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越来越浓。
村口的动静也越来越近。
王狗蛋站在空地中央,双脚钉在地上,身形不见半点晃动。
“就是这儿?”
一股混杂着汗臭和劣质烟草的味儿随着话音飘来。
刀疤男带着十几个手下,大摇大摆地跨进了王家坳的界石。
刘寡妇走在最前面。
她满脸的褶子都挤出讨好的笑,脊背躬着,活脱脱一个领路的奴才相。
她说得正起劲,一抬头,正好撞见王狗蛋那双冷飕飕的眼睛。
刘寡妇身子一哆嗦,喉咙里的笑声卡住了。
“王,王狗蛋?”
刀疤男斜着眼看了看王狗蛋,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扎手的刺儿头?”
他打量着王狗蛋那身紧绷的肌肉,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小子,识相的,把粮仓钥匙交出来,再把村里的漂亮娘们都集合喽。”
“二爷我今天心情好,指不定能饶你一命。”
王狗蛋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剥皮刀在衣角上蹭了蹭。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对面前那十几杆长短不一的火枪和砍刀,看都懒得看。
“这年头,想要我命的人多了。”
他终于开了口。
嗓音粗得像在沙地上磨过,每个字都透着股凶悍劲儿。
“可最后,他们都成了这山里的肥料。”
“嘿,嘴还挺硬!”
刀疤男身后一个干瘦的土匪骂了一句,拎着大砍刀就冲了上来。
“二爷,我先废了他!”
那土匪步子迈得极快,刀锋呼啸着朝王狗蛋脖子劈去。
周围的女人们这会儿也都缩在屋后的窗户缝里看,有人甚至已经闭上了眼。
王狗蛋冷哼一声,身体微侧。
那动作幅度极小,却让刀刃贴着他的衣角划了过去。
紧接着,他空着的左手一把扣住对方手腕,力道极大。
用力一撅。
骨头碎裂的脆响钻进耳朵,那土匪半声惨叫卡在喉咙,就被王狗蛋反手一刀。
噗嗤。
刀刃直接扎进了土匪的脖根,带出一串暗红色的血花。
那人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捂着喉咙瘫在地上,身子不停地抽搐。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
原本嘈杂的土匪堆登时安静下来,只有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见红了。”
王狗蛋甩了甩刀上的血,眼底的光让人生寒,透着一股疯劲儿。
“下一个,谁来?”
刀疤男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种狠角色。
“妈的,是个练家子。”
他摆了摆手,身后的土匪纷纷端起了火药枪。
“小子,你再快,能快过枪子儿?”
“强哥,地里的陷阱都拉好了!”
村子小巷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
李春花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手里拎着两个黑黢黢的土陶罐,站在侧方的屋顶上。
她额头上满是汗水,胸口起伏,眼里全是豁出去的狠劲。
“敢动我们王家坳的人,先问问这火罐子答不答应!”
紧接着,张秀云也出现在了另一侧,手里握着王狗蛋之前做的简易弹弓。
弹弓里扣着的,是沾了狼毒草液的铁蒺藜。
那些东西在火枪面前显得寒碜,可女人们迸发出的气势,却让土匪们心头有些发虚。
“二爷,这村子里不对劲……”
刘寡妇已经吓得瘫在地上,不停地往后缩。
刀疤男看了看屋顶,又看了看王狗蛋那双透着不顾一切的眼睛,目光游移不定。
刀疤男混了半辈子,这种豁出去不要命的拼命三郎有多难搞,他心里门儿清。
哪怕抢了粮食,只要这小子活着,他们以后在山里就别想安生。
“王狗蛋是吧?”
刀疤男吸了口气,将刀收回鞘中。
“够硬气。”
“今天这趟买卖,我认栽。”
周围的土匪都愣了。
“二爷,咱怕他个屁啊……”
“闭嘴!”
刀疤男狠狠瞪了手下一眼。
他看着王狗蛋,脸上硬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小子,山不转水转,咱们走着瞧。”
“走?”
王狗蛋冷笑一声,身形再次前移。
“王家坳的大门,是你想进就进,想走就走的?”
“你还想怎么样?”
刀疤男的手又按回了刀柄上。
“刘寡妇,留下。”
王狗蛋手里的刀尖指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女人。
“这种背信弃义的烂货,得按照我们村的规矩办。”
刘寡妇尖叫一声,紧紧抓住刀疤男的裤脚。
“二爷救我!二爷救命啊!”
刀疤男看都没看她一眼,一脚把她踹开。
“一个烂货,送你了。”
他说完,带着手下头也不回地没入了大雾之中。
刘寡妇绝望地看着那群人消失,整个人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王狗蛋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强哥……强哥我错了……我是被赵会计逼的……”
她语无伦次地求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王狗蛋没说话,一把抓起她的头发,就那样拖着她往祠堂方向走。
村里的女人们这会儿都走了出来。
她们看着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刘寡妇此刻的惨相,脸上没有同情,只有刻骨的恨意。
“带到祠堂,让全村人看着办。”
王狗蛋把刘寡妇往赵会计面前一扔。
赵会计的眼珠子都直了,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满身是血的王狗蛋,牙齿咯吱咯吱响。
“你……你居然敢动黑风岭的人……”
“我不光敢动他们,我还要动你。”
王狗蛋把剥皮刀直接拍在了赵会计面前的案几上。
“秀云,算算账。”
“勾结土匪,谋害同村,按旧规矩,该咋办?”
张秀云走上前,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从赵会计和刘寡妇身上扫过。
“按照村规,这叫卖祖求荣,当沉塘。”
这话一出,祠堂里顿时鸦雀无声。
沉塘。
那是这偏远山区最古老也最残酷的死法。
“王狗蛋,你没权力杀我们!”
赵会计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现在是新中国了!得讲法律!”
“法律?”
王狗蛋蹲下身,直视着赵会计那双浑浊的眼睛。
“在这大山沟里,法律进得来吗?”
“在这儿,老子的话,就是法律。”
他站起身,看向周围那些饥肠轆轆,神情麻木的女人。
“想活命的,站到我这边。”
“想给这俩老畜生陪葬的,尽管开口。”
一个年轻的小寡妇冲了出来,眼里布满血丝,对着刘寡妇吐出一口唾沫。
“我那男人就是下矿没的,现在你还要招土匪来祸害咱们,你去死吧!”
她的动作引爆了众人的情绪。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积压已久的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女人们围了上来,拳脚和石块不间断地落在两人身上。
惨叫声在祠堂里回荡,显得格外凄惨。
王狗蛋靠在门柱上,再次点燃了一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劣质烟。
火光微弱,映照着他那张冷硬的脸。
“强哥。”
李春花走到他身边,看着在拳脚下翻滚的两人,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是不是太狠了点?”
王狗蛋吐出一口烟圈,转头看着她。
“不狠,死的就是咱们。”
“嫂子,这山里的天,要变了。”
李春花沉默了很久,随即伸手,轻轻帮他擦去脸上的血渍。
她的动作轻柔,带着温情。
“不管咋变,俺都跟着你。”
王狗蛋顺势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李春花手心发麻。
“行,跟着我,保你吃饱。”
他侧过脸,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今晚,上我那儿去,今天你干得不错,该给你奖点肉吃。”
李春花的脸唰地红了,想抽手,却被捏得更紧。
而在此时,在后山的密林深处。
刀疤男正阴沉着脸,回头看着王家坳的方向。
“去,给大爷传信。”
“这骨头够硬,得让弟兄们倾巢而动才行。”
风,更紧了。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小山村上方缓缓成型。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发泄愤怒的女人们。
她们不再是温顺的羊,而是在这乱世中,被他带出了一身狼性。
“秀云。”
他看向正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张秀云。
“明天开始,教她们用弩。”
张秀云愣了一下。
“你是想……”
“不仅要吃肉,还要守住这块肉。”
王狗蛋的目光越过众人,投向山外,那眼神,不再是只为了一口吃的。
在这王家坳,他要做的,可不仅仅是一个村霸。
他要在这里,建一座谁也敲不开的铁垒。
“去吧。”
他摆了摆手,目光再次投向远方。
夕阳的余晖给祠堂的断壁残垣镀上了一层血色,映照在他身上,一股森然的杀气让所有人心头发颤。
夜,很快就来了。
李春花坐在炕边,手里拿着件要缝补的衣裳,针尖却好几次都扎到了自己手指上。
她的心跳得厉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屋外的窗棂被轻轻敲响了两下。
咚,咚。
李春花身子震颤一下。
“嫂子,肉都热好了,还不来?”
那是王狗蛋的声音。
那声音里,有股让人不敢不听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