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但其实,那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
周翊川离开后的一个月。
我收到他的信。
他跟我说在那边过得不错。
那里虽然偏远,但民风淳朴,景色也好。
他偶尔还会去村民们家里,教孩子认认字。
【穗穗,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别的什么都不要想。两年之后,我回来娶你。】
叶夫人再次找到我面前。
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
「不要以为你赢了。」
「他如今为了你能不要前程,但你三年后五年后再看。」
「当那些家世能力都不如他的,爬得比他高得多的时候,他会怪你,怪你当初为什么不干脆点离开,要来拖他的后腿。」
「你以为爱能排除万难?错了。到最后,你们只会相看两厌。」
我说不出反驳她的理由。
明明是快要入夏的天。
我却觉得入骨的冷一点点从后背升起,蔓延至全身。
硬撑着回到家。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等在门口。
宋智雅甩给我几张照片,问我:「想见周翊川吗?我带你去。」
永京到仓平,两千多公里,坐飞机都要好几个钟头。
落了地之后,有宋智雅安排的人一路开着越野车送我们进山。
车子行驶了很久,才停在路旁。
宋智雅指了指山下浅滩旁的人群,「喏,周翊川就在那。」
我想起当年第一次见到周翊川的样子。
宽肩窄腰,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站在我们大学门口,细致到连裤缝都没有褶。
那样漂亮精致的男人,即使站在人来人往的地方,也依旧耀眼得让人无法不去注意。
而现在,我扒着车窗,几经辨认,才终于认出了他。
他晒黑了。
正和几个村民一起,抓一头猪。
他没有经验,不小心被那头猪拱到好几次。
裤脚沾了泥,衬衫也皱了。
像宋智雅给我看的照片上一样灰头土脸。
我头一次觉得,他好狼狈。
鼻头发酸,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他怎么可以这么狼狈。
宋智雅瞧着也唏嘘。
「永京这一代的世家子弟,就属周翊川最能撑得起台面。我爸爸也说,兴许周翊川将来的成就,能超过他母亲。」
「叶伯母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绝不是个心肠慈软的女人,她不会因为看到周翊川吃苦就妥协。我就跟你明说吧,他要是再这么浑下去,叶伯母就要放弃他了。」
她降下车窗,点了根烟。
「说实话姜穗,我也不想在你们中间横插一脚。但我享受了这么多年家里给予的各种好处,就不能在家族需要我的时候掀桌子翻脸。」
「周翊川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他掀了个彻底,可结果呢?」
「他原来在永京多风光啊,多少人在后面供着他讨好他,现在沦落到在这里,今天帮人家抓猪,明天替村民找丢失的狗。姜穗,你乐意看到他这样?」
「我对他没有爱情,所以我也不明白,爱情真比一个人的未来还重要吗?如果你这么认为,那你可以下去找他了。被叶伯母放弃的人,宋家也没有联姻的必要。」
我撑着车窗,指尖无意识颤抖。
不远处,周翊川他们终于捉到了那头猪。
村民们把猪五花大绑地抬了回去。
剩下周翊川,弯腰撑着膝盖。
像根被压弯了的竹子。
平定了呼吸之后,他才抬脚跟上。
走了几步,周翊川忽然抬眼,朝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山上多树,他没注意到这里有辆车。
他扭头继续走了。
落日西沉。
我收回视线,平静地说:「宋小姐,我们回去吧。」
「你确定?」
「……麻烦你了。」
宋智雅没再说话,示意司机开车。
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后视镜里,周翊川的身影越来越远。
山风灌进来,很凉。
车子拐了个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