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恢复那年,我的竹马为了救落水的村花,耽误了复习,最终名落孙山。
我看着他那副悔恨又可怜的模样,心软到糊涂。
念着多年情分,我偷偷把自己的大学名额让给了他,自己咬牙复读,把前途拱手相让。
后来,他靠我的名额上了大学,端上铁饭碗,一路风光。
最后,他和村花举行了盛大的婚礼,人人羡慕。
而我,却在他们婚礼当天,被村花当众羞辱。
她怕我揭穿他并非凭本事考上大学的真相,为了护住他的体面,将我狠狠推入泳池,让我溺死在众人的冷眼之中。
临死之际,竹马只搂着村花,冷冷嗤笑:
“自作自受。谁让她当年仗着给过我一个大学名额,就天天拿这事拿捏我、缠着我?死了正好清净。”
“再说了,当年我哪是什么救人?不过是我和雅秋在河边约会,不小心滚了下去而已。不过是编个谎话掩人耳目,也就你这个蠢货相信。”
带着滔天恨意再次睁眼,我竟重生回到了他开口求我让名额的前一天。
我第一件事就是喊上全村人去河边,我倒要看看竹马和村花到底在玩什么。
水灌进肺里的时候,我还在想,今天是我这辈子穿过的最好看的一件衣裳。
的确良的料子,水红色的碎花,是沈雅秋结婚前三天特意送来给我的。她说,采荷姐,我和清斐哥结婚,你一定要穿得体面些,这些年你对我们家的好,我都记着呢。
我信了。
我穿着那件衣裳,站在人群里,看着宋清斐穿着中山装,胸前别着大红花,牵着沈雅秋的手,在司仪的唱礼声中一拜天地。
他真好看。
从小我就觉得他好看。瘦高的个子,清秀的眉眼,说话的时候温声细语,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像有星星。我们一个村长大,一起上的学堂,一起报名的高考。
高考恢复那年,全村只有三个名额。我考上了,他没考上。
他说他是为了救人耽误了复习。
他说那天沈雅秋掉进河里,他想都没想就跳下去救她,结果着了凉,发着高烧进的考场。
他跪在我面前,眼眶红得像兔子:“采荷,我求你,把你的名额让给我吧。你再复读一年,你成绩好,明年肯定还能考上。我不一样,我家里就指望我了,我要是今年走不了,我爹会打断我的腿。”
我看着他,想起小时候他帮我赶走欺负我的男孩,想起上学路上他把自己带的窝头掰一半给我,想起他在河边对我说的那句话——
“采荷,等我们都考上大学,咱们就在一起。”
我点了头。
我把录取通知书偷偷塞进他的书包,自己扛着行李回了县里的补习班复读。
复读那年,我白天上课,晚上去食堂帮工,挣一口饭吃。有时候累得趴在桌上睡着,梦里全是他。我想他这时候应该坐在大学的教室里,听着教授讲课,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衬衫,等我明年考过去和他团聚。
第二年,我考上了。
不是同一个学校,但也是省城的大学。
我揣着通知书去找他,想着给他一个惊喜。
然后在大学门口,我看见沈雅秋。
她穿着我从来没见过的好衣裳,烫了卷发,笑着挽着他的胳膊,从他宿舍楼里走出来。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很快恢复了自然。
“采荷,你来了。”他说,“雅秋来城里看病,顺便看看我。她明天就走。”
沈雅秋笑着冲我招手:“采荷姐,你可算考上了,清斐哥天天念叨你呢。”
我信了。
后来沈雅秋没走。她留在城里,进了供销社当售货员,三天两头去找宋清斐。再后来,他们一起回村,说是要结婚了。
全村的人都去喝喜酒。
我也去了。穿着沈雅秋送我的水红色碎花裙子,站在人群里,看着他们拜堂成亲。
敬酒的时候,沈雅秋走到我面前。
她喝了不少酒,脸颊绯红,眼尾上挑着,笑盈盈地看着我:“采荷姐,我敬你一杯。谢谢你这些年来对我们家的照顾。”
我端起杯子。
她凑近我,压低了声音,热气喷在我耳边:
“特别是谢谢你那个大学名额。”
我的手一抖,酒洒了一半。
她笑得更甜了:“采荷姐,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清斐哥也不会。咱们就当这事儿从来没发生过,好不好?”
“毕竟,”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我,“你也不希望别人知道,清斐哥的大学名额是让一个女孩子让出来的吧?传出去,多难听啊。”
周围有人在看我们。
我攥紧酒杯,指甲掐进掌心。
“雅秋,”我说,“我只是来喝喜酒的。”
“那就好。”她笑,“那就多喝两杯。”
她又给我倒了一杯酒。
我喝了。
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站在了泳池边上。
那年代村里哪有泳池?是镇上招待所的,宋清斐托了关系才借来办婚礼,说是城里人都兴这个,有泳池才气派。
泳池边围了一圈人,都在笑,都在闹。
沈雅秋站在我旁边,忽然拉住了我的手,把我推了下去。
我不会游泳。小时候宋清斐说要教我,但后来忙着考学,一直没学成。
我呛了水,拼命挣扎,好不容易把头探出水面,看见泳池边站满了人。
没有人跳下来救我。
他们都在看。
我看见宋清斐站在人群最前面,穿着那身笔挺的中山装,胸前的大红花红得像血。他搂着沈雅秋的腰,低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我。
那一眼,我永远忘不掉。
不是惊慌,不是心疼,甚至不是冷漠。
是厌恶。
是那种看见脏东西、看见麻烦、看见终于要消失的累赘时的——如释重负。
想起上辈子,我是有多蠢啊。
信了他的鬼话,信了他和沈雅秋是清白的,信他真是见义勇为的英雄。
心一软,前途拱手相让。
结果呢?
他顶替我的名字上了大学,端了铁饭碗,娶了沈雅秋,风光无限。
而我,复读一年心力交瘁,只考了个普通大专,毕业后分配回县城小学教书,碌碌无为。
还总被他们夫妻俩拿来比较,当成衬托他们“佳偶天成”的笑柄。
最后,死在他们婚礼的泳池里,无人问津。
这辈子,他们还想利用我?
门都没有。
第一件事,我冲出门,直奔村口大槐树下。
那是村里消息集散地,农闲时总聚着一堆婶子大娘,东家长西家短。
“王婶!李奶奶!三姑!走,看热闹去!”我喘着气,脸上却是压不住的急切和神秘。
“咋了采荷?啥热闹?”王婶嗑瓜子的手停了。
“我刚才路过河边,好像看见宋清斐和沈雅秋了!拉拉扯扯的,不知道在干啥!”我刻意压低声音,又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宋清斐不是老说跟我处对象吗?这算咋回事?”
“哎哟!真的假的?”三姑立刻来了精神,“宋家那小子,看着文质彬彬的,还能干这事儿?”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李奶奶拐杖一顿,“走!要是真的,可得好好说道说道!采荷多好的姑娘,他宋清斐还想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一呼百应。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尤其是这种涉及男女作风的“大戏”。
很快,我身后就跟了乌泱泱十几号人,有婶子大娘,也有刚下工的汉子,还有半大孩子,浩浩荡荡往河边去。
我的心跳得很快,不是紧张,是兴奋,是恨意燃烧的灼热。
上辈子,他们用谎言把我推进地狱。
这辈子,我要亲手撕开他们虚伪的皮,让所有人看看,里面是怎么样腌臜的一对。
河边的芦苇很高,这个季节已经枯黄。
我们放轻脚步,拨开芦苇。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
宋清斐和沈雅秋,正紧紧抱在一起,躲在河湾一处隐蔽的凹陷里。
宋清斐的手搂在沈雅秋腰上,沈雅秋则仰着脸,两人嘴唇都快贴到一起了。
旁边地上,还铺着件宋清斐常穿的外套。
“啊——!”沈雅秋先发现了我们,短促地惊叫一声,猛地推开宋清斐,脸瞬间煞白。
宋清斐也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我们这一大群人,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眼神冰冷的我,他的脸色“唰”地变了,先是慌乱,随即强作镇定,但眼神里的心虚藏不住。
“宋清斐!”王婶的大嗓门第一个炸开,“你这是干啥呢!啊?你不是跟采荷处对象吗?光天化日,跟沈雅秋搂搂抱抱,像什么话!”
“就是!采荷还在这儿呢!宋清斐你要不要脸!”三姑叉着腰骂。
“沈雅秋你个姑娘家家的,知不知羞!勾引人对象!”李奶奶的拐杖直戳地面。
围观的人群“嗡”地议论开了,指指点点,目光像针一样扎在那两人身上。
这个时候,男女作风问题是大忌,尤其是宋清斐这种平日里装得一副知识分子清高样的,更是被唾沫星子淹死。
宋清斐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他看向我,眼神里有慌乱,有哀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恼羞成怒。
沈雅秋则缩在他身后,咬着嘴唇,眼眶说红就红,一副楚楚可怜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小声辩解:“不是的……你们误会了,清斐哥他……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场面静了静。
我盯着宋清斐,一字一句地问:“宋清斐,你跟大家说清楚,你跟我,到底什么关系?你跟沈雅秋,又在这儿干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宋清斐身上。
他额角渗出冷汗,眼神躲闪。
上辈子,他此刻应该正琢磨着明天怎么用“救人”的谎言和“在一起”的承诺骗走我的名额吧?
这辈子,我看你怎么编。
宋清斐张了张嘴,看看我,又看看身后泫然欲泣、紧紧抓着他衣袖的沈雅秋,再看看周围鄙夷、谴责、看戏的目光。
终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他挺了挺背,脸上那惯有的、令人作呕的虚伪清高又浮了上来。
他看着我,语气刻意放得平静,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叶采荷,你非要闹得这么难堪吗?”
“我跟你,从来就没有在一起过。一直都是你一厢情愿,缠着我而已。”
“我心里喜欢的一直是雅秋。今天,我不过是跟她在这里说说话,你们就这么大张旗鼓来‘捉奸’?叶采荷,你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连刚才骂得最凶的王婶都愣住了,看看我,又看看他。
沈雅秋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勇气,从宋清斐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声音带着哭腔,却清晰地说:“采荷姐,我知道你一直对清斐哥有好感,可感情的事不能强求啊……你,你不能因为清斐哥不喜欢你,就带人来污蔑我们啊……”
倒打一耙。
好,真好。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适时地露出被巨大打击后的苍白和摇摇欲坠,眼眶瞬间就红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宋清斐:“宋清斐……你说什么?我一厢情愿?我缠着你?”
“去年我娘生病,是谁天天起早贪黑帮我照顾,说你心里有我,以后会对我好?”
“是谁说,等我们都考上大学,就在一起,堂堂正正见父母?”
“是谁在收到初选通知那天,高兴地拉着我的手,说我们终于有未来了?”
我一桩桩,一件件,语气并不激烈,甚至带着颤音,但每个字都砸得清晰。
周围人的眼神又变了。
这些事,不少人都隐约知道或见过。
宋清斐对我好,是村里不少人眼里“板上钉钉”的未来小两口。
宋清斐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没想到我会当众把这些都说出来,急急打断我:“那都是你误会了!我只是看在同村一起长大的情分上帮你!叶采荷,你别再胡搅蛮缠了!”
“我胡搅蛮缠?”我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下来,配合着我此刻“伤心欲绝”的表情,“好,宋清斐,你今天把话说清楚了。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任何超出邻居和同学的关系,你也从来没有对我有过任何承诺,是不是?”
宋清斐骑虎难下,众目睽睽,他只能硬着头皮,为了维护他在沈雅秋面前那可笑的面子,也为了彻底断了我“纠缠”的可能,他咬牙道:“是!从来没有!都是你一厢情愿的幻想!”
“好。”我点点头,用手背狠狠抹去眼泪,看向众人,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各位叔伯婶娘都听到了,也看到了。是我叶采荷自作多情,错把别人的客套当真心,还差点坏了宋清斐同志和沈雅秋同志的好事。”
“今天这事,是我鲁莽,打扰了二位‘说悄悄话’。”我特意加重了“说悄悄话”几个字,引来一阵嗤笑。
“既然宋清斐同志说得这么清楚,那我叶采荷也不是死皮赖脸的人。从今往后,我叶采荷跟你宋清斐,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说完,我不再看宋清斐瞬间变幻的脸色和沈雅秋那掩不住的得意眼神,转身就走。
脊背挺得笔直。
走出人群,离开河边,直到确认身后那些探究、同情、议论的目光被芦苇荡隔开,我才放任自己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爽。
第一步,成了。
当众撕破脸,断了他以后用感情和恩情绑架我的路。
看你明天,你还会像上辈子那样,来“求”我吗?
我真是……万分期待。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对着水缸里模糊的倒影,我仔细扎好麻花辫,穿上洗得发白但整洁的蓝布褂子。
镜子里的人眼神清亮,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冷静。
上辈子,就是今天,我的人生被彻底偷走。
这辈子,该换人了。
果然,刚吃过早饭,院门就被敲响了。
不轻不重,带着点犹豫,是宋清斐惯有的节奏。
我娘在围裙上擦着手要去开门,我按住她:“娘,我去。”
拉开院门,门外站着的人,不是宋清斐还能是谁?
一夜过去,他看起来憔悴了些,眼下一片青黑,显然没睡好。
但人已经收拾过了,换了件干净的旧中山装,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又恢复了那副文质彬彬、人模狗样的样子。
只是眼神里的疲惫和隐约的不耐烦藏不住。
看见是我,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带着点讨好,又有点故作的轻松:“阿荷,起了?”
我没应声,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笑容僵了僵,随即像是没注意到我的冷淡,自顾自地说:“昨天河边的事……是我不对,说话重了,让你难堪了。我跟你道歉。”
道歉?
轻飘飘两个字,就想把昨天的羞辱和背叛抹去?
“你知道的,当时那么多人,雅秋又吓坏了,我一时情急,口不择言。”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被逼无奈的委屈,“但我们毕竟从小一起长大,情分不同。阿荷,你一向最大度,别跟我计较了,好吗?”
看,还是熟悉的配方。
先甩锅给“情急”和“沈雅秋吓坏了”,再拿出“一起长大的情分”和“大度”来道德绑架我。
上辈子我就是被他这套说辞糊弄住的,觉得他只是一时糊涂,心里还是有我的。
现在听着,只觉得恶心。
“说完了?”我打断他的表演,“说完了就请回吧,我还要复习。”
宋清斐一愣,大概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
按照往常,我早就该心软原谅他了。
他眼底掠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压下去,换上更恳切、甚至带着点可怜的表情,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阿荷,我……我今天是真有难处,来求你的。”
来了。
我心脏猛地一跳,恨意混杂着冰冷的兴奋涌上来。
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微微挑眉:“求我?求我什么?”
他左右看看,似乎嫌在门口说话不便,想进来:“进去说?”
“就在这儿说吧。”我挡在门口,寸步不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合适。毕竟,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宋清斐同志,要注意影响。”
宋清斐被我噎得脸色一白,眼中闪过一丝羞恼,但想到今天的目的,又强行忍了下去。
他搓了搓手,脸上那刻意装出来的可怜和悔恨更加浓郁,甚至眼眶都开始发红:
“阿荷,我知道我没脸来求你……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这次高考,我……我考砸了。”
他低下头,声音哽咽:“都怪我,考试前那天,看到沈雅秋在河边洗衣服不小心掉水里,我一时心急跳下去救她,折腾了半天,人救上来,我自己却着了凉,第二天考试头昏脑涨,题目都没看清……发挥得一塌糊涂。”
“昨天……昨天成绩出来了,我离初选线差了一大截……”他抬起头,眼圈真的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配上他清秀斯文的脸,倒真有几分惹人怜惜,“阿荷,你知道的,我家的情况,就指望我考上大学光宗耀祖……这下全完了……”
他演得可真投入啊。
跟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话,连表情、语气都分毫不差。
若不是重活一世,我恐怕又会掉进他这“英雄救美反被误”的苦情戏码里。
“所以呢?”我平静地问,甚至带了点好奇,“你考砸了,来找我有什么用?我又不能给你改分数。”
宋清斐见我似乎“上钩”,连忙说:“不是改分数!阿荷,我听说……你的成绩很好,过了初选线,而且名次很靠前,上大学是板上钉钉的事,对不对?”
我点点头,没否认。
这事村里不少人都知道,瞒不住。
他像是看到了希望,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急切地说:“阿荷!你把你的名额让给我吧!你成绩一向比我好,今年能上,明年复读一年肯定还能考上!可我……我家里等不起啊!我娘身体不好,就盼着我出息……阿荷,算我求你了!”
他的手心因为激动有些汗湿,抓得我手腕生疼。
我冷冷地抽回手。
“让给你?”我重复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
“对!让给我!”宋清斐以为我动摇了,更加卖力地表演,眼泪适时地掉下来,“阿荷,我知道这很过分……可我真的没办法了!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看在我以前对你好的份上,你帮帮我,就这一次!我宋清斐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的大恩大德!等我上了大学,有了工作,我一定……”
“一定怎样?”我打断他,忽然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一定和沈雅秋双宿双飞,然后告诉我,是我一厢情愿缠着你?”
宋清斐的表情瞬间凝固,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后面表忠心、画大饼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提起昨天的事,提起沈雅秋。
“我……”他张了张嘴,脸色阵红阵白。
“宋清斐,”我往前逼近一步,仰头看着他因为慌乱而躲闪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冰碴子,“昨天在河边,当着全村人的面,你说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说我一厢情愿缠着你。怎么,过了一夜,就忘了?还是觉得,我叶采荷就这么贱,被你当众打脸羞辱之后,还会像个傻子一样,把前途拱手让给你,让你踩着我的骨头,去和你的沈雅秋双宿双飞?”
“不是……阿荷,你听我解释,昨天那是……”宋清斐急了,想伸手来拉我。
我猛地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手,嫌恶地看着他:“别碰我。”
“宋清斐,你的脸皮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能厚到这种程度?”我摇摇头,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脏东西,“一边跟沈雅秋在河边搂搂抱抱,对全村人说从来没喜欢过我;一边又跑到我面前,用‘一起长大的情分’、‘以前对你好’来道德绑架,要我让出大学名额?”
“凭什么?”我厉声质问,“凭你不要脸?凭你虚伪?还是凭你觉得我叶采荷天生就该被你骗,活该为你付出一切?”
我的声音引来了左邻右舍的注意,有人悄悄开了门缝,有人站在不远处张望。
宋清斐脸上血色尽失,被我连珠炮似的质问砸得头晕眼花,他惯用的那套温情、可怜、道德绑架的说辞,在我毫不留情的撕扯下,变得苍白可笑,漏洞百出。
周围那些窥探的目光更是让他如芒在背。
“叶采荷!你……你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他恼羞成怒,终于撕下了那层伪善的面皮,眼神变得阴沉而怨毒,“是!我是跟雅秋好了又怎样?我喜欢她温柔懂事,不像你,整天死读书,一点女人味都没有!我以前对你客气,那是看在同村的份上,你别给脸不要脸!”
“让我名额是看得起你!你以为你考上大学就了不起了?一个姑娘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要嫁人生孩子?把名额让给我,是物尽其用!你再复读一年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你怎么这么自私!”
自私?
我被他这番无耻至极的言论气笑了。
原来在他眼里,我寒窗苦读挣来的前程,不如他一句轻飘飘的“让给我”。
我维护自己的权益,是“自私”。
他窃取别人的成果,倒是“物尽其用”?
真是强盗逻辑,无耻之尤!
“我看不要脸的是你,宋清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的名额,是我起早贪黑、点灯熬油,一个字一个字拼出来的。凭什么让你?就凭你脸大?就凭你和沈雅秋在河边滚得好?”
“你!”宋清斐被我粗俗直白的话刺得满脸通红,抬手似乎想指我,又顾忌着旁人,硬生生忍住了,胸膛剧烈起伏。
“我告诉你,宋清斐,”我一字一顿,确保周围每一个竖着耳朵听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大学名额,是我的。你想都别想。有本事,自己考去。没本事,就滚回你的地里刨食,或者,去求你的沈雅秋,看看她能不能给你变出一个名额来!”
“至于我们之间,”我顿了顿,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就像你昨天说的,桥归桥,路归路。以后见面,就当不认识。别再来恶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