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婳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拓跋野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她才轻声说:
“本宫欠你的,会还。”
她转身,走回里间。
拓跋野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帘后。
月光冷冷地落在他身上。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直到那碗汤彻底凉透。
---
翌日清晨,那内侍果然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废话,直接带着人往马场深处闯。
景婳站在木屋前,冷冷看着他们。
“公公这是做什么?”
内侍皮笑肉不笑。
“公主,长公主有令,一定要亲眼看到您安然无恙。您若执意不让,那小的只好自己进去找了。”
他一挥手,身后的护卫蜂拥而上。
就在这时——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钉在内侍脚前的地上。
内侍吓得跳了起来。
“谁?!谁干的?!”
远处,拓跋野缓缓走来,手里还握着弓。
他走到内侍面前,低头看着他。
“公公,这里是在下的生意地盘。不经允许擅闯,在下可以射杀。”
内侍脸色煞白。
“你、你敢——”
拓跋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公公可以试试。”
内侍看着他,看着他身后不知何时冒出的几十名黑衣人,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走、走!”
他带着人仓皇而去。
景婳站在木屋前,看着这一幕。
拓跋野走到她身边。
“公主没事吧?”
景婳摇了摇头。
“你的人什么时候来的?”
拓跋野唇角微微扬起。
“昨夜。”
景婳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却让拓跋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拓跋野,你早就准备好了?”
拓跋野迎上她的目光。
“在下说过,不想看你出事。”
景婳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个一次次帮她的傻子。
看着这个什么都不图,只图个心安的傻子。
“走吧。”她说,“去看看你的人。”
两人并肩朝远处走去。
晨光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身后,那支钉在地上的羽箭,在风中轻轻颤动。
那内侍带着残兵败将逃离马场后,西北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景婳站在草场上,望着远处那些忙碌的身影——拓跋野的人正在帮忙加固围栏,陈管事带着几个伙计在清点马匹。晨光洒落,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公主,”画扇走到她身边,“那批人已经离开凉州地界了,一路往东,应该是回京城复命去了。”
景婳点点头。
“皇姐这次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盯着些,有什么动静随时来报。”
画扇应了一声,又道:“那位拓跋先生的人还在帮忙,要不要……”
“让他们帮。”景婳转身往回走,“欠他的人情,日后慢慢还。”
---
接下来几日,景婳一直在马场忙碌。
选址、建厩、引水、购马……一桩桩一件件,她都亲自过问。陈管事跟在她身后,记了满满一本册子,心里暗暗咋舌——这位公主,比他还懂养马。
拓跋野依旧每日出现,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时时跟着她。他只是远远站着,偶尔过来问一句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得到否定的答复便点点头,转身离开。
画扇看在眼里,忍不住道:“公主,那位拓跋先生这几日好像……有心事。”
景婳抬眸看了一眼远处那道玄色的身影。
他站在溪边,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的祁连山,一动不动。风吹起他的衣袂,竟透出几分萧索。
她收回目光。
“他有他的事。”
---
傍晚时分,拓跋野来了。
他站在木屋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递上一封信。
景婳接过,低头看去。
是大凉来的急报。
她抬眸看他。
“要走了?”
拓跋野点点头。
“朝中有事,需要在下回去处理。”
景婳沉默片刻,将信折好,递还给他。
“一路顺风。”
拓跋野接过信,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着她,看着她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看着她低垂的眉眼。
“公主……”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几分。
景婳抬眸。
“嗯?”
拓跋野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眸,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他想说,此去不知何时再见。
他想说,你一个人在这里,要小心。
他想说,如果有什么事,派人来大凉找我。
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她。
“这是大凉的通行令牌。若有急事,持此令可畅通无阻。”
景婳低头看着那枚令牌,乌金所铸,上面刻着一个“拓”字。
她接过来,握在掌心。
“多谢。”
拓跋野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景婳。”
她看着他的背影。
“嗯?”
“保重。”
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渐暗的天色里。
景婳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掌心的令牌,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度。
她低头看着那枚令牌,轻轻握紧。
---
翌日清晨,拓跋野的营地空了。
画扇进来禀报时,景婳正在整理行装。
“公主,他们天不亮就走了。陈管事去送,那位拓跋先生只留了一句话。”
景婳抬眸。
“什么话?”
“说……马场的事,他会派人盯着。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景婳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知道了。”
她继续整理行装。
画扇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
景婳抬眸。
“想说什么?”
画扇咬了咬唇,还是开口:“公主,那位拓跋先生对您……是真的上心。”
景婳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
可她不能回应。
她抬手,抚了抚小腹。
快五个月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那片草场。
“陈管事留下,继续建马场。”她说,“咱们明日启程,回岭南。”
画扇一怔。
“回岭南?公主,那位宁乐长公主的人刚走,您回去岂不是……”
景婳转过身,眸光清冷。
“正因为她的人刚走,才要回去。她以为我会躲着,我偏不躲。”
她走到桌前,展开一幅地图。
“岭南的渠还在修,江南的府兵还在等消息,我没时间在这里耗着。西北这边,有陈管事盯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