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角度不好,只能拍到花坛的一角。
但足够看清了。
晚上十一点二十,四个男孩,看起来都是十岁上下,冲进花坛。
领头的那个又高又壮,穿着蜘蛛侠T恤,抡起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木棍,第一个砸向花盆。
“砰!”
陶盆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其他孩子欢呼,跟着冲上去,用脚踩,用手扯,把花连根拔起,扔向空中。
“我是奥特曼!打死怪兽!”领头的孩子大喊,声音透过劣质监控麦克风传来,带着变声期的沙哑。
我暂停,放大。
看清了他的脸。
圆脸,小眼睛,嘴角有颗痣。
我认识他。
3号楼502,李小虎,今年十岁,小区里有名的“小霸王”。
上个月刚把一楼李奶奶的猫从二楼扔下去,猫摔断了腿,他妈妈赔了五百块,说“小孩子不懂事,猫又没死”。
上上周在电梯里用记号笔画满了脏话,保洁阿姨骂了一句,他妈妈在业主群闹了三天,说“保洁骂孩子,心理伤害极大”。
上周……
太多了。
“王姨,”我关掉监控,“502的业主,电话给我。”
“小晚,你要不先冷静一下……”
“电话。”
她叹气,给了我号码。
我打过去。
响了七声,接了,是个睡意惺忪的女声,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
“谁啊?”
“我是7号楼301,周晚。”
“谁?”
“你儿子昨晚砸了我妈的花。”
那边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
“哦,你说那些野草啊?小虎跟我说了,他们小孩闹着玩,拔了几棵草。怎么了?”
“那是兰花,稀有品种,我妈种了七年。”
“什么兰花不兰花的,不就几棵草吗?”她打了个哈欠,“行了行了,赔你五十,够了吧?我微信转你。”
“我要见你儿子。”
“你有病吧?”她声音陡然拔高,“为几棵破草,大清早打电话吵人睡觉?一百,最多一百!爱要不要!”
“我在你家门口。”我说,“现在,开门。”
“你——”
我挂了电话,上楼,敲502的门。
敲了整整三分钟,门才开。
一个穿着真丝睡袍的女人,头发乱着,脸上还贴着面膜,只露出一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
“周晚是吧?”她上下打量我,“长得倒是人模狗样,怎么这么不懂事?”
“你儿子呢?”
“睡觉呢。”她倚着门框,“怎么,还要把孩子叫起来给你道歉?”
“是。”
“做梦。”她嗤笑,“小孩子玩闹而已,你一个大人,跟孩子较什么真?”
“那是玩闹吗?”我盯着她,“那是故意毁坏他人财物,是破坏公物,是——”
“行了行了!”她打断我,从玄关的鞋柜上抓起钱包,抽出一张红票子,扔在我脚边。
“一百,拿去。再多没有了。”
钞票飘在地上,落在灰尘里。
“哦对了,”她补充,语气轻佻,“以后别在公共区域乱种东西。这次是拔了,下次说不定就喷除草剂了。野草,招蚊子,还占地方。”
她说完,要关门。
我伸手挡住。
“你干什么?”她瞪我。
“李女士,”我说,“你儿子毁的,不是‘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