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3-06 10:34:00

九月三十日,周五。

清晨七点,江城中级人民法院门口已经围满了人。赵建国挪用公款案今天一审开庭,但吸引来这么多旁听者和记者的,却是另一个名字——刘建军。

林默站在法院对面的咖啡馆二楼,透过落地窗看着下面的场景。赵雪站在法院台阶上,穿着黑色的连衣裙,头发盘成发髻,脸上戴着墨镜,但紧抿的嘴唇和僵直的站姿暴露了她的紧张。她身边是周律师,正低声和她说着什么。

唐晚晴和陈婉一左一右站在林默身边。唐晚晴今天穿了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装,裙摆刚到膝盖,但上衣的扣子故意少扣了一颗,露出里面蕾丝花边的黑色内衣。她靠林默很近,手臂时不时蹭到他的手臂。

“林默,你说赵叔叔能判几年啊?”她小声问。

“看证据。”林默简短回答,目光一直盯着楼下。

陈婉站在另一侧,她今天罕见地穿了条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下来,化了淡妆。她的目光在楼下的赵雪和林默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轻声说:“刘建军的人也在下面。”

林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法院侧门附近停着两辆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但能看见里面隐约的人影。

“他不敢在法院动手。”林默说,但心里并不确定。刘建军这种人,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八点半,庭审开始。旁听席坐满了人,林默带着唐晚晴和陈婉坐在最后一排。赵雪坐在原告家属席,背挺得很直,但林默看见她的手在发抖。

法官入席,程序开始。公诉人宣读起诉书,指控赵建国挪用公款五十三万元。赵建国被法警带上来时,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平静。他看了眼女儿,微微点头。

周律师站起来辩护。他先承认了挪用公款的事实,但话锋一转:“然而,我的当事人之所以走上这条违法道路,是因为受到了本案另一关键人物——刘建军的长期胁迫和利益诱惑。”

旁听席一片哗然。

法官敲法槌:“辩护人,请提供证据。”

周律师举起那个黑皮笔记本,还有陈婉昨晚送来的高利贷证据:“这是赵建国先生三年来记录的,刘建军所有行贿、胁迫、以及高利贷业务的详细记录。其中涉及金额超过三百万元,受害者达二十余人。”

他把证据递交给法庭:“更关键的是,刘建军曾多次威胁赵建国先生,如果不在项目审批上给予便利,就将他的女儿赵雪——也就是我的当事人的女儿,卖到外地还债。”

赵雪猛地抬起头,墨镜下的脸瞬间惨白。她显然不知道这个细节。

林默也愣住了。笔记本里还有这种内容?他看向陈婉,陈婉轻轻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法官翻阅证据,脸色越来越严肃。他宣布休庭十分钟,合议庭评议。

休庭期间,赵雪起身去洗手间。林默跟了上去。

洗手间外的走廊很安静。赵雪站在洗手台前,摘下墨镜,用冷水冲洗着脸。她的肩膀在颤抖。

林默走到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的脸:“你不知道?”

“不知道……”赵雪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爸从来没跟我说过……他……他从来没说过刘建军要……”

她转过身,突然抓住林默的手臂:“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所以你才那么对我?因为你觉得……觉得我会被卖去……”

她的指甲掐进林默的肉里,眼睛通红。

林默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笔记本我只看了前面几页。”

这是实话。如果他知道刘建军曾经打过赵雪的主意,他可能会更早动手。

赵雪松开手,瘫靠在墙上,眼泪不停地流:“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瞒着我……我爸……你……你们都觉得我不够坚强,承受不了是吗……”

林默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现在你知道了。所以,要好好活着。活着看你父亲减刑,活着看刘建军进去,活着看我把店开起来。”

他的手指停留在她脸上,触感温热湿润。赵雪闭上眼睛,把脸贴在他手心。这个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种绝望的依赖。

“林默……”她轻声说,“如果我爸判轻了……我……我就……”

“你就什么?”林默问。

赵雪睁开眼睛,看着他:“我就真的把自己给你。不是交易,是……心甘情愿。”

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很快清醒过来。这是赵雪,他恨了十年、又恨了一世的人。他不能心软,不能动摇。

“等你父亲判了再说。”林默收回手,转身离开。

回到法庭时,唐晚晴和陈婉都看着他。唐晚晴的眼神里有探究,陈婉的眼神里有担忧。

“赵雪呢?”陈婉轻声问。

“马上回来。”林默坐下。

九点,庭审继续。

法官宣布,鉴于出现新证据,案件需要进一步调查。但赵建国的认罪态度和主动退赃行为可以酌情从轻。当庭判决: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两年。

赵雪哭了。这次是喜极而泣。

但事情还没完。

周律师站起来:“法官,关于刘建军的犯罪证据,我们请求法庭移交给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法官点头:“合议庭已经决定,将相关证据移交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现在休庭。”

旁听席再次哗然。刘建军的人脸色铁青,匆匆离开。

林默知道,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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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法院时,阳光很刺眼。赵雪扶着她父亲走在前面,赵建国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脸上有了血色。

唐晚晴挽着林默的手臂,故意大声说:“林默,咱们去庆祝一下吧!赵叔叔判得这么轻,该庆祝!”

她的声音足够让前面的赵雪听见。赵雪的背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陈婉走在林默另一侧,轻声说:“刘建军不会善罢甘休的。他的人在对面盯着我们。”

林默抬眼看去。那两辆面包车还在,车窗摇下了一条缝,能看见里面有人拿着相机在拍。

“让他们拍。”林默说,“正好留证据。”

四人走到停车场,赵雪突然停下脚步,转身走向林默。

“林默,”她的眼睛还红着,但眼神很坚定,“谢谢你。真的。”

唐晚晴立刻插话:“哎呀,赵雪你太客气了!林默帮你是应该的嘛,毕竟你们是……”

“合作伙伴。”林默打断她,“赵雪,送你父亲回家休息。下午来店里,装修不能停。”

赵雪点头,又看了林默一眼,才扶着她父亲离开。

她一走,唐晚晴就嘟起嘴:“林默,你怎么对她那么好啊……她以前那么对你……”

“我有我的打算。”林默拉开车门,“上车,回店里。”

回程的路上,唐晚晴一直试图找话题,但林默很沉默。他的脑子里全是赵雪刚才那句“心甘情愿”,还有她贴在他手心时那种温热的触感。

该死。他明明应该恨她的。

陈婉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着林默。她的眼神很复杂,欲言又止。

回到建设路的店铺,装修已经重新开始。工人在刮第二遍腻子,李师傅看见林默,迎上来:“林老板,上午有个自称工商局的人来过,说要检查营业执照。”

林默眼神一冷:“人呢?”

“我说老板不在,他就走了。但说明天还会来。”

刘建军的反击开始了。从砸店到工商检查,他在用所有合法非法的手段施压。

“知道了。”林默说,“你们继续干活。”

他走进店里,三个女孩跟在后面。唐晚晴立刻去倒水,陈婉开始整理上午送来的办公用品,赵雪——她安顿好父亲后也赶来了——默默拿起扫帚开始打扫。

林默站在店中央,看着这三个风格迥异的女人围着他转,心里那股烦躁感又涌了上来。

他应该享受这种掌控感的。可为什么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块?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林默是吧?”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是工商局市场管理科的。你们店的营业执照有问题,明天上午九点,带着所有材料来局里接受检查。如果不到,我们就上门查封。”

电话挂了。

林默看着手机,冷笑。刘建军连工商局的人都买通了。

“怎么了?”陈婉走过来,轻声问。

“没事。”林默说,“明天我去趟工商局。你们继续盯装修。”

“我陪你去。”陈婉说,“我……我懂一些行政流程。”

“我也去!”唐晚晴立刻凑过来,“我……我可以给你当助理!”

赵雪没说话,只是看着林默。

“都不用了。”林默说,“你们把店看好就行。”

下午的装修进展很快。墙面刮完第二遍腻子,明天可以打磨刷漆。电工也开始布线路,整个店铺渐渐有了雏形。

傍晚六点,工人下班后,林默让三个女孩也回去休息。

“明天周六,你们不用太早来。”他说,“好好休息。”

唐晚晴却不肯走:“林默,你晚上吃什么?我做饭给你吃吧!我会做饭!”

陈婉轻声说:“我……我也可以帮忙。”

赵雪还是没说话,只是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我晚上有事。”林默说,“你们自己吃。”

他确实有事——要去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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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林默出现在江城一家高档茶楼的包间里。

对面坐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这是王振海,“金海岸”KTV的老板,也是刘建军最大的客户。

“林老板,久仰。”王振海端起茶杯,“听说你跟刘建军闹得很僵?”

“王总消息灵通。”林默也端起茶杯,“不过不是我要跟他闹,是他不让我做生意。”

王振海笑了:“建设路那家店,地段不错。刘建军在那儿盘踞多年,你一个外来户想插进去,他当然不愿意。”

“所以我想请王总帮个忙。”林默放下茶杯,“刘建军那边,麻烦您打个招呼。作为回报,您KTV以后的手机采购,我给您最低价。”

王振海挑眉:“你能给多低?”

“比刘建军低两成。”林默说,“而且保证原装正品,假一赔十。”

这个条件很诱人。王振海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成交。不过林老板,我得提醒你一句——刘建军这个人,阴得很。我虽然能让他暂时不动你,但他背地里会使什么绊子,我可管不了。”

“我知道。”林默说,“只要明面上他不捣乱就行。”

谈完正事,王振海突然问:“听说赵建国的案子今天开庭了?判得挺轻?”

林默眼神一凝:“王总也关心这个?”

“随口问问。”王振海笑道,“赵建国以前帮过我一个小忙。他能轻判,我也替他高兴。”

离开茶楼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林默刚走到停车场,就看见一辆熟悉的车——是唐晚晴。

她靠在车边,看见林默,眼睛一亮:“林默!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你怎么来了?”林默皱眉。

“我……我担心你嘛……”唐晚晴走过来,她换了身衣服——白色的吊带裙,外面套了件薄薄的针织开衫。裙摆很短,腿完全露在外面。吊带很细,能看见胸口大片的雪白肌肤和深深的沟壑。

“王振海没把你怎么样吧?”她小声问,“我听说他……他很好色的……”

“没事。”林默拉开车门,“上车,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唐晚晴连忙说,“我自己开车来的!我是来……来给你送这个的!”

她从车里拿出一个保温桶:“我炖了鸡汤,给你补补身体。你这几天太累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脸越来越红。吊带裙的领口很低,弯腰递保温桶时,林默能看见里面浅粉色的内衣和完整的弧度。

“谢谢。”林默接过保温桶,“早点回去休息。”

“林默……”唐晚晴突然抓住他的手臂,“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她的手指很凉,但掌心温热。她的身体靠得很近,林默能闻到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和少女的体香。

“什么话?”

“我……我喜欢你。”唐晚晴的声音在颤抖,但眼神很坚定,“从你第一次帮我开始,我就喜欢你。我知道……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我,知道赵雪和陈婉都……都对你……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她踮起脚尖,吻了林默。这次不是脸颊,是嘴唇。她的吻很生涩,但很用力,舌头笨拙地撬开林默的唇齿。

林默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推开。他的手还拿着保温桶,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吻了很久,唐晚晴才退开。她的脸已经红透了,呼吸急促,胸前的饱满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这……这是我的初吻……”她小声说,“上次……上次不算,那次只是碰了一下……”

林默看着她。少女的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某种不顾一切的勇气。

“唐晚晴,”他开口,“你还小,不懂什么是喜欢。”

“我懂!”唐晚晴立刻说,“我知道你喜欢赵雪那种成熟的,喜欢陈婉那种温柔的……但我也可以学!我可以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你不用变成谁。”林默说,“做你自己就行。但现在,先回家。”

唐晚晴的眼睛暗了暗,但很快又亮起来:“那你……那你答应我,考虑考虑我,好不好?”

林默没说话。

“我就当你答应了!”唐晚晴转身跑回自己车里,发动车子离开前,还从车窗里探出头,“林默,晚安!”

看着她离开,林默站在停车场,点了根烟。

唐晚晴的告白很直白,很热烈,像一团火。可他现在需要的不是火,是冰——是足够冷静的头脑,来应付刘建军的反击,来处理三个女人复杂的关系,来……压抑心里对赵雪那种越来越危险的感觉。

手机响了。是陈婉。

“林默,你……你回家了吗?”她的声音很轻。

“还没。怎么了?”

“我……我做了些点心,想给你送过去。”陈婉顿了顿,“不过如果你忙的话,就算了……”

“我在仓库。”林默说,“你要来就来吧。”

挂了电话,他开车回仓库。路上,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法庭上赵雪的眼泪,唐晚晴的告白,还有赵雪那句“心甘情愿”。

回到仓库时,陈婉已经到了。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纸袋,身上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外面套了件针织开衫。头发披散着,脸上素净,看起来很温柔。

“等很久了?”林默开门。

“没有,刚到。”陈婉跟着他进去,“我做了些曲奇饼干,你尝尝。”

她从纸袋里拿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烤得金黄的曲奇,形状很精致,能看出花了很多心思。

林默拿起一块尝了尝,很香,甜度适中:“不错。”

陈婉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你喜欢就好。”

两人坐在工作台前,林默吃饼干,陈婉安静地看着他。仓库里很安静,只有咀嚼的声音和外面偶尔传来的车声。

“林默,”陈婉突然开口,“今天唐晚晴……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林默挑眉:“你怎么知道?”

“我……我猜的。”陈婉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她看你的眼神……太明显了。”

“那你呢?”林默看着她,“你看我的眼神是什么?”

陈婉的脸瞬间红了。她抬起头,看着林默,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来。

林默伸手,托起她的下巴。陈婉的身体僵住了,但没有躲。

“你也喜欢我,是吗?”林默问。

陈婉的眼泪掉下来,她点头,很小声地说:“嗯……”

“为什么?”

“因为……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陈婉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虽然看起来很冷,但你帮唐晚晴的妈妈,帮赵雪的父亲,还给我工作……你其实很善良……”

善良?林默笑了。如果她知道他前世的仇恨,知道他这一世的目的,还会觉得他善良吗?

“我不善良。”林默松开手,“我做这些,都有自己的目的。”

“我知道。”陈婉擦掉眼泪,“但至少……至少你愿意帮人。这就够了。”

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林默心里某处突然软了一下。

他低头,吻了她。

这个吻和唐晚晴的完全不同。陈婉的嘴唇很软,带着淡淡的甜味,是饼干的味道。她的回应很青涩,但很温柔,像她这个人一样。

吻了很久,林默才退开。陈婉的脸红透了,眼睛湿润,胸脯剧烈起伏。

“林默……”她轻声说,“我……我可以等。等到你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

“如果那天永远不会来呢?”

“那我就一直等。”陈婉说,“反正……反正我也没别的事可做。”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我……我该走了。你早点休息。”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林默一眼,眼神里有不舍,有期待,还有某种坚定的温柔。

门关上了。仓库里又只剩下林默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脑子里现在更乱了。

三个女人,三个告白——赵雪是献祭式的“心甘情愿”,唐晚晴是热烈的“我喜欢你”,陈婉是温柔的“我可以等”。

而他,哪个都不能接受。

因为他心里还有恨,还有前世未了的债。

更重要的是——他得先活下去,先把店开起来,先把刘建军解决掉。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赵雪。

林默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赵雪?”林默皱眉,“怎么了?”

“林默……”赵雪的声音带着绝望,“我爸……我爸不见了……”

林默猛地站起身:“什么叫不见了?”

“我……我晚上回家,他就不在家。”赵雪哭着说,“桌上留了张字条,说……说他对不起我,要去自首,把刘建军的事全扛下来……”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

赵建国这个蠢货!他以为把所有罪都揽到自己身上,刘建军就会放过他女儿吗?

“你在哪儿?”林默问。

“在家……”

“待在那儿别动,我马上过来。”

林默抓起车钥匙冲出门。他知道赵建国可能去哪儿——警察局,或者……刘建军那里。

如果是前者,还有救。如果是后者……

他不敢想。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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