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阳光下,那两个墨水写成的“夜莺”,像一对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顾承安的目光在信纸上停留了足足半分钟。他没有说话,但苏念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那是一种军人独有的,在面对未知危险时才会升起的戒备。
终于,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将那张薄薄的信纸重新折好,折痕与原来分毫不差。
他将信纸递还给苏念。
“收好。”
声音很沉,像命令,又像嘱托。
苏念接过信,转身回了房。她蹲下身,打开那个小小的木盒子,将信纸放回原位,然后“咔哒”一声,重新上了锁。
整个过程,顾承安就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一动不动。
那把小锁锁上的,仿佛不止是一封信,更是一个只能由他们两人共同承担的秘密。
苏念走出来,看到顾承安还站在原地。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的手,我再看看。”
她想去碰他的胳膊。
顾承安却不着痕迹地侧了下身,避开了。
“没事。”他看着她,眼神复杂,“以后,离白薇薇远一点。”
“我知道。”苏念点头。
“她今天说的所有话,一个字都不要信。”顾承安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重了几分。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这是……在跟她解释吗?解释他和白薇薇那些所谓的“青梅竹马”和“共同回忆”?
就在这时,赵秀莲的房门开了。她端着一个簸箕,默默地走过来,收拾着地上的碎瓷片,一句话也没说,但那紧绷的侧脸,说明她心里并不平静。
气氛又变得尴尬起来。
“妈,”顾承安开口,“我扶您回屋休息。”
他没再看苏念,扶着赵秀莲进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苏念一个人。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眼看了看顾承安紧闭的房门,心里五味杂陈。
刚刚那个男人,用身体为她挡开水,当众宣布她是“我爱人”,又和她共享了亡夫最深的秘密。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太乱。
午后,苏念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开始一帧一帧地回放今天早上白薇薇进门后的所有画面。
这是她从小就有的习惯,或者说是一种能力。她能清晰地记起几乎所有她见过的、听过的细节。
白薇薇进门时,热情地挽住婆婆的手,但她的眼神,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顾承安。
她说“承安哥,你可一定要来看啊”时,带着志在必得的娇嗔。
当提到“夜莺”时……
苏念的脑海画面定格。
白薇薇说出“夜莺”两个字时,神态是状似无意的,但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有一个极快、极细微的动作。
她朝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
具体来说,是门口放鞋的那个木制鞋柜。
那里有什么?
苏念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细节太反常了。一个人在抛出一个重要信息来试探对方时,视线会下意识地跟随自己的思路,或者紧盯对方的反应。
她为什么要看鞋柜?
难道……白薇薇不是在试探顾承安,而是在对屋子里的某个人,或者某个东西,传递信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念就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她正想得入神,小腹处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下坠般的剧痛。
“唔……”
苏念闷哼一声,整个人瞬间蜷缩起来。
这股疼痛来得又急又猛,像有一只手在她的肚子里狠狠地拧了一把,和之前所有孕期的不适都完全不同。
不好!
她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
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她咬着牙,想挣扎着下床去喊人,可那股剧痛一波接着一波,让她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隔壁书房里,正在擦拭一把军用匕首的顾承安,动作忽然一顿。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一声很轻的,压抑的痛呼。
是苏念的房间。
他放下匕首,起身走到她的门前。
“咚咚。”
他敲了敲门。
“苏念?”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顾承安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那军人敏锐的直觉在脑中拉响了警报。
他不再等待。
“砰!”
顾承安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拧动把手,用力推开了房门。
眼前的一幕,让他周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
苏念蜷缩在床上,像一片被狂风蹂躏的叶子,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咬得没有一丝血色。
而在她身下那浅色的床单上,一抹刺目的红,正迅速地晕染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