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
这是我五年来第一次叫他爸。
06
从医院出来,我做了一个决定。
去找当年帮我妈办离婚手续的律师事务所。
律师姓周,四十多岁,翻了半天电脑才找到五年前的存档。
“苏建国和方丽芬,对吧?我有印象,这个案子有点特殊。”
“怎么特殊?”
周律师摘下眼镜,看了我一眼。
“当年是你妈妈来找我的。她要求做离婚诉讼,拿出了一份医院的伤情鉴定和两个证人证词,说你父亲长期家暴。”
“但是……”他顿了一下,“我后来接触了你父亲,发现他身上的伤比你母亲多。”
“我提过建议,问他要不要反诉。他拒绝了。”
“他说什么?”
周律师翻出一份文件,指了指上面的手写字。
是我爸的笔迹,我认得。
歪歪扭扭地写着一段话:
“我没本事让老婆孩子过好日子,是我对不起她们。房子和存款都给丽芬,我只求一件事——让我每个月能看晓禾一次。”
我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
“那最后呢?”
“你母亲拒绝了探视权的要求。”周律师说,“她说如果不答应’断干净’,就去法院告到底,用家暴的证据让你父亲坐牢。”
“你父亲签了。”
“签完之后,他在我办公室坐了很久。走的时候,留下了一个信封,让我转交给你。”
周律师打开抽屉,翻了翻,拿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
上面写着四个字:晓禾亲启。
我撕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了两行字。
“爸爸对不起你。你好好读书,将来找个对你好的人。爸爸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有你。”
信纸的右下角有一块水渍。
周律师说:“他写的时候哭了。”
我把信纸折好,放进包里。
出了律师事务所,站在马路边,掏出手机。
翻到妈妈的号码,看了很久。
没有拨过去。
我去了建华大学的财务处。
财务的老师帮我查了记录。
八笔学费,转账人户名:苏建国。
每一笔都是在开学前一天到账。
“这个苏建国每次来都是现金存进银行再转的,”老师翻着记录说,“有两次差几百块钱没凑够,过了两天又补上的。”
差几百块。
他一个月只花几百块的人,有时候连学费都差几百块。
那几百块大概是少吃了多少顿饭才省出来的。
我走出校门,拨通了一个电话。
“妈,我明天回家一趟,有事跟你说。”
电话那头的方丽芬语气很随意:“回来干什么?周末不是才回过?”
“有事。”
“什么事电话里说不行吗?”
“不行。”
我挂了电话。
07
第二天下午,我回了妈妈和钱志明住的房子。
三室两厅,装修得富丽堂皇。
客厅的真皮沙发,意大利进口的餐桌,墙上挂着钱志明和什么领导的合影。
茶几上摆着进口水果,冰箱里塞满了东西。
妈妈正在沙发上敷面膜刷手机。
“回来了?自己倒水。”她头都没抬。
钱志明不在家,出差去了。
我在她对面坐下。
“妈,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