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景婳刚出门,便看见拓跋野站在不远处。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朝她走来。
“公主。”
景婳看着他。
“怎么?”
拓跋野递上那封信。
“在下的探子,昨夜收到一个消息。公主或许用得上。”
景婳接过,低头看去。
脸色微微一变。
那是皇姐追查她的路线图。
她抬眸看他。
“拓跋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拓跋野迎上她的目光。
“在下的探子,闲着也是闲着。”
景婳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拓跋野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她才轻声说:
“拓跋野,你到底想做什么?”
拓跋野沉默了一瞬。
“在下不知道。”
景婳挑眉。
“不知道?”
“是。”拓跋野看着她,目光幽深如潭,“在下不知道想做什么。只知道,不想看你出事。”
景婳心口一紧。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抹隐隐的光
“这封信,本宫收下了。”她说,“多谢。”
她转身,朝木屋走去。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景婳。”
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不管你躲什么,”他说,“在下都可以帮你。”
景婳闭上眼。
胸口有什么东西,堵得发疼。
良久,她轻声说:
“不必了。”
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拓跋野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风吹过,带走了她的话。
不必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方才递过信。
她没有拒绝。
可也没有接受。
他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木屋门后。
晨光刺破云层时,画扇疾步闯入木屋。
“公主,不好了。”
景婳从榻上坐起,接过她递来的密信。只扫了一眼,眸光便沉了下去。
皇姐的人马已经进入凉州地界,领队的是她身边的亲信内侍,带着三十名护卫。
明面上是“照顾妹妹”,暗地里打的什么主意,不言而喻。
“还有多久到?”
“最多三日。”
景婳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草场。
三日。
她抬手抚了抚小腹。四个多月了,穿着厚衣裳还能遮住,但若皇姐的人真要搜检……
“公主,”画扇低声道,“要不咱们避一避?”
“避?”景婳摇头,“这里是西北,不是岭南。能避到哪里去?”
她转过身,眸光清冷。
“让陈管事来一趟。还有,把咱们的人手清点一下,看看有多少能用的。”
画扇应声而去。
景婳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她刚刚开始经营的草场。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她绝不会让任何人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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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陈管事匆匆赶来。
听完景婳的话,他脸色变了又变。
“公主,那位的来意……恐怕不善啊。”
景婳点点头。
“我知道。所以需要你去做几件事。”
她一字一字交代下去,陈管事连连点头,转身离去。
刚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脚步。
“公主,那位拓跋先生来了。”
景婳抬眸。
拓跋野已经跨进门来,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面容沉峻。
他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在下听说,有人要来找公主麻烦。”
景婳看着他,没有说话。
拓跋野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
“在下的人探到,那队人马不止三十人。暗中还有一批,大约二十人,走的是另外一条路。”
景婳眸光微动。
五十人?
皇姐倒是舍得下本钱。
“多谢拓跋先生告知。”她说。
拓跋野看着她,忽然问:“公主打算怎么办?”
景婳迎上他的目光。
“本宫自有办法。”
拓跋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公主,在下好歹也是大凉的皇帝。论人手,论经验,总比公主初来乍到要强一些。”
景婳挑眉。
“拓跋先生这是要插手?”
拓跋野摇头。
“不是插手。是合作。”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她。
景婳接过,低头看去。
是一份草图——凉州地形图,上面标注着几处隐蔽的所在,还有那两队人马的预计路线。
“公主的人手,可以埋伏在这里。”他指着图上的一处山谷,“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要公主能把她的人引过来,剩下的事,在下可以帮忙。”
景婳看着那张图,沉默良久。
她抬眸看他。
“拓跋野,你到底图什么?”
拓跋野迎上她的目光。
“图个心安。”
景婳心口一紧。
“心安?”
“是。”拓跋野看着她,目光幽深如潭,“在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想帮你。但既然想了,就去做。做完了,心里就安了。”
景婳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拓跋野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她才轻声说:
“好。本宫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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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日,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不是那种亲昵的形影不离,而是并肩作战的形影不离。
拓跋野带着他的人勘察地形,布置埋伏。景婳则安排马场的人手,转移物资,清理痕迹。
两人在草场上来回穿梭,偶尔碰面,便停下来交换信息。
“你的人埋伏好了?”
“嗯。你呢?”
“物资都转移了。只剩几间空屋子。”
“好。明日就看公主的了。”
简短的对话结束,各自分头行动。
画扇跟在景婳身后,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远去,忍不住低声说:
“公主,这位拓跋先生……倒是靠得住。”
景婳没有接话。
她当然知道他靠得住。
前世他就靠得住。
最后那一刻,他回头看她,然后转身赴死。
这一世……
她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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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傍晚,皇姐的人马出现在马场外。
领队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说话尖声尖气,一看就是宫里的内侍。他带着三十名护卫,浩浩荡荡地闯进来,满脸堆笑地说是奉长公主之命来探望。
景婳站在木屋前,神色淡淡。
“本宫一切安好。公公远道而来,辛苦了。画扇,带公公下去歇息。”
那内侍却不走,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
“公主,长公主吩咐了,一定要亲眼看看您才放心。您看,这……”
景婳眸光一冷。
“怎么,公公不信本宫的话?”
内侍连忙赔笑:“不敢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景婳打断他,“本宫身子不适,不想见客。公公若无事,请回。”
内侍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身后的一名护卫忽然上前一步,目光直直盯着景婳的小腹。
景婳心口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她身侧。
拓跋野。
他负手而立,目光冷冷扫过那内侍和护卫。
“这位公公,公主说了,请回。”
内侍脸色一变。
“你是什么人?”
拓跋野唇角微微扬起,笑容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在下是大凉的商人,和公主有生意往来。公公若有意见,可以去大凉找在下。”
内侍脸色青白交加,却不敢再说什么。
大凉的商人?
大凉的商人怎么会在这里?
可他不敢问。
他只是讪讪笑着,带着人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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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景婳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拓跋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公主还没用晚膳?”
景婳转过身,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本宫没用?”
拓跋野将汤碗放在桌上。
“猜的。”
景婳看着那碗汤,热气袅袅,飘着一股肉香。
“这是什么?”
“羊肉汤。西北夜里凉,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景婳沉默片刻,端起汤碗,轻轻抿了一口。
汤很鲜,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
她抬眸看他。
“你的人埋伏好了?”
拓跋野点点头。
“今夜他们若敢动手,一个都跑不掉。”
景婳放下汤碗,走到窗前。
“他们今夜不会动手。”
拓跋野挑眉。
“何以见得?”
景婳望着夜色,唇角微微扬起。
“因为那个内侍,是个聪明人。他看出来你有问题,但不敢轻举妄动。今夜他会派人盯着这里,明日才会有所动作。”
拓跋野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
“那明日,公主打算怎么办?”
景婳转过头,看着他。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得能看见彼此眼底的光。
“明日,”她轻声说,“就按你的计划来。”
拓跋野低头看着她。
月光透过窗棂落进来,落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她的眼睛,亮得像山间的溪水,又深邃得像看不见底的潭。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公主……”
“拓跋野。”
她打断他。
“这一仗打完,你走吧。”
拓跋野眸光微动。
“公主赶在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