前世那些零碎的记忆。

谢霁清对王氏那位嫡女,似乎从来都是淡淡的。两家议亲,是世家的利益交换,与他本人的喜恶无关。

他只是单纯地不喜。

如同当年不喜她一样。

只不过,当年皇命难违,他不得不娶。如今她已离京,他自然不愿再被另一桩婚事捆住手脚。

与情爱无关,与愧疚无关。

只是他一贯的做派——不喜欢,就不要。

景婳垂下眼眸,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继续盯着。”她说,“有什么动静,随时来报。”

“是。”

画扇退下。

景婳独自坐在灯下,望着窗外的夜色。

谢霁清要来岭南的消息,她早就知道了。

可那又如何?

他来与不来,与她何干?

“这一世,”她轻声说,“我只为自己活。”

岭南的夏日,雨水勤。

修渠工程开工半月,便遇了五场雨。好在都不大,淅淅沥沥落一阵便停,反倒省了浇水的功夫。

渠首的石基已经砌好,沿着干涸的河道一路向前延伸,远远望去,像一道匍匐在地上的灰白长龙。

景婳每日卯时出门,酉时归府,和民夫们一起泡在泥水里,晒得褪了一层皮。周慎劝了几回,劝不动,只好由她去。

这日傍晚,收工时分,天边又堆起了乌云。

景婳站在河堤上,看着渐暗的天色,微微皱眉。

“公主,要下雨了,快回吧。”画扇撑起油纸伞,挡在她头顶。

景婳点点头,刚要走,余光却瞥见河堤尽头立着一道玄色的身影。

那人站在树下,隔着半条河的距离,正望着这边。

拓跋野。

景婳脚步顿了顿。

画扇也看见了,低声道:“公主,那位拓跋先生,这几日倒是来得少了。”

景婳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