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疑是一个怀旧主题的晚餐。
我甚至特意穿上了那条他多年前送我的、早已不再合身的连衣裙,勒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而他,空着手回来,带着一身应酬的酒气,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
“都老夫老妻了,还搞这些形式主义干嘛?累不累。”
他皱着眉,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倦怠和不耐烦,目光掠过玫瑰和烛台,没有半分停留。
烛火跳跃了一下,映着我僵在脸上的笑意,一点点熄灭下去。空气里只剩下雨声,和他手机键盘轻微的敲击音。
3、
大学时,他为了我一句“想看烟花”,在江边冻得哆哆嗦嗦守了大半夜,只为放给我一个人看。
也曾笨拙地熬几个通宵,只为亲手做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
那些炽热的、带着傻气的用心,如今想来,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餐桌上,只有碗碟相碰的清脆声响,单调地切割着沉默。
我试图挑起话头,声音干涩:“今天楼下忽然来了一只流浪小猫,胖胖的很可爱……”
话没说完,他眼皮都没抬,“嗯”了一声,指尖仍在屏幕上滑动。
手机微弱的光映着他微垂的睫毛,那专注的神情,曾经只属于我分享的每一个琐碎瞬间。
“妈昨天打电话来,说想我们了,问什么时候回去看看?”我捏着筷子,指节微微发白。
“知道了,”他终于吝啬地给了两个字,视线依旧黏在屏幕上,“最近忙,再说吧。”
4、
那盆精心煨炖了两个小时的汤,温吞地散发着香气,却暖不了胃里沉甸甸的石头。
所有想说的话,都哽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眼前忽然闪过大学食堂油腻腻的餐桌,我们抢着说话,分享着课堂上老师的口误、吐槽着难吃的饭菜、畅想着毕业后的旅行,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连饭凉透了也浑然不觉。
那份喧闹的、拥挤的温暖,如今被这死寂衬得像个一戳就破的苍白泡泡。
5、
夜里,床垫的另一侧微微下沉。熟悉的沐浴露香气靠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陌生的清冷气息——松节油?还有某种凛冽的、带着距离感的高级香水味?
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我的神经。
我下意识地朝他那边靠了靠,想汲取一点过去的温度。
几乎是同时,他背对着我,不动声色地朝床边挪了挪,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别挤,热。”
黑暗中,我睁着眼,听着他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像听着一个陌生人的安眠曲。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那丝陌生的香气带来的不安。
他近期的行程像蒙上了一层雾,“见客户”、“画展筹备”、“项目应酬”……这些词汇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归家的时间越来越晚,甚至彻夜不归的次数也悄然增加。
那个从不离身、密码还是我生日的手机,如今设置了新的复杂图案,连洗澡都带进雾气蒸腾的浴室。
恐慌像藤蔓,无声无息地缠紧了心脏。
我用力地深呼吸,试图说服自己:艺术圈嘛,接触画家多,沾点颜料味正常,应酬多,沾染点香水也难免……
可那幅苏晚在画展上巧笑倩兮、气质卓然的照片,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