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我的女儿。
这是一个魔鬼。
“所以，卖房子不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保护我？”
我看着她，声音嘶哑。
“当然。”
张静立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妈，我怎么会害你呢？”
“我欠了钱，但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不能连累你。”
“带你出国，就是为了让你远离这些危险。”
“房子卖了，窟窿堵上了，我们才能重新开始啊。”
她开始哭了。
眼泪说来就来，流得那么真切。
她抓着我的手，哭得声嘶力竭。
“妈，你帮帮我，你救救我吧！”
“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那些人不是人，他们是畜生！”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了真相。
我恐怕真的会心软。
我恐怕真的会相信，她是一个走投无路，却还想着保护母亲的好女儿。
可是现在。
我只觉得她的眼泪，冰冷刺骨。
我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
“张静。”
我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房子，是我的底线。”
“也是你爸，留给我们唯一的念想。”
“你想卖，除非我死。”
张静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她没想到，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母亲，会变得如此坚决。
“好。”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这可是你说的。”
她松开我，后退了两步。
眼神里的悲伤和恳求，消失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冰冷的怨毒。
“妈，你别后悔。”
她说完，拿着那个文件袋，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摔门。
门被她轻轻地带上。
“咔哒”一声。
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老张，你看到了吗？
我们的家，要散了。
06
我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从黄昏变成了墨黑。
家里没有开灯。
黑暗像一张大网，把我紧紧包裹。
我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饿。
我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张静刚才的模样。
她的狰狞，她的眼泪，她的威胁。
我的心，像被一把钝刀子，来来回回地割着。
痛得麻木了。
我想不明白。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从小到大，我对她倾尽所有。
她要什么，我给什么。
老伴在世时，更是把她当成掌上明珠。
我们把她教育得知书达理，送她上了名牌大学，看她有了体面的工作。
她一直是我们最大的骄傲。
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高利贷。
她是怎么沾上这些东西的？
是赌博？是挥霍？还是被人骗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对我，早就关上了心门。
那个所谓的“北欧极光之旅”。
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为我量身定做的骗局。
她利用我的爱，我的信任，我的虚荣心。
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上。
如果不是李大哥的儿子小李。
我现在恐怕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