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年后的对话
然而好景不长。1970年初,易峰突然接到家里急电,说父亲病重,要他立即回省城。临行前的夜晚,他们在林场的小仓库里,对着伟人像许下誓言。
“我回去安排好家里的事,最多一个月就回来接你。”
易峰紧紧握着她的手,“到时候我们正式结婚,再也不分开。”
“我等你。”李君将亲手绣的平安符塞进他口袋,“一定要平安回来。”
谁也没想到,这一别就是五十年!
易峰乘坐的火车在途中遭遇特大洪水,铁轨被冲垮,通讯全部中断。一个月后,林场传来消息说那趟列车无人生还。
而那时,李君已经怀有两个月身孕。
……
“妈,您怎么还没睡?”
儿子温建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李君的回忆。
“就睡了。”李君擦去不知不觉流下的泪水,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温建国从门外继续开口说道。
“小易说您今晚见到老领导后就不太对劲,没事吧?”
李君回答道:“没事,只是...想起一些往事。”
李君犹豫片刻,继续问道:“建国,你知道温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
温建国说道:“小时候我爸说,'温'字是姓,'易'是为了纪念您年轻时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温建国的声音带着困惑:“您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李君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原来丈夫早就知道,却从未说破。那个老实巴交的中学教师,用这种方式包容了她心中永远的秘密。
“没什么,睡吧。”她轻声说。
夜深人静,李君终于迷迷糊糊睡去,梦中又回到了北大荒的白桦林,易峰牵着她的手说:“等回城见了父母,我们就办正式婚礼……”
第二天清晨,李君比平时早起了一小时。她站在衣柜前犹豫许久,最终选了一件素雅的藏青色旗袍——这是她年轻时最喜欢的款式。镜中的老人已经满头银发,但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的温婉。
景山公园晨雾未散,像一层半透明的薄纱。
李君缓步走在石板路上,或许是往上坡走,心跳随着脚步加快。呼吸也愈发急促些。因为,每一步都走在了五十年的光阴上。
转过一片松林,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易峰正在一棵古柏下打太极,动作缓慢而有力。
李君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没有立刻上前,只是停驻在不远处一棵松树下,静静凝望。树叶在她脚边铺陈,也悄然落在他微霜的鬓角。
就在这时,易峰似有所感,他收势,转身,目光穿过薄雾和飘落的树叶,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两人隔着十米的距离对视,时光仿佛静止。
隔着十米的距离,隔着半个世纪的沧海桑田,他们的目光在微凉的空气中相遇、胶着。
没有惊涛骇浪,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叹息的温柔。
一瞬间,双方眼前都是出现了五十年前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影子,此刻,重合在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