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挂钟刚敲过十一下,秒针在“12”的位置顿了顿,又带着细碎的声响往下走。我正弯腰把晾干的衣服叠进衣柜,羊绒衫的柔软触感还留在指尖,玄关处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不是陈凯常用的那把黄铜钥匙,而是岳父周志国那把带着磨痕的银色钥匙。
我擦了擦手迎出去,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线下,岳父的脸沉得像深秋的乌云,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帆布书包。那书包我太熟悉了,是念念的,粉白相间的布料上印着她最爱的动漫角色,边角已经被磨得发毛,还是去年她生日时我陪她挑的。
“爸,您怎么来了?这么晚了,念念呢?”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他身后看。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已经灭了,黑漆漆的一片,没有念念蹦蹦跳跳的身影。
念念是陈凯的干女儿,三年前她父母在一场车祸里走了,陈凯抱着哭到晕厥的小姑娘,红着眼圈跟我说“以后她就是咱们的孩子”。这三年,我看着她从扎着羊角辫的小学生长成亭亭玉立的初中生,每天早上给她做她爱吃的煎蛋,晚上陪她写作业,她喊我“林阿姨”的声音软乎乎的,我早就把她当成了亲女儿。岳父更是疼她,每周五下午都会准时来接她回老宅,周日再送回来,从不间断。
周志国没应声,换鞋的时候手指都在抖,皮鞋跟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声,像是敲在我心上。他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把书包往茶几上一扔,帆布带子散开,露出里面半本没写完的数学练习册,封面上“周念”两个字被水洇过,晕成了淡蓝色的云团,像是小姑娘没忍住的眼泪。
“你跟我说实话,”他终于开口,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声音哑得厉害,“陈凯最近……对念念是不是不太对劲?”
我端水杯的手顿在半空,热水溅在虎口,烫得我一缩,却没觉得疼。“爸,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陈凯是她干爹,能有什么不对劲?”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慌乱。
最近半年,陈凯确实有些反常。以前他总跟我吐槽“念念这丫头越来越叛逆,房间乱得像猪窝”,可这阵子他回家越来越早,还会绕远路去市中心的书店,给念念买限量版的漫画书;上周我撞见他在书房给念念讲题,台灯的光打在他们身上,陈凯的胳膊搭在念念的椅背上,几乎把小姑娘圈在怀里,念念的肩膀绷得紧紧的,头低着,像是很不舒服。当时我还笑着说“你们父女俩关系越来越好了”,陈凯愣了一下,随即挠挠头说“孩子大了,得多关心”,现在想来,那笑容背后藏着的东西,让人浑身发寒。
周志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他的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递给我。“你自己看。”
画面是在老宅的走廊里拍的,光线很暗,应该是夜间模式。能看见念念穿着粉色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从陈凯住的客房里出来。她走得很慢,脚步虚浮,像是随时会摔倒。几秒钟后,陈凯也跟着出来了,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站在门口,手伸到半空中,像是想拉念念,又猛地缩了回去,最后只是压低声音说了句:“别告诉你阿姨和外公,不然……不然我就再也不陪你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