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儿……林默竹……他那个几乎被他遗忘在角落里的“妻子”,竟然……答应了?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真的吗?”或者“怎么回事?”
谢逸晨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夜露打湿了他的肩头,才缓缓弯腰,拉起行李箱的拉杆。金属轮子在平整的路面上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凄凉。他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像一个真正的、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他不知道林默竹会怎么来,也不知道他会把自己带到哪里去。那个“知道了”三个字,像是一根悬在虚空中的细线,脆弱得随时会断,却又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等待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但对于心神不宁的谢逸晨来说,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一辆车身布满细小划痕、颜色暗淡的旧出租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身边停下。车窗降下,露出司机一张饱经风霜、带着些许不耐的脸:“尾号****?”
谢逸晨下意识地点头,司机已经麻利地下车,帮他把那个旧行李箱塞进了狭小的后备箱,动作算不上温柔。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内弥漫着一股混杂着廉价香薰、烟草和皮革老化的复杂气味,座椅的布料有些油腻,坐上去并不舒服。谢逸晨微微蹙眉,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环境。
他看向旁边。
林默竹就安静地坐在那里,靠着车窗。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卫衣和一条同样旧旧的深色牛仔裤,身形比谢逸晨记忆中似乎更单薄了些。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没什么血色的、紧抿着的唇。
他似乎比三年前更瘦了,像一株缺乏光照的植物,透着一种易折的脆弱感。
从谢逸晨上车到现在,林默竹没有看他一眼,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他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仿佛身边坐着的不是一个刚宣告破产的丈夫,而只是一个拼车的陌生人。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嗡鸣和窗外模糊的风声。司机打开了收音机,里面传出聒噪的午夜广告,更衬得这份沉默令人窒息。
谢逸晨几次想开口,想解释一下自己的“遭遇”,或者问问林默竹的近况,但看着对方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侧影,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和林默竹之间,除了那一纸冰冷的结婚证,什么都没有。没有了解,没有交流,甚至没有最基本的、作为“家人”的关心。
出租车驶离了光鲜亮丽的富人区,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霓虹灯牌变得稀疏,高楼大厦被低矮的、拥挤的居民楼取代。道路不再宽阔平整,变得狭窄、坑洼,路灯昏暗,有些甚至已经不亮。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一种复杂的味道——垃圾堆的酸腐、小餐馆油腻的烟火气、还有某种潮湿发霉的气息。
最终,出租车在一个狭窄得仅容一辆车通过的巷口停下。
“到了。”司机言简意赅,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谢逸晨付了车费——这是他“破产”后第一次自己掏钱,用的是助理提前给他准备的少量现金,感觉有些新奇又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