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公司的销售冠军。
上个月谈下300万的大单,请客户吃饭花了4000块。
财务姐冷笑着把报销单甩我脸上:"超标了,只能报300。"
我问:"那标准是多少?"
她翘着二郎腿:"人均不超过100。"
好,我记住了。
这次接待市长的儿子,我特意订了最便宜的苍蝇馆子。
白粥、咸菜、馒头,人均20。
客户当场黑脸,转身就走。
第二天,老板冲进我办公室,指着鼻子骂:"你是不是疯了!"
我淡定地掏出财务制度:"老板,我这是严格按规定办事。"
财务部,刘丽的尖叫声刺穿了整个楼层。
“周然!你这四千块是想上天吗?”
一张报销单摔在我桌上,咖啡溅了出来,弄脏了合同。
我抬头,看着她扭曲的脸。
“上个月那个三百万的单子,请客户吃饭花的。”我的声音没有起伏。
她双手抱胸,冷笑一声,眼里的轻蔑不加掩饰:“一个单子提成就够你吃喝了,还来占公司便宜?”
周围同事的目光聚集过来,带着探究和同情。
我拿起那张皱巴巴的单子:“刘姐,这是正常商务支出。”
“正常?”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公司有公司的规定,你销售冠军也不能例外!”
她走过来,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子上:“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这钱,一分都不能报!”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我捏着那张单子,缓缓站起来,身高优势让她下意识退了半步。
“那公司的标准是多少?”我问。
她被我的冷静激怒,二郎腿一翘,靠在旁边的办公桌上,下巴抬得很高:“招待客户,人均不得超过一百块。”
“人均一百?”
“对,一百。含酒水。”她补了一句,脸上满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得意。
我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
“好。”
我说了一个字。
“我记住了。”
我把那张四千块的报销单,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慢撕成碎片,扔进脚下的垃圾桶。
刘丽愣住了,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干脆。
我没再看她,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另一份合同。
身后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几秒,刘丽哼了一声,踩着高跟鞋走了,留下满办公室的寂静。
旁边的同事小王凑过来,压低声音:“然哥,她这是故意整你,她是王总的表妹。”
我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合同。
“这你也忍了?三百万的单子,别说四千,四万的饭也该公司出啊!”
我没说话。
忍?
我只是在遵守规定。
下午,王总的电话打到我手机上。
“周然,市里赵市长的公子,明天你负责接待一下,有个项目要谈。”
“好的,王总。”
“规格高一点,对方很重要。”
“明白。”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餐厅。
在搜索框里,我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人均二十。”
“管饱。”
“有发票。”
屏幕上跳出一家店。
“老字号李记白粥铺”。
地址在城西一条老旧的小巷里。
我看着屏幕上那张油腻腻的店面照片,和下面硕大的“白粥馒头咸菜,无限续”的字样,拨通了店家的电话。
“喂,你好。”
“明天中午,预定一个包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惊讶:“包间?我们没包间啊大哥,就几张桌子。”
“那就找个最安静的角落,四个人。”
“好嘞。”
挂了电话,我拿出纸笔,开始计算。
白粥,五块一人。
馒头,一块一个,算四块。
咸菜,免费。
凉拌黄瓜,十块。
花生米,八块。
总计:四个人,四十二块。
人均十块五。
远低于刘丽制定的人均一百块标准。
非常合规。
我拿出手机,给赵公子发了一条短信。
“赵公子您好,我是明日负责接待您的周然。关于午宴,已安排在城西李记白粥铺,届时恭候大驾。”
发完,我将手机倒扣在桌上,开始处理今天没做完的工作。
窗外天色渐暗,办公室的人陆续走光。
我给电脑关机,起身的时候,看见刘丽从她独立的财务办公室出来,她看到我,又露出那种得意的笑。
“周大冠军,加班呢?报销单不用重写了,反正也通不过。”
我没理她,径直走向电梯。
她在我身后说:“别以为业绩好就了不起,在公司,得守规矩。”
电梯门打开,我走了进去。
从光亮的不锈钢门上,我看到她还站在原地,像一个打赢了的将军。
我按了关门键。
规矩。
是的,我最喜欢守规矩了。
第二天上午,我没去公司,直接去了城西。
李记白粥铺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破旧。
巷子很窄,地面湿滑,一股淡淡的酸味飘在空气里。
店门口一口大锅正冒着热气,老板拿着大勺在里面搅动。
“老板,昨天预定的。”
老板抬起头,用围裙擦了擦手:“哦哦,是你啊,里面最靠窗那桌,给你留着呢。”
我走进去,所谓的“最靠窗”的桌子,就是挨着后厨门口,窗户上糊满了油污,看不见外面。
桌子是深红色的,黏糊糊的,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油垢。
我抽出纸巾,擦了擦凳子,坐下。
十一点半,一辆黑色的奥迪A6L艰难地开进巷子,停在店门口,把本就不宽的路堵死了。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定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走了下来。
他看着“李记白粥铺”的招牌,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这就是赵公子。
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然后迟疑地朝店里走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司机,一个助理,都西装革履,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
“周然?”赵公子站在我桌前,语气里全是怀疑。
我站起来,伸出手:“赵公子,你好。”
他象征性地碰了一下我的指尖,目光快速扫过桌子,凳子,还有我身后的后厨。
“周经理,你确定是这里?”他的助理忍不住开口。
“确定。”我微笑着说,“坐吧,别客气。”
赵公子拉开凳子,但没坐,只是用手指弹了弹上面不存在的灰。
他的司机和助理站在他身后,像两尊门神。
“都坐。”我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那两人看看赵公子,没动。
赵公子终于坐下了,身体绷得很直,西装和油腻的桌子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周经理,你们公司……挺有个性。”他扯了扯嘴角。
“赵公子过奖了。”我把菜单递过去。
其实也没什么菜单,就是一张塑封的红纸,上面写着几个菜名。
他没接,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在研究什么稀有动物。
“我们公司严格遵守规定,特别是财务制度。”我平静地解释,“招待标准是人均一百以内,我仔细研究了一下,李记最符合标准,而且口碑很好,附近的街坊都说他家白粥熬得地道。”
赵公子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的助理脸色已经有点发青。
“上菜吧。”我没给他继续发问的机会,直接对老板喊。
“好嘞!”老板的声音从后厨传来。
很快,四碗白粥,一碟馒头,一碟黑乎乎的咸菜,一盘凉拌黄瓜,一盘花生米,被端了上来。
白粥很稀,能照出人影。
馒头是凉的。
咸菜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整个桌子,绿色的是黄瓜,黄色的是花生,剩下就是白色和黑色。
赵公子盯着面前的白粥,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我拿起一个馒头,掰了一半,放进嘴里。
很硬。
“赵公子,尝尝,这家的馒头特别有嚼劲。”
他没动,只是看着我。
“周经理。”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冷,“我们今天要谈的项目,价值三千万,后续还有二期工程,你知道吗?”
“知道。”我点点头,又喝了一口粥,“所以才要严格按规定办事,不能出一点差错。万一招待超标了,我们公司财务不给报销,这个责任我担不起。”
我说得一本正经。
赵公子的助理终于忍不住了,往前一步:“周经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羞辱我们赵公子吗?”
“怎么会?”我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这是在表达我们公司对项目的重视,以及我们是一家多么规范、严谨的企业。赵公子,您想,一家连招待费都卡的这么死板的公司,在项目款上,绝对不会乱花一分钱。我们的成本控制,就是我们给您的最大诚意。”
我开始胡说八道。
但我的表情,我的语气,都无比诚恳。
赵公子的表情从错愕,到愤怒,最后变成一种混杂着荒谬的冷笑。
他突然站了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好。”他看着我,也说了一个字。
“很好。”
他拿起桌上的外套,转身就走。
“赵公子,粥还没喝呢!”我还在后面喊。
他头也没回,钻进奥迪车。
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车子粗暴地倒出巷子,消失不见。
他的助理和司机临走前,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世界终于清净了。
我慢悠悠地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吃完,喝完了碗里的粥。
然后喊老板。
“老板,买单。”
“一共四十二。”
我从钱包里拿出一百块钱。
“不用找了。”
老板很高兴:“谢谢大哥,下次再来啊!”
我点点头:“会的。”
走出白粥铺,阳光有些刺眼。
我拿出手机,看到有七八个未接来电,全是王总的。
我没理,走进旁边一家咖啡馆,点了一杯冰美式。
刚坐下,手机又响了。
还是王总。
这次我接了。
电话一通,王总的咆哮声差点把手机震飞。
“周然!你是不是疯了!你把赵公子带到哪里去了?!”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他吼完。
“王总,我严格按照公司的财务规定办事。”
我的声音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