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3-06 03:34:32

第三天一早。

祠堂前的空地,成了全村的中心。

一张写着密密麻麻黑字的白纸。

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女人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伸长了脖子。

却都瞪着一双迷茫的眼。

“这鬼画符是啥?”

有婆娘悄声问着。

“谁晓得,怕不是催命的符哦。”

另一个接了话。

“嘘,秀云嫂子来了!”

不知谁轻呼一声。

张秀云拨开人群。

她清冷的声音穿透了嗡嗡的议论。

稳稳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都别吵。”

她语气平淡。

“我念给你们听。”

“从今天起。”

“村里所有活计,都记工分。”

她指着告示上的字。

一个一个地念着。

“修围墙。”

“一天,十个工分。”

“挖水渠。”

“一天,八个工分。”

“开荒地。”

“一天,六个工分。”

“一个工分。”

“能从粮仓换一斤实打实的粮食!”

人群里起了骚动。

嗡嗡的议论声大了起来。

粮食!

这两个字砸进耳朵里,女人们原本麻木的脸上,眼珠子都活了过来。

“我干!”

有人第一个喊出声。

“我去修墙!”

“我去挖水渠,我力气大!”

另一个人也跟着应和。

张秀云看着眼前一张张激动到涨红的脸。

唇角那条紧绷的线,总算松弛了几分。

“好,现在分工。”

她提高了声音。

“身强力壮的。”

“跟我去村口修墙。”

这话一出。

好几个膀大腰圆的女人。

立刻站了出来。

李春花站在人群里。

看着张秀云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胸口堵着一团又湿又沉的东西。

发闷。

她咬了咬牙。

也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秀云嫂子。”

她开了口,音量不高。

“我也去修墙。”

张秀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点了点头。

“修墙是重活。”

“累得很。”

“我受得住!”

李春花挺直了腰杆。

她直视着对方,眼里是不服输的劲头。

“我不想输给任何人。”

张秀云打量着她,紧绷的唇角有了些微的松动。

“行。”

“那就开始吧。”

一整个上午。

李春花憋着一股劲,跟自己过不去。

搬石头。

挖地基。

汗水浸透了衣裳,紧紧贴在身上。

她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手掌很快就磨出了血泡。

每搬动一块石头,掌心就被狠狠搓磨一次。

火辣辣地疼。

临近中午。

村口传来一阵骚动。

王狗蛋那高大的身影。

出现在了巷子口。

肩上还扛着一头肥硕的野鹿。

“开饭了!”

他洪亮的声音。

传遍了整个工地。

“今天加餐,喝鹿肉汤!”

女人们顿时爆发出欢呼。

“强哥威武!”

“跟着强哥有肉吃!”

王狗蛋咧着嘴笑。

那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直直地落在了李春花身上。

他几步走过去。

将野鹿砰地一声扔在地上。

溅起一片尘土。

“嫂子。”

他叫着她。

“过来,帮我拾掇一下。”

那语气。

自然得是在使唤自家的女人。

李春花心里那点疲累和酸涩。

都被驱散了。

脸颊发烫。

她低着头走了过去。

抽出腰间的短刀。

动作麻利地开始剥皮。

王狗蛋蹲在她身边。

看着她那双沾满泥污,甚至渗着血丝的手。

他眼神沉了沉。

没说话。

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

抓住了她的手腕。

李春花整个人都定住了。

心脏在肋骨后头重重撞了一下。

王狗蛋将她的手翻过来。

他的视线落在她满掌的血泡上。

两道浓眉紧紧地蹙了起来。

“疼不疼?”

他嗓音压得沉。

那声音钻进耳朵,让她心里发麻。

“不……不疼。”

李春花想要抽回手。

却被他攥得更紧。

“逞能。”

王狗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倒了些黑乎乎的药粉在她掌心。

动作算不上温柔。

却烫得她心里发颤。

做完这些。

他才松开手。

站起身。

“行了。”

他命令道。

“你歇着。”

“让别人来。”

说完。

他的视线转向远处指挥全局的张秀云。

随即迈开长腿朝那边走了过去。

李春花掌心捧着那带着他体温的药粉。

眼看着他高大的背影。

走向那个清瘦的身影。

心里刚升起的那点暖意。

又被一股酸涩给浇灭了。

“秀云嫂子。”

王狗蛋走到张秀云身边。

“辛苦了。”

“分内之事。”

张秀云抬头看他。

额上也见了汗。

给她那张清冷的脸。

添了几分生气。

“墙修得不错。”

她平静地说。

“但光靠这些女人,太慢了。”

王狗蛋的目光。

扫过那段初具雏形的围墙。

“今天上山,我瞅见北边山坳里有烟。”

他哼了一声。

“黑风岭那帮杂碎。”

“不会给咱们太多时间。”

“我也是这么想的。”

张秀云压低了声音,神情凝重。

“所以,你得想办法找人。”

王狗蛋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透着一股野兽的凶悍。

“邻村不是逃来不少流民吗?”

他眼里迸出一道算计的光。

“饿疯了的狗。”

“给根骨头就能帮你咬人。”

张秀云的眼底泛起一层光。

随即又有些担忧。

“把外人招进来,”

她声音放低。

“怕是会生乱子。”

“没事儿。”

王狗蛋的下巴朝李春花的方向扬了扬。

声音里满是混不吝的自信。

“有她们看着。”

“后院起不了火。”

“至于外头。”

他拍了拍胸口。

“我这拳头,就是规矩。”

张秀云看着他。

看着这个骨子里。

刻着野蛮与霸道的男人。

许久。

才点了点头。

“好。”

“就按你说的办。”

夜。

深了。

李春花坐在冰冷的炕沿上。

借着月光。

看着自己那双不成样子的手。

血泡破了。

和药粉混在一起。

又疼又痒。

虎子已经睡熟了。

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垂着头。

脑海里回响着白天。

王狗蛋为她敷药时的低沉嗓音。

却也忘不了。

他毫不犹豫走向张秀云的背影。

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手背上,烫得她一哆嗦。

是泪。

那温度,更像是从掌心伤口里渗出的血珠。

她五指收拢。

新磨破的血泡被指甲掐进肉里。

掌心传来一阵剧痛,让她整个身子都绷紧了。

疼。

真他娘的疼。

可这点疼,算个屁。

李春花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

她的眼神在黑暗里,透着一股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