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王狗蛋又扛回来一头小野猪。
这次,他没急着分。
他将那头约莫七八十斤的野猪,往祠堂空地上一甩。
“咚!”
那闷响砸在地上,震得人心口发麻。
野猪躺在地上,还挣扎着蹬了几下腿,鼻子里喷出白色的热气。
全村的女人都围了过来,喉咙里不住地吞咽着口水,那目光恨不得直接把猪肉生吞活剥。
“老规矩,干活的,有肉吃。”
他的声音越过所有人的嘈杂,清晰地穿透了每个人的耳膜。
“不干活的,喝汤都没份儿。”
人群里,刘寡妇眼珠子一转。
平日里就爱嚼舌根的她,此刻终于忍不住撇了撇嘴。
“凭啥都听你的?这猪是山里的,又不是你家养的。”
王狗蛋擦拭剥皮刀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去,刘寡妇脸上的那点尖酸刻薄瞬间就收了回去。
周围女人们的议论声一下子小了下去。
“那你自己进山去打。”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打到了,你一个人吃完,我绝不眼红。”
“打不到……”
他咧开嘴,白牙在阳光下晃眼,可那笑意半点没到眼睛里。
“就老老实实给我闭嘴。”
刘寡妇被他看得后颈发凉,脖子一缩,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王狗蛋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过,那眼神里的审视,不是在看人,倒像是在估量牲口。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里的赵会计身上。
赵会计今天特意换了身浆洗得干净的旧衣裳,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拐杖。
瘦小的身躯刻意挺直,试图让自己显得与众不同,却反而与周围饥肠辘轆的女人格格不入。
“赵会计。”
王狗蛋开口,声音里透着戏弄,是猫逮住老鼠时才有的腔调。
赵会计的后背僵直了,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神左右闪躲。
“我……我这腿脚不方便……”
他结结巴巴地说,声音细得听不清。
“不方便?”
王狗蛋站起身,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带着一股子压人的气势,一步步走到赵会计跟前。
他走过去,高大的身形投下的阴影,将赵会计整个吞了进去。
“偷粮食的时候,你腿脚不是挺利索的吗?”
这话一出,人群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赵会计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双三角眼躲闪不定,眼底是压不住的羞恼。
“怎么着,不服?”
王狗蛋的嗓音更低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身子前倾,粗犷的气息直扑赵会计的脸颊。
“不服你就站起来,跟我说道说道。”
赵会计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最终还是把头埋得更低,深深地垂了下去,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我……我服……”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服就好。”
王狗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可不轻,赵会计的身体被拍得整个晃了一下。
“记住了,以后在王家坳,我说了算。”
王狗蛋转身,面对着所有女人,眼神扫过众人,没人敢和他对视。
“谁不听话,就是跟全村人的饭碗过不去!”
“还有个新规矩。”
他停顿片刻,等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过来,空气里只剩下期待和绷紧的弦。
“从今天起,谁家有闲置的农具,破旧的布料,或者舍不得吃的种子,都可以拿来换肉。”
“换来的东西,统一放到粮仓里,大家一起用,省着点,才能撑得久。”
“不愿意的,我不强求,但也别想从我这儿分到一星半点肉沫!”
人群彻底安静下来,女人们交头接耳,神色里有震惊,也有思索。
这个规矩,公平,又狠辣,让人无从拒绝。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颤巍巍地举起手。
“强哥,俺家有把生锈的锄头,还有几块补衣裳的碎布……”
“我家有几根麻绳,去年打猪草没用完……”
……
傍晚,王家坳的村子里,各家各户的烟囱里,都飘出了久违的肉香。
袅袅炊烟,带着食物的温暖,给这贫瘠的山村增添了几分活气。
李春花端着一碗炖得烂熟的猪肉,在她家门口犹豫了很久。
那碗肉还冒着热气,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可她手里那只碗,沉得有千斤。
迈出的每一步都带着挣扎。
她的心跳得又快又重。
一下下砸在胸口,震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最后,她还是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朝王狗蛋家走去。
她轻轻叩响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谁?”
里头传来王狗蛋的声音,带着点刚放松下来的慵懒,又透着一股子野劲儿。
“是我。”
李春花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听不见,生怕被旁人听了去。
吱呀一声,门开了。
王狗蛋光着膀子,显然刚用冰冷的井水擦过身子。
他古铜色的肌肉,在门缝透出的昏暗光线下,一块块棱角分明,蕴着结结实实的力气。
几颗晶莹的水珠,正顺着他块垒分明的胸肌缓缓滑落。
没入他腰间那条破烂的裤子里,泛着一股原始的野性诱惑。
一股热气直冲脑门,李春花的脸颊烫得吓人。
她的视线慌乱地移开,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
她的心跳乱了章法,一下下重击着她的喉咙。
“嫂子,这大晚上的,有事?”
王狗蛋靠在门框上,嘴角向上扯着,眼神里明晃晃地全是戏谑。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刻意压低了些。
“不怕人说闲话?”
李春花紧紧捏着碗,用力到指节都失了血色。
她快步上前,把碗往他手里一塞,那动作带着赌气和慌乱,扭头就走。
“我名声早就臭了,还怕他们说吗!”
“哎,别走啊。”
王狗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掌心的粗糙和滚烫,激得她整个人都绷住了。
一股麻麻酥酥的感觉,从他触碰的地方,一路窜上了她的心口。
“这肉,你自己留着吃不好?干嘛给我送?”
他话里带着笑,又凑近了几分,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让她浑身都绷紧了。
“我……我吃不完……”
李春花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纤细的耳根。
“虎子也吃饱了……”
她小声地解释着,整个人都热得要烧起来。
“所以就想着我了?”
王狗蛋的嗓音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手上的力道却没松开。
他的拇指在她细嫩的手腕上轻轻摩挲着,那点温热的触感,让她浑身都酥软了。
“嫂子,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不,不用报答……”
李春花胸口的心脏咚咚作响,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无法挣脱分毫。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指腹间粗粝的薄茧。
“那可不行。”
王狗蛋往前又凑了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那股子山野的气息。
那气息混着淡淡的汗味,还有男人身上特有的荷尔蒙的味道,让她头晕目眩,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欠了人情,总得还的。”
他嗓音更低了,带着点沙哑,钻进耳朵里,让她浑身发软。
“要不,我以后打到的肉,都给你留最好的那块?”
李春花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脸上。
“你……你松手……”
她拼命挣扎,却发现全身都使不上力气。
“不松。”
王狗蛋的语调里有种得逞的得意,还有一股子撩人的坏。
“嫂子,你说,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李春花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什么都想不了了。
“你胡说八道!”
她喊出声,调子都变了,全是慌乱。
“我没胡说。”
王狗蛋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她急忙抽回手,手腕上那块皮肤烫得厉害,还留着他的温度。
“不过没关系。”
他端着手里那碗还热腾腾的猪肉,冲她咧嘴一笑,笑得自信又张狂。
“我等你承认的那天。”
李春花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等她反应过来时,王狗蛋已经转身进屋了。
“嫂子,回去吧,天黑路滑。”
他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懒洋洋的,又带着点回味。
“明天我给你送块更大的。”
李春花受了惊,转身就跑,脚步凌乱地消失在夜色中。
她没看见,在她跑远后,不远处的黑暗墙角里。
赵会计那张布满阴鸷的脸上,肌肉在不断地抽搐。
他那双怨毒的眼睛,钉在王狗蛋那扇已经关上的破木门上,恨不得用眼神把它烧穿。
他攥紧的拳头,在身侧捏得咯吱作响,指甲深陷进掌心。
“王狗蛋……你等着……等着老子把你这王家坳,烧成灰!”
他低声咒骂着,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嘶吼。
那股要把所有东西都毁掉的恨意,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