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过桥米线端上来的时候,豆豆的眼睛亮了。
“哇,好大一碗!”
我给糖糖的碗里夹了几片薄薄的肉,用勺子搅凉。
豆豆自己吃得很认真。
他从三岁半就开始自己吃饭了。
因为方志远说男孩子要独立。
但真实的原因是,每次我喂豆豆吃饭,婆婆就要说:“你惯着他干什么?我们家志远两岁就自己端碗了。”
可是方敏呢?
方敏二十八岁了。
每次来我家吃饭,筷子不会自己拿,要方志远给她夹菜。
刘桂芳笑眯眯地看着,说:“小敏从小就是家里的公主。”
公主。
我嚼着米线,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腊月,方敏跑来我家住了半个月。
说是跟男朋友分手了,心情不好。
她住在我们的次卧。
我给她换了新床单,枕套,毛巾。
她嫌枕头太硬。
我把我自己的乳胶枕给了她。
她嫌沐浴露味道不好。
我去超市给她买了她指定的品牌,一瓶一百九。
她嫌家里的拖鞋不舒服。
我在网上给她买了一双UGG的棉拖,四百块。
半个月后她走了。
枕头没还,沐浴露带走了,拖鞋也穿走了。
走之前她跟方志远说:“哥,嫂子人还行,就是太小气了。”
“什么意思?”
“她居然用美团优惠券点外卖,我还以为嫁了个有钱人呢。”
方志远听完,没说什么。
晚上跟我说:“你以后在小敏面前别用优惠券了,丢人。”
丢人。
月供一万二的房贷是我还的。
豆豆一年五万八的学费是我交的。
糖糖每个月四千的早教费是我出的。
车的保险、油费、保养,是我付的。
连每个月水电燃气物业费,都是从我卡里扣的。
而方志远一个月工资一万一。
三千给婆婆。
三千给方敏。
两千自己花。
剩下三千,存进一个我不知道的账户里。
那个账户,是我上个月才发现的。
他洗澡的时候手机放在客厅,银行发了一条短信。
“您的尾号3367账户转入3000元,余额217000元。”
二十一万七。
三千块一个月,攒了多少个月?
我默默算了一下。
六年。
我们结婚五年。
也就是说,他从我们还在谈恋爱的时候就开始存了。
那天晚上我没说话。
第二天,我去银行打了一份自己所有账户的流水。
然后打开了家里所有的账单APP。
一笔一笔地对。
房贷,我还了五年,共计七十二万。
车贷,我还了三年,共计二十一万六。
两个孩子的费用,五年合计约四十万。
家庭日常开销,五年合计约三十万。
我一个人,五年里往这个家投进去一百六十三万。
方志远呢?
除了那十五万首付款——后来我查了,其中十万是婚前他爸给的——他实际投入的,不到三十万。
三十万。
五年。
平均每个月五千块。
养这个家,他每个月只出五千块。
剩下的全是我的。
米线的汤底有点咸了。
我放下筷子。
豆豆擦了擦嘴:“妈妈,你怎么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