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就出来。”门外是陈廷序的声音,比昨晚更清晰些,像浸了晨露的石子。
我慌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把耳朵按下去。指尖触到毛茸茸的耳尖时,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原来在他面前露出原形,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换衣服时,我从行李箱里翻出件周凛川穿旧的灰色卫衣,套上时才想起这衣服上还沾着他的味道,顿时觉得喉咙发紧,又脱下来换了件自己的白T恤。
推开门,陈廷序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打电话。晨光落在他侧脸,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白衬衫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只有袖口依旧挽着,露出的手腕上多了块黑色腕表,表盘上的指针正不紧不慢地走着。
“基因序列对比结果出来了?”他对着电话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奋,“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见我,眼神在我头顶停留了半秒:“跟我来。”
实验室比我想象中明亮许多,白色的实验台一尘不染,各种仪器整齐地排列着,阳光透过高窗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几何形状的光斑。陈廷序递给我一杯温水:“先坐着。”
他转身走到电脑前,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基因链图谱,像缠绕的彩色丝带。我捧着水杯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偷偷看他工作的样子——他微微蹙着眉,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偶尔会停下来捏捏眉心,阳光在他发梢跳跃,像撒了把碎金。
“你父亲的家族里,有没有类似的情况?”他突然开口,眼睛依旧盯着屏幕。
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他。”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只留下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和我很像。至于那个把我抵债的男人,我连他的名字都记不清。
陈廷序转过身,手里拿着张打印出来的图谱:“你的基因序列里,有一段未知片段和兔科动物的基因高度相似,但又存在人类基因的稳定性。这很罕见。”他指着图谱上一段闪烁的红色线条,“这段活跃基因会在情绪波动时被激活,表现为……形态变化。”
他说得很专业,我却只听懂了大概。原来我的耳朵和尾巴,是因为这个叫“基因”的东西在捣乱。“那……我是不是怪物?”我小声问,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水杯边缘。
陈廷序的动作顿了顿,他摘下眼镜,露出一双比想象中更深邃的眼睛,瞳孔的颜色很浅,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在生物学上,没有‘怪物’这个定义。只有已知和未知。”他把眼镜重新戴上,“你只是携带了特殊基因,仅此而已。”
那天下午,周凛川突然打电话来。我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迟迟没动。陈廷序恰好从里间出来,看见我这副样子,随口问:“不接?”
“不想接。”我把手机塞回口袋,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没过多久,周凛川竟然直接找到了研究所。他站在实验室门口,穿着件黑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我时皱了皱眉:“念念,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