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摸索着走到窗台边，轻轻触摸着一片栀子花的叶子：“比如栀子花，它的香味很浓，但不腻，是那种很纯粹、很干净的甜香，闻着让人心里很踏实。”
我看着她在花香中的侧脸，那双失焦的眼睛仿佛也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在这个被整理得井井有条的小小空间里，在这个盲女面前，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再是那个在学校里谨小慎微、在家里压抑忍耐的我。我不需要伪装学识渊博，也不需要刻意讨好，只是作为一个“老师”，在传授知识，同时，似乎也在被另一种生命态度所滋养。
第3章 花店偶遇
接下来的几周，我每周固定去荷花家两次。这渐渐成了我灰色生活中一抹难得的亮色。荷花的学习进度很快，已经开始接触简单的日常对话。她总是很认真，遇到不懂的地方会反复触摸盲文，或者轻声询问。
我发现，荷花虽然失明，但心性极为通透澄澈。她独自生活，却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还会用录音设备听一些文学作品和音乐。她谈起对未来的设想，是想拥有一家自己的小小按摩店，自食其力。她的世界并非一片黑暗，而是用其他感官构建出了一个丰富、细腻、充满生机的内在宇宙。
一次下课，荷花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我说：“老师，楼下新开了一家花店，老板人很好，花也很新鲜。我想去买点花，您……能陪我下去一趟吗？我怕人多，不太方便。”
“当然可以。”我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楼下的“星光花坊”不大，但布置得十分雅致。各种花卉绿植错落有致，空气中混合着各种花香，却不显杂乱。一个穿着干净围裙的年轻男人正在整理一捆满天星，看到荷花进来，脸上立刻露出了有些腼腆又真诚的笑容。
“荷花姑娘，你来啦。”
“易星哥。”荷花循着声音的方向，回以一个微笑，“今天有新鲜的栀子吗？”
“有，早上刚送来的，给你留着呢。”名叫易星的年轻老板连忙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水桶，里面放着几支含苞待放的白栀子，花瓣上还带着水珠。他动作熟练地挑选出开得最好的几支，用牛皮纸仔细包好，递给荷花。
“谢谢易星哥。”荷花接过花，付了钱。她的手指掠过花瓣，轻轻嗅了嗅，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易星看着荷花，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温柔和怜惜。他注意到我，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我也点头回应。我看得出来，这个内向的花店老板对荷花有着特殊的好感。易星看起来年纪和荷花相仿，个子高高瘦瘦，模样清秀，话不多，但做事很踏实的样子。
离开花店，荷花捧着花，心情明显很好。“易星哥人很好，每次都会给我留最新鲜的花，价钱也公道。”她轻声说，像是不经意，又像是特意解释。
我“嗯”了一声，没有多问。我看着身旁捧着白栀子、步履轻缓的盲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边。那一刻，我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其微妙的、连自己都无法清晰辨明的情绪。是欣赏？是怜惜？还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羡慕那个叫易星的年轻人，可以如此纯粹地、沉默地，守护着这样一朵洁白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