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卡还能刷开门。
我在华恒科技的大楼门口站了三秒。
三个月前，保安亲手把我的工位清空，两个纸箱子，十年的东西。
今天我刷卡进来，前台小姑娘愣住了。
她是新来的，不认识我。
我没跟她解释。
穿过走廊，左转，尽头是董事会议室。
门关着。里面有人说话。
我听见赵伟的声音。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袋。
三个月，够了。
我推开门。
1.
所有人都看着我。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了九个人。赵伟坐在主席位，方静坐在他右手边。
赵伟的手停在半空，端着茶杯。
方静的笑凝在脸上。
“杨敏？”
赵伟先开口。声音比我预想的要稳。
“你怎么进来的？”
我没回答。
我的视线扫过整张桌子。老马坐在最远的角落，他看了我一眼，低下头。其他几个股东有的皱眉，有的交换眼神。
黄建国——公司监事——把面前的文件合上了。
“今天的议程里没有你，”方静说。她的声音很职业，带着那种刚毕业的MBA才有的腔调。“赵总，要不要让前台——”
“不用。”
赵伟放下茶杯。
他看着我，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
“敏敏，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私下跟我说。今天是正式的董事会，你现在的身份……不太方便。”
敏敏。
他叫我敏敏。
十年了，他只在需要我签字的时候才叫我敏敏。
我走到桌子的尽头。
主席位在赵伟屁股底下。他没动。
我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调查结果出来了。”
我的声音比我以为的要平。
“三个月的审计，查了华恒科技过去五年的全部账目。”
方静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赵伟的眼睛眯了一秒。
“结论是——”
我停了一下。
“举报内容不实。所有账目清楚，没有任何违规。”
安静。
会议室空调的嗡嗡声突然变得很响。
赵伟笑了。
“那不是挺好的嘛。清白就好。”
他站起来，做出一个“请坐”的姿势。
“那你坐吧，正好今天开会——”
“我还没说完。”
我打断他。
“审计没查出我的问题。”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但查出了别的。”
赵伟的笑停了半秒。
只有半秒。但我看见了。
方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她的喉结动了两下。
“什么意思？”赵伟说。
我没回答。
我把文件袋的封口撕开。
“开会吧。”
我说。
“今天的议程，我来定。”
2.
三个月前。
那天早上赵伟比我先出门，说公司有事要早去。
我没多想。十年了，他总是比我先出门。区别在于，他先出门是去喝茶，我先出门是去干活。
华恒科技是我们一起注册的。
准确地说，是我拿着从我爸那借来的二十万，在城南一个60平的办公室里，一台电脑、一部传真机、一张折叠桌，开始的。
赵伟那时候刚辞职，说要创业，但拿不出钱。
“敏敏，你信我，我有客户资源。”
我信了。
头三年，所有的技术方案是我写的。所有的标书是我做的。晚上十一点客户打电话改需求，接电话的是我。赵伟的“客户资源”——大部分是他前公司的名片夹，十个里面能约出来一个，已经是好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