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三个月前。
他盯着照片,手抖得厉害。
“娜娜……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站在角落,影子依旧缺失。
“难产。”我说。
“不可能!”他吼,“你身体那么好!医生怎么说?”
“羊水栓塞。”我重复。
他猛地转身:“我不信!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人害你?是不是村长?还是接生婆王婶?她一直嫌我当兵没出息!”
我看着他发红的眼睛,忽然觉得心口一疼——虽然我已经没有心。
“我不想说。”我说。
他扑通跪下,抱住我的腿:“娜娜,求你……告诉我真相。我不能让你白死。”
我低头看他。他的头发乱了,脸上有疤,军装破了一个洞。他是真的回来了,带着一身伤,千里迢迢,只为见我一面。
可我已非人。
“你不怕我吗?”我问。
他抬头,眼里有泪:“怕。可我更怕再也见不到你。”
我伸手摸他脸。冰凉的手,烫得他一颤。
“那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
他咬牙:“你是我的妻子。死也好,鬼也罢,你肚子里还怀着我的种。我认。”
我笑了。嘴角裂得更深,血丝渗出。
他掏出打火机,烧了那张死亡证明。火光中,他低声说:“从今天起,娜娜还活着。她等我回来,我们团聚了。”
我看着火苗吞噬纸页,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和死亡日期。
灰烬飘散,像雪。
他牵起我的手:“明天,我去村长家,说你康复了。你要穿暖和点,别让人发现你没呼吸。”
我点头。
他忽然问:“孩子……真的在动吗?”
我掀开衣角,轻轻拍肚皮。
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指甲刮擦木板。
他脸色变了。
“这声音……不像是胎动。”
我微笑:“可它在长。”
他没再问。
夜深了。他躺上床,拍了拍身边位置:“睡吧。”
我躺下。身体僵硬,像一具冷藏过的尸体。他搂住我,试图用体温暖我。
“娜娜……”他喃喃,“你说,孩子出生那天,我能不能抱他?”
我能。只要他不问,孩子是怎么活下来的。
因为——
我不是死于难产。
我是被活埋前,剖腹取走了孩子。
而孩子,现在正长在我的肚子里。
以另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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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全村都在夸我气色好,除了那个看见我影子的孩子
太阳升起时,我学会了呼吸。
不是真的呼吸。我只是在胸口起伏,模仿活人的节奏。小麦教我:“吸气——慢——呼气——像吹蜡烛。”
我在镜前练习。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可我学会了微笑时露出八颗牙。
“你得学会热。”他说,把暖水袋塞进我内衣里,“贴着肚子,别让人摸出来。”
我照做。水温四十度,三小时换一次。
“孩子月份大了,别人会注意。”他说,“尤其是王婶,她接生过全村女人,胎位一摸就准。”
我点头。肚皮下的东西最近动得频繁了。夜里,我能听见它啃食内脏的声音,像老鼠在咬木头。
可我不疼。死人没有痛觉。
我们出门时,阳光刺眼。
村口几个妇女在晒被子,看见我们,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