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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
话未出口,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春杏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世子,夫人,不好了!侯夫人那边出事了!”
顾临渊神色一凛:“什么事?”
“夫人、夫人突然晕倒了!太医已经过去了,说是......说是中风之兆!”
顾临渊猛地转身,大步朝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待在这里,哪儿也别去。”
他消失在雪幕中。
我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绿珠连忙扶住我:“小姐,您没事吧?”
我摇摇头,看着桌上那篇歪歪扭扭的字,看着溅了一身的墨迹,看着窗外茫茫大雪。
侯夫人中风了。
这座侯府的天,要变了。
我忽然想起母亲去世前说的话。那时我还小,她拉着我的手,气若游丝:“月影,记住,女人这一生如履薄冰。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我当时不懂。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侯夫人的中风让整个侯府陷入了一片混乱。
接连几日,清荷苑外匆匆而过的脚步声从未停歇。太医、管家、各房前来探视的姨娘们,将主院围得水泄不通。我仍被禁足在院里,但从春杏偶尔带来的只言片语中,也能拼凑出外面的情形。
“侯夫人醒了,但半边身子动不了,说话也不利索。”春杏压低声音,“太医说,就算能恢复,也要三五个月。眼下府里的事,暂时都交给世子爷管了。”
绿珠给我斟茶,忧心忡忡:“小姐,咱们该怎么办?”
我握着茶杯,没说话。
顾临渊现在应该忙得焦头烂额,暂时顾不上我。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在我有喘息之机,坏在一旦他腾出手来,我的处境只会更糟。
必须在他再次追究我的身份前,找到立足之地。
“春杏,”我放下茶杯,“这几日送来的饭菜,都是世子吩咐的吗?”
春杏点头:“是。世子爷特意交代过,清荷苑的用度按例份来,不得克扣。”
“替我谢谢世子。”我顿了顿,“另外,你帮我问一句,我能否去主院侍疾?”
春杏愣住了:“侍、侍疾?可夫人那边......”
“我知道侯夫人未必想见我。”我平静地说,“但为人儿媳,婆母病重,若不闻不问,是为不孝。即便只是在外间做些端药递水的杂事,也是应当的。”
春杏犹豫着去了。
半个时辰后,她带回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顾临渊。
他站在院门口,没进来,一身玄色常服上沾着雪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看来这几日确实没睡好。
“你要去侍疾?”他开门见山。
“是。”我起身行礼,“侯夫人病重,儿媳理当尽孝。”
“尽孝?”他嗤笑一声,“你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清楚,尽哪门子的孝?”
我垂着眼:“不管我是谁,如今名义上是侯府的世子夫人。这个身份,总该做些身份该做的事。”
顾临渊盯着我看了许久。
“明天卯时三刻,去主院。”他终于开口,“王嬷嬷会安排你做什么。记住,多看,多做,少说话。若惹出半点麻烦——”
“我明白。”
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下:“你识药?”
我一怔。
“春杏说,前几日送来的饭菜里有一道当归黄芪炖鸡,你特意问是否加了川芎。”他回头看我,“为什么问这个?”
我心跳漏了一拍。那是母亲教我的,她说当归黄芪补气血,但若加川芎,活血力道太猛,体虚之人不宜。那日我随口一问,没想到春杏会记得,更没想到会传到顾临渊耳朵里。
“我......我母亲生前体弱,常喝药膳,耳濡目染,略知一二。”我谨慎地回答。
顾临渊没再追问,消失在雪幕中。
第二日,我准时到了主院。
王嬷嬷见到我,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按顾临渊的吩咐,安排我在外间负责煎药和整理药材。
侯夫人躺在里间,隔着屏风,能听见她含糊不清的呓语和丫鬟们低声的安抚。太医开的药方就贴在墙上,一日三剂,每剂药材都要仔细称量。
我很快就发现,药房里的丫鬟们虽然手脚麻利,但对药理一窍不通。有一次,一个小丫鬟差点把生附子和制附子弄混——那可是要命的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指出了错误。
小丫鬟吓了一跳,王嬷嬷闻声过来,脸色铁青:“你懂什么?不要在这里指手画脚!”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王嬷嬷,生附子有毒,需炮制后才能入药。这包是生的,不能用在夫人现在的方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