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六日，星期一。
清晨七点，仓库里间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林默从沙发上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他昨晚睡得不好，梦里全是前世的片段——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骨头断裂的疼痛，还有赵雪那张冷漠的脸。
啜泣声停了。门被轻轻推开，赵雪走出来。
她已经换好了衣服——还是那套米白色职业装，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没扣，露出纤细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沟壑。头发盘得很整齐，但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显然是哭了一夜。
“早。”林默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赵雪低着头，没说话，径直走向角落的脸盆架洗漱。她的动作很机械，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
林默点了根烟，看着她的背影。宽大的T恤和运动裤换成了职业装后，她的身材曲线完全显露出来——纤细的腰肢，饱满的臀部，修长的双腿。即使在这种状态下，她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你父亲的事，有进展吗？”林默问。
赵雪刷牙的动作顿了一下，含糊地说：“周律师早上发信息，说……说案件移交检察院了。如果退赃及时，可能判五年以下。”
“五十五万已经到账了吗？”
“嗯。”赵雪漱口，用毛巾擦脸，“昨天下午就转了。周律师说会尽快处理。”
她转过身，看着林默，眼睛里有种近乎绝望的平静：“林默，谢谢你。这钱……我会还你的。用一辈子还。”
林默掐灭烟头：“不用一辈子。帮我做好一件事，就够。”
“什么事？”
“开店。”林默说，“我要在一个月内开一家实体店。选址、装修、招人、进货，全部要搞定。我需要一个懂财务、懂管理的人帮我。你能做到吗？”
赵雪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黯淡下去：“我……我只懂财务，没管过店……”
“可以学。”林默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赵雪，你父亲的事已经发生了，你改变不了。但你可以改变你自己的未来。跟着我，我能让你过上比从前更好的生活。但你得证明你有这个价值。”
赵雪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攥着毛巾。
良久，她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好。我做。”
“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林默说，“唐晚晴和陈婉会配合你。你们的任务是：一周内找到合适的店面，两周内完成装修和招人，一个月内开业。”
“一个月……”赵雪倒吸一口凉气，“太赶了……”
“必须做到。”林默的语气不容置疑，“做不到，你就没有价值。没有价值的人，我不会留。”
赵雪的脸色白了白，但还是用力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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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半，唐晚晴和陈婉准时来到仓库。
两个女孩今天都特意打扮过。
唐晚晴穿了件浅粉色的针织衫配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针织衫有些紧，勾勒出胸前饱满的弧度和纤细的腰肢。
陈婉则是米白色衬衫配卡其色长裤，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显得温婉而知性。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但依然能看出胸前的丰满。
看见赵雪已经换好职业装站在工作台前，两个女孩都愣了一下。
“早。”赵雪主动开口，声音平静。
“早……”唐晚晴有些不自然地回应。
陈婉则点点头，没说话。
林默从里间走出来，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深色西装——昨天特意去买的。人靠衣装，穿上西装后，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不再是那个瘦弱的学生，而像个年轻的商人。
“都到齐了。”林默说，“今天开始，我们要做一件大事——开一家实体店。赵雪是项目负责人，唐晚晴和陈婉协助。具体要求，赵雪会和你们说。”
三个女孩互相看了看，气氛有些微妙。
“现在分配任务。”赵雪翻开笔记本，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第一，选址。我们需要在江城的主要商圈找一个不低于五十平米的店面。预算：月租不超过五千，转让费不超过三万。”
她看向唐晚晴：“唐晚晴，你负责收集商圈信息，今天下午给我三个备选方案。”
唐晚晴点头：“好。”
“第二，装修。”赵雪看向陈婉，“陈婉，你负责设计店铺风格和找装修队。要求：简约现代，有科技感，预算不超过五万。三天内出设计图。”
陈婉轻声说：“我可以试试。”
“第三，货源。”赵雪继续说，“除了现有的翻新机，我们还要进一批新机做展示。林默，这部分需要你亲自去深圳谈。”
林默点头：“我明天就去。”
“最后，招人。”赵雪合上笔记本，“我们需要至少两名店员，一名收银。要求：形象好，懂手机，有销售经验。工资面议。这部分我来负责。”
分配完毕，仓库里一片寂静。
唐晚晴和陈婉都惊讶地看着赵雪。这个昨天还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今天却像换了个人，条理清晰，雷厉风行。
“有问题吗？”赵雪问。
“没……没有。”唐晚晴小声说。
陈婉则看着赵雪，眼神里有探究，也有佩服。
“那现在开始工作。”林默说，“赵雪，你跟我出来一下。”
两人走出仓库，来到后面的小巷。
“演得不错。”林默说。
赵雪的肩膀垮了下来，刚才的强势瞬间消失。她靠在墙上，苦笑道：“其实我很紧张……她们看我的眼神……”
“她们必须服你。”林默说，“你是负责人，如果连她们都镇不住，更别说管店了。”
“我知道。”赵雪深吸一口气，“林默，我会努力的。真的。”
林默看着她。阳光从巷子口斜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抖，嘴唇因为紧张而抿得很紧。
“我相信你。”林默说，“去吧，开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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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仓库里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唐晚晴抱着一堆地图和房产广告在研究，不时打电话咨询。陈婉则在纸上画设计草图，偶尔抬头思考。
赵雪坐在工作台前，用林默新买的电脑制作预算表。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神情专注。
林默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惊讶。赵雪的表现比他预期的要好得多。她不仅懂财务，对商业运作也有基本的了解。这不像是一个高中刚毕业的女孩该有的能力。
中午，林默叫了外卖。四个人围在工作台前吃饭。
“我找到了三个备选。”唐晚晴一边吃饭一边说，“第一个在解放路，五十平米，月租四千五，但位置偏，人流量不大。第二个在中山路，六十平米，月租五千五，位置好，但转让费要四万。第三个……”
她顿了顿，看了眼赵雪：“第三个在建设路，就是……就是赵雪家附近那个商圈。八十平米，月租只要四千，转让费两万。但……”
“但什么？”赵雪问。
“但那家店之前是做服装的，倒闭了。房东说，之前租户是欠了高利贷跑路的，店里被人砸过，装修要全部重做。”
赵雪沉思片刻：“下午我们去实地看看。如果位置真的好，装修的问题可以解决。”
“我也去。”陈婉说，“正好看看店面结构，好做设计。”
唐晚晴看向林默：“林默，你去吗？”
林默摇头：“我有事要办。你们三个去，注意安全。”
三个女孩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
下午一点，她们出发了。
林默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三个风格迥异的女孩走在一起，吸引了无数目光。
赵雪走在最前面，职业装勾勒出窈窕的身姿，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唐晚晴跟在她身边，针织衫下的身材曲线若隐若现，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陈婉走在最后，衬衫长裤的打扮看似保守，但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依然引人注目。
林默收回目光，回到仓库。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联系深圳的王刚，谈新机的进货。
电话接通后，王刚的声音很兴奋：“林兄弟！又要进货了？这次要多少？”
“新机，主流的型号都要。”林默说，“诺基亚、摩托罗拉、爱立信，每个型号十台。另外，最新款的有没有？”
“最新款……有是有，但贵啊。”王刚压低声音，“摩托罗拉V60，香港刚上市，内地还没货。我这儿能搞到，但一台要六千。”
六千。在2000年，这相当于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
“要五台。”林默毫不犹豫，“还有诺基亚8250，那个蓝色屏幕的，也要五台。”
“林兄弟大气！”王刚笑道，“这样，我明天就给你发货。老规矩，先付一半定金？”
“好。把账号发我，我现在转。”
挂了电话，林默开始计算。新机进货大概要二十万，加上店面租金、装修、人工，启动资金至少要三十万。
他现在手头有二十多万，还差十万。
不过没关系。等这批翻新机全部出手，又能回笼十几万资金。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是林默林老板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本地口音。
“我是。您哪位？”
“我姓刘，刘建军。在中山路开了家手机店，‘通訊世界’隔壁。听说林老板最近生意做得不错，想约您见个面，交个朋友。”
林默眯起眼睛。同行找上门，通常没什么好事。
“刘老板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聊聊。”刘建军笑道，“今晚七点，‘老地方’茶馆，我请客。林老板一定赏光啊。”
说完，不等林默回答，他就挂了电话。
林默看着手机，眉头微皱。这个刘建军，他前世有点印象——中山路的地头蛇，做手机生意起家，手段不太干净。张建国的店开在他隔壁，两人一直不对付。
现在找他，估计是看他生意好，想来分一杯羹，或者……想把他赶出这个市场。
晚上七点，林默准时来到“老地方”茶馆。
包厢里已经坐着三个人。主位上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剃着平头，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这就是刘建军。
他旁边坐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染着黄毛，一个板寸头，都穿着紧身T恤，露出胳膊上的纹身。
“林老板！欢迎欢迎！”刘建军热情地起身握手，“来来来，坐！小赵，泡茶！”
那个黄毛起身泡茶，板寸头则盯着林默，眼神不善。
“刘老板客气了。”林默在对面坐下，“不知刘老板找我来，有什么事？”
“哎，别急，先喝茶。”刘建军递过来一杯茶，“这是上好的龙井，林老板尝尝。”
林默接过，没喝，放在桌上。
刘建军笑了笑，也不介意：“林老板年轻有为啊。听说你最近接了张建国一百五十台的大单？厉害厉害。”
“运气好而已。”
“这可不是运气。”刘建军身体前倾，盯着林默，“林老板，我就直说了。中山路这块，是我的地盘。张建国那小子不懂规矩，硬要挤进来，我忍了。但你……一个外来的，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做这么大生意，不合适吧？”
林默平静地看着他：“刘老板的意思是？”
“两个选择。”刘建军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以后的货，从我这儿走。我给你供货，价格比市场价低一成。你赚你的钱，我赚我的钱，大家相安无事。”
“第二呢？”
“第二，”刘建军收起笑容，“你就别在这行混了。我能让你一台手机都卖不出去，信不信？”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黄毛和板寸头都盯着林默，手放在桌子下面，显然藏着家伙。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刘老板，我也给你两个选择。”
“哦？”刘建军挑眉。
“第一，”林默伸出食指，“你现在起身离开，我就当今天没见过你。”
刘建军的脸色沉了下来。
“第二，”林默伸出第二根手指，“我让你从中山路消失。你信不信？”
“哈哈哈！”刘建军大笑起来，但笑声里没有温度，“年轻人，有种！但我告诉你，在这江城混，光有种没用。得有这个——”
他拍了拍自己的手腕，金表闪闪发光。
“还得有这个。”他又指了指黄毛和板寸头。
林默站起身：“话不投机半句多。刘老板，告辞。”
他转身要走。
“站住。”刘建军冷声道，“我让你走了吗？”
黄毛和板寸头站起来，挡住了门。
林默转身，看着刘建军：“怎么，刘老板还想留我吃饭？”
“饭就不吃了。”刘建军也站起来，“但我得让你知道知道，这行的规矩。”
他使了个眼色。黄毛从后腰掏出一根甩棍，啪地甩开。
板寸头也掏出一把弹簧刀，刀锋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林默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刘建军，突然笑了。
“刘老板，你知道我为什么敢一个人来吗？”
刘建军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不敢动我。”林默慢慢走回桌边，拿起那杯没喝的茶，“张建国那一百五十台手机，是给谁的你不知道吗？”
刘建军脸色微变。
“‘金海岸’KTV，老板姓什么，你知道吗？”林默问。
刘建军的额头开始冒汗。
“姓王，王振海。”林默替他说了，“王振海有个弟弟，叫王振国，在钢厂车队当队长。你认识吧？”
刘建军的脸色彻底变了。
“王振国上个月因为倒卖国有资产被抓了，你听说没？”林默喝了口茶，“但抓他的不是公安局，是纪委。纪委办案，一般只抓大案。你猜，王振国交代了多少人？”
他把茶杯放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刘老板，你在中山路的生意，干净吗？”林默看着他，“如果王振国交代点什么……你说，你会不会进去陪他？”
刘建军的嘴唇在颤抖。
“现在，我能走了吗？”林默问。
刘建军僵了几秒，然后挥了挥手。
黄毛和板寸头让开了路。
林默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出包厢。
走到茶馆门口时，他听见里面传来摔杯子的声音，还有刘建军的怒吼。
他笑了笑，拦了辆出租车。
回到仓库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三个女孩都回来了，正围在工作台前讨论着什么。看见林默进来，她们都停了下来。
“林默，你回来了。”唐晚晴眼睛一亮，“我们看了三家店，都觉得建设路那家最好！虽然要重新装修，但位置真的……”
她话没说完，突然注意到林默的脸色不对。
“林默，你怎么了？”陈婉轻声问，“脸色这么差……”
赵雪也看过来，眼神里有关切。
“没事。”林默脱掉西装外套，“就是有点累。你们继续讨论，我去洗把脸。”
他走到角落，用冷水冲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很冷。
刘建军不会善罢甘休。今天只是试探，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但林默不怕。他手里有王牌——王振国的案子，牵扯出一大批人。刘建军如果聪明，就不会再招惹他。
但如果他不聪明……
林默擦干脸，回到工作台前。
“说说吧，店面的事。”
三个女孩开始汇报。赵雪主讲，唐晚晴补充，陈婉展示设计草图。
她们确实很用心。建设路那家店的优缺点分析得很透彻，预算也做得很详细。陈婉的设计图虽然粗糙，但很有想法——简洁的白色调，搭配蓝色灯光，很有科技感。
“预算多少？”林默问。
“全部算下来，包括租金、转让费、装修、进货、人工，大概要三十五万。”赵雪说，“我们现在有二十多万，还差十万左右。”
“钱不是问题。”林默说，“装修要多久？”
“如果找正规装修队，最快也要二十天。”陈婉说，“但如果我们自己盯紧点，加班加点，十五天应该能完成。”
“那就十五天。”林默拍板，“赵雪负责和房东谈合同，陈婉负责装修，唐晚晴负责招人和宣传。有问题吗？”
“没有！”三个女孩异口同声。
“好。”林默看了眼时间，“今天就这样。你们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开始，有得忙了。”
唐晚晴和陈婉收拾东西离开。仓库里又只剩下林默和赵雪。
赵雪没有走，而是坐在工作台前，继续完善预算表。
“你不回去？”林默问。
“我……”赵雪咬了咬嘴唇，“我今晚可以住这儿吗？我想把合同草案做出来，明天好和房东谈。”
林默看着她。灯光下，她的侧脸很专注，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随你。”他说，“但别熬太晚。”
说完，他走进里间，关上了门。
躺在床上，林默却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刘建军的威胁，三个女孩的汇报，还有……赵雪那专注的侧脸。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真正的挑战来了。
开店不是小事，竞争对手虎视眈眈，三个女孩之间的关系也很微妙。
但他没有退路。
这一局，他必须赢。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林默……你睡了吗？”赵雪的声音很轻。
林默起身开门：“怎么了？”
赵雪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已经换上了家居服，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疲惫。
“合同草案我做完了，想给你看看。”她把文件递过来。
林默接过，翻了几页。很专业，条款清晰，细节考虑得很周到。
“做得很好。”他说。
赵雪松了口气，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那就好。我……我去睡了。”
她转身要走。
“赵雪。”林默叫住她。
“嗯？”
“谢谢你。”林默说，“今天表现很好。”
赵雪愣了愣，眼眶突然红了。
她低下头，轻声说：“应该的……这是我欠你的。”
说完，她快步走进里间，关上了门。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合同草案。
窗外，夜色深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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