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后退一步,撞上身后同样惊骇欲绝的苓月。
兹事体大,我的眼神凌厉如刀,示意她噤声。
震惊过后,原本已经认命的心瞬间被提起来。
隐忍多年的嫉妒和不满,被近乎狂喜的算计侵占心肺。
相府的金枝玉叶,竟暗许穷酸秀才。
长姐啊长姐,父亲倾尽心血将你雕琢成传世美玉,你却偏要自甘堕落。
既然你非要自毁前程,那就休怪妹妹我后来者居上。
07
我并不愚钝,深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长姐若真传出不堪,折损的何止是相府门楣?
便是我们姊妹的清誉前程,也会因为流言而低嫁。
更何况,那薛秀才除了皮囊,身无长物,拿什么供养金玉堆砌的长姐。
我所谋划,不过以薛秀才为引,在父亲母亲眼前,揭开长姐不合时宜的微澜。
只需令双亲心生失望,入宫的那个自然就是她。
如此,我便能嫁给咸王为正妃。
多好的计策啊,看似无情,实则周全,各得其所。
掌管偏园角门钥匙的陈婆子,正好是苓月的干娘。
我命苓月悄然送去二十两纹银,只道体恤她年高辛劳,府中清闲,无事便不必往园子奔波了。
陈婆子浸淫府邸多年,最是通透,甚至连角门落钥的时辰也延了半刻。
我作壁上观,看着长姐以带四妹放风筝为名,频频流连于偏园深处的小轩。
清风明月,琴音私语。
我未曾添柴,只是默许了那扇虚掩的门。
东窗事发,意料之中。
长姐被遣往庄子那日,我未亲睹那难堪。
只听闻她顶撞了父亲。
父亲震怒,当夜,她便被束了手足,塞入一乘不起眼的青帷小轿,在沉沉夜色中驶离了相府。
至于薛秀才,无足轻重,自那之后,再未从府中见过他。
母亲将剩下的姊妹三人叫到跟前,执起金剪刀慢条斯理修剪着盆中的名贵海棠。
「你们可知为何世家女儿都要学习琴棋书画?」
「不是要你们做附庸风雅。」
「是要你们明白,这世间最动人的风雅,往往藏着最残酷的取舍。」
她忽然抬眼,一一扫视过我们几人。
「相府的女儿可以谈情,但必须是在描金绣凤的锦帐里,在门当户对的玉牒上。」
「尔等可记住了?」
我们三人伏地叩首,应声喏喏。
我越发沉静端方,待下愈发宽和。
私下里,我寻了个机会,塞给何总管一百两银票,言辞恳切。
「劳烦总管跟庄子上管事的说一声,大姐身子弱,万望照拂一二,别太委屈了她。」
何总管是父亲心腹,这话,自然会落到父亲耳朵里。
长姐不在,我便为长,这份嫡长气度,自然要摆出来。
不过月余,长姐便寄了信来。
信笺送到母亲手上时,墨迹被泪水洇开,字字都是悔悟。
母亲看罢,便掷进薰炉,火舌一卷,化作翩翩黑蝶。
我适时捧上绣帕,母亲接过,状似无意道。
「过了年你也该相看人家了,可有中意的郎君?」
我倚进母亲怀中,娇嗔道。
「女儿虽愚钝,也知道《女戒》有云『清闲贞静,守节整齐』。」
「婚姻大事,自然要凭父母做主,女儿只盼能在双亲跟前多尽几年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