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衍没坚持,只是点了点头:“我明天再来。”他转身要走时,突然停住,目光落在案头那本摊开的《论语》上,“您修复的明刻本,用的是‘金镶玉’装帧?手法很像苏曼卿先生。”
苏曼卿是苏砚的祖母,二十年前国内最有名的古籍修复师,只是退休后很少再露面。苏砚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苏曼卿是家祖母,我师从于她。”
陆则衍的眼神暗了暗,没再说话,转身走进了风雪里。秘书拎着皮箱跟在后面,走出门时,回头看了苏砚一眼,那眼神里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苏砚莫名觉得不安。
门帘落下,室内又恢复了安静。苏砚走到皮箱前,小心翼翼地拿出《坤舆秘图考》。她翻开第一页,泛黄的宣纸上是小楷写的序言,墨色沉稳,笔锋遒劲。可翻到第三页时,她发现了异常——有几处墨痕看起来像是晕染,仔细看却能发现,是用极淡的墨写了字,又被人用清水晕开,故意掩盖了痕迹。
她想起祖母教她的“显影法”——用金银花煮水,蘸着棉签擦拭纸页,能让被掩盖的墨痕显形。她立刻去厨房煮了水,等水温降到温热,用棉签轻轻擦拭那几处晕染的地方。
随着水渍慢慢蒸发,纸上渐渐浮现出几行小字,是用篆书刻的:“璇玑在北,星轨为钥,玄参花开,方见真章。”
苏砚的手猛地一抖,棉签掉在桌上。祖母说过,“璇玑仪”的藏匿地,就藏在《坤舆秘图考》里,而“玄参花开”是解开谜题的关键。陆则衍找她修复这本书,根本不是为了修复,是为了找这行字,找“璇玑仪”的线索。
她赶紧把书放回皮箱,锁好,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备注为“周叔”的电话——周叔是祖母当年的助手,现在在博物馆工作,知道很多苏家的旧事。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周叔的声音带着睡意:“阿砚?这么晚了有事吗?”
“周叔,有人拿着《坤舆秘图考》来找我修复,是陆氏文博基金会的陆则衍。”苏砚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刚才用显影法看到了一行字,关于璇玑仪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周叔急促的声音:“阿砚,你听我说,千万不能让他拿到这本书!陆家人找璇玑仪找了几十年了,当年你祖母就是为了保护这本书,才故意隐退的!陆则衍的父亲,当年就是因为抢这本书,失踪了!”
苏砚的心沉了下去。失踪?她想起陆则衍刚才的眼神,那里面除了锐利,似乎还藏着些别的东西——是执念,还是恨?
“周叔,我该怎么办?”她问。
“先稳住他,别让他起疑心。”周叔的声音很严肃,“明天我去找你,咱们再想办法。记住,无论他说什么,都别让他知道你发现了字的事。”
挂了电话,苏砚坐在案前,看着窗外的雪。雪还在下,青石板路上的脚印被新雪覆盖,就像那些被掩盖的秘密,看似消失了,实则还藏在某个角落,等着被人揭开。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工作室,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砚刚把《坤舆秘图考》放回皮箱,就听到了敲门声。
不是陆则衍,是陈景明。
陈景明是文物鉴定师,也是苏砚的好友,两人认识五年,经常一起参加文物交流会。他穿一件米色羽绒服,手里拎着个纸袋,进门就嚷嚷:“阿砚,我给你带了生煎包,刚出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