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取名单公布后的第三天,新生入学报到。
林尘提着简单的行李,站在军校门口。
这是一座占地数千亩的巨大建筑群,灰色的围墙高耸入云,门口立着两尊高达二十米的机甲雕像——一台虎式,一台昆式,象征着军部机甲部队的荣耀与传承。
门口人来人往,都是来报到的新生。他们穿着崭新的军装,脸上带着兴奋和骄傲,身边跟着帮忙搬行李的家人。
林尘是一个人来的。
母亲还在公寓里休养,秦雪的人会照顾她。夏云在忙周海的事,三天没露面了。赵铁柱说要和他一起来,但被分到了不同的宿舍楼,约好晚上见。
林尘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大门。
按照指示牌,他找到了新生报到处——一栋三层小楼,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他站在队尾,安静地等着。
前面的人三三两两聊着天,话题无非是考试难度、家庭背景、未来的打算。林尘听着,一句话也不插。
“听说了吗?今年的首席是夏晚晴!”
“废话,她不首席谁首席?人家那家世,那天赋,妥妥的。”
“第二名萧炎也不差,听说家里是军火商,和军方有大生意。”
“第三名是谁来着?好像叫……林什么?”
“林尘。没听过这名字,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肯定是哪个小贵族吧,不然怎么可能考进前三十?”
林尘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队伍慢慢往前挪,终于轮到他。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中年文职,头也不抬地伸出手:“录取通知书,身份证明。”
林尘把东西递过去。
文职看了一眼,愣住了。
“林尘?”他抬起头,上下打量着林尘,“你就是那个第二十三名?”
林尘点头。
文职的目光变得有些古怪,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递给他一个文件夹:“你的宿舍号,课表,校规手册。新生军训明天开始,早上六点操场集合,迟到扣分。”
林尘接过文件夹,转身离开。
走出报到处,他打开文件夹,看了看宿舍号——7号楼,302室。
他按着地图找到7号楼,一栋老旧的六层建筑,外墙爬满了藤蔓。推门进去,楼道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302室在走廊尽头。
林尘推开门,里面已经有人了。
一个憨厚的背影正趴在床上整理东西,听见门响,猛地回头。
“林尘!”赵铁柱兴奋地跳起来,“俺还说去找你呢!你怎么也住这?”
林尘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愣了一下:“你不是说分到不同楼吗?”
“俺也以为!”赵铁柱挠着头,“结果刚才一看分配表,咱俩一个宿舍!俺的天,缘分呐!”
林尘的嘴角动了动。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因为能和一个人住在一起而感到……不那么孤单。
他走进屋,找到自己的床位——靠窗的那张。床板上已经放好了被褥和枕头,都是统一配发的。
他刚把行李放下,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瘦高的年轻人走进来,穿着昂贵的定制军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他扫了一眼屋里,皱起眉头。
“就这?让我住这种地方?”
他身后跟着两个帮搬行李的人,显然是家里的佣人。
赵铁柱站起来,憨憨地打招呼:“你好你好!俺叫赵铁柱,矿区的!咱以后就是一个屋的了!”
瘦高个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满是嫌弃:“矿区?那种地方也出能考进前一百的人?”
赵铁柱的笑容僵住了。
瘦高个又看向林尘,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落在他那身旧衣服上,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你就是那个第二十三名?听说你没背景没家世,从什么废土来的?”他走到林尘面前,“知道这军校每年招多少人吗?一千。知道这些人里有多少有背景的吗?九百九。你一个废土来的老鼠,挤进来干什么?”
林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在废土上,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人,看他的时候都是这种眼神。
“不说话?”瘦高个笑了,“吓傻了?还是知道自己不配?”
赵铁柱忍不住了:“你说话咋这么难听呢?大家都是同学——”
“同学?”瘦高个打断他,“你配跟我称同学?你知道我是谁吗?吴有才,城南吴家的嫡子!我爷爷是军部少将,我爸是安保局副局长,我妈是——”
“你是谁关我屁事。”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吴有才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向林尘。
林尘站在那里,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说什么?”
“我说,”林尘一字一句地重复,“你是谁,关我屁事。”
吴有才的脸涨红了。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那些不如他的人,要么巴结他,要么躲着他。敢正面顶撞他的,不是死了就是快死了。
“你找死!”
他抬起手,朝林尘脸上扇过去。
然后他整个人飞了出去。
林尘没有打他,只是在他抬手的时候,往旁边闪了一步,同时伸出脚。
吴有才被绊了个狗吃屎,脸朝下摔在地上,鼻血当场流了出来。
“少爷!”两个佣人慌忙去扶他。
吴有才被扶起来,满脸是血,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和疯狂的恨意。
“你、你敢打我?”
“我没打你。”林尘说,“你自己摔的。”
“你!”
吴有才想冲上去,但被两个佣人死死拉住。他们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废土来的小子,不是那种好欺负的软柿子。
“你等着!”吴有才被拉着往外走,回头恶狠狠地盯着林尘,“我让你在军校待不下去!我让你后悔今天做的事!我让你——”
门关上了,他的声音被隔绝在外面。
赵铁柱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半天才反应过来。
“俺的娘诶……”他张大嘴巴,“你……你就这么把他打了?”
“没打。”林尘说,“他自己摔的。”
赵铁柱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崇拜。
“你太厉害了!那家伙一看就不好惹,你居然敢……”
林尘放下行李,走到窗边。
窗外,吴有才被两个佣人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外走。他回头看了一眼7号楼的方向,眼神阴毒得像蛇。
林尘知道,这事没完。
但他不在乎。
从废土到中央城区,从地下赌斗场到军校宿舍,想要他死的人多了。多一个吴有才,不多。
“晚上吃饭吗?”他问赵铁柱。
赵铁柱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吃!俺请你!今天太解气了!”
两人一起走出宿舍。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床板上。
那张床,本来应该是吴有才的。
现在,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