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时然亲手埋下孩子的骨灰那天,暮迟正握着新欢的手共写祈福带。
他曾经跪遍全国寺庙求她活命,如今却说:“求佛要心诚,你杂念太多。”
就像他忘了,那棵被烧掉的祈福树下,埋着他们未出世的孩子。
婚后七年,暮迟沉迷上了个陪酒女。
她娇美鲜活,斡旋于各色男人中仍旧不卑不亢,她说,“眼下的苦难只是一时的,我不会被打倒,更不会用身体妥协。”
她灵动的眸子,让暮迟深深沦陷。
他开始为她挡酒,一杯接一杯,直到胃穿孔被送进急救室。
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而他忘了家里还有一位他曾经三叩九拜求来的妻子。
阮时然得知消息时,正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雨滴顺着玻璃滑落,像极了七年前暮迟跪在福陵寺门前求方丈救她时的眼泪。
那时候,阮时然病重,大师说她命中该有此劫。
向来不信佛的暮迟,为她求了满山的神佛,三步一跪换来她奇迹般恢复健康。
自此,暮迟佛珠不离手,整日吃素为她祈福。
其实求佛何曾有用,不过是他的爱意创造了奇迹。阮时然一直这么相信着。
后来,阮时然也用她的爱,替他求来了个孩子。
……
暮迟永远不会知道阮时然为他留过一个孩子。
那是胎龄八个月,已经成型的男孩。
悲剧源于一箱从国外寄来的红酒。
阮时然以为是暮迟寄来的礼物——他知道她喜欢品酒,但她身子羸弱,他从不让她多喝。
每到一个地方,暮迟都会费心搜集当地名酒,作为礼物送给她收藏。
那天她怀着喜悦打开木箱,映入眼帘的却是他与一个年轻女孩的亲密合照。
照片上,他盯着她的眼神炽热如火,男人的大手紧紧搂着她的腰,两人几乎贴在一起,气息交融。
暮迟的神情,阮时然太熟悉了。
那是他们热恋时,他望向她充满爱意的眸子。
照片上的女孩浴袍宽松,胸口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令人不禁联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阮时然的心被狠狠刺痛,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孕激素放大了她的情绪波动,眼泪模糊了视线。
慌乱中,她被满地的红酒瓶绊倒,腹部重重撞在桌角。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挣扎着拨打急救电话,但太迟了。
孩子窒息时间太长,被活活憋死在腹中。
抢救结束后,医生抱着病历板沉默良久,才说出那句“我们尽力了”。
她在医院调养了整整三个月,期间暮迟正好在国外出差。
直到他回国后的第二天,难得主动给她打来电话。
“福陵寺的祈愿福袋很灵验,我们明天去拜拜,猫猫的病肯定能好。”他说的是陈宛月的宠物猫。
暮迟回来时,还接通着和那女孩的视频。
视频那头的女孩皱眉:“我不信佛。你的佛珠戴着有点丑,跟你很不搭。”
“好,我把它扔了。以后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慕迟快速扯掉手串扔进垃圾桶,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犹豫。
那串佛珠是他跪遍全国寺庙求来的,为了她的病,他一週内跑遍周遭大小庙宇,才集齐了那十颗珠子。
阮时然还记得他拿回佛珠那晚,郑重地将手串戴在她腕上:
“然然,每一颗都代表我求你的生,你要好好活着。”
他眼底的虔诚,她记了七年。
如今他因为别的女人一句话,毫不犹豫地扔掉了。
阮时然蹲在垃圾桶前,一颗颗捡回散落的珠子,用丝绒手帕仔细擦拭干净,重新串好。
“一串珠子这么稀罕干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寺庙多的很。”暮迟瞥见她的动作,语气淡漠,“明天跟我出去一趟。”
他已经忘了,那串珠子代表他们最真挚的爱意。
翌日清晨,暮迟开车来接她时,副驾驶已经坐了个年轻女孩。
陈宛月,那个照片上的女孩,目光警惕地打量着阮时然。
她透过化妆镜把她看了个遍,嘴角勾起一抹鄙夷的笑:
“这就是你那位妻子?”
“时然身体不好,别把病气传染给你了,稳妥起见,把口罩带上。”
暮迟温柔地哄她戴口罩,熟练地拿出零食递到她面前。
“我知道你不信佛,当初时然跟猫猫一样,用了很多药都不见好,最后去了趟寺庙莫名的好了。咱们先去看看,说不定猫猫也会好。”
他转头看向阮时然,“时然,你说对吧?”
良久,她沉默地点头。
原来他不记得今天是要跟她一起去还愿的日子。
他叫她来,只是为了安抚陈宛月,想让她相信求佛能救回她的宠物。
阮时然曾说求佛讲究诚心,暮迟为了她,每年都会去寺庙还愿,以她的名义供奉香火。
只是她没想到,今年他的还愿目的变成了替别人祈福。
“如果不是为了猫猫,我才不会浪费时间,陪你们玩有钱人的游戏。有这个时间,我能开三个场,赚到一个月的生活费。”陈宛月抱怨着,将猫放在阮时然身旁。
猫咪蜷缩在座椅上,阮时然坐下后,它突然蹬腿,掉了好多毛。
阮时然有哮喘,暮迟从前总在车里备着她需要的药。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储物格,却发现原本放药的位置被零食填满。
她怔愣片刻,想起慕迟之前的话:
“这辆车是我为你准备的百宝箱,关键时刻能救你的命。然然,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如今,这辆车副驾坐着其他女人,不再是她的专属。
猫毛越掉越多,诱使她哮喘发作。
呼吸逐渐困难,她焦急地寻找药物,动作惊动了陈宛月的猫。猫咪受惊,猛地抓烂了她的脸。
剧痛和窒息感双重夹击,阮时然剧烈咳嗽,顾不上脸颊渗血的伤口,挣扎着想打开车窗透气。
“不能开窗,这是高速,猫猫受惊吓跳车了怎么办?”陈宛月惊呼。
“暮迟,猫猫身体不好,更不能吹冷风。阮小姐如果不欢迎我们,我可以下车。”
下一瞬,暮迟锁死了车窗。
“猫猫的病刚好,吹不了风,我把暖气开大点。时然,你忍一下,马上要到了。”
从市区到寺庙要三个小时车程。
阮时然强忍着窒息感,车窗外景色飞逝,她看着暮迟偶尔从后视镜投来的目光,没有关切,只有不耐。
到达目的地后,暮迟熟稔地带着陈宛月来到祈福树前:
“祈福要手写才有诚意,你刚来不懂流程,我来帮你。”
阮时然远远站在对面,看着暮迟握着陈宛月的手,两人共同书写祈福带的亲昵模样。
平复心情后,她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福袋,敬重地点上三炷香。
“孩子,妈妈对不起你。希望你能投胎到好人家。”
她低声呢喃,将装有儿子骨灰的福袋系上枝头,祈求寺庙香火保佑孩子早日超生。
她的祈福还未结束,陈宛月突然举着火把烧掉了她的福袋,挑衅道:
“求神拜佛目的要一致,不然再怎么许愿都不会灵验。”
阮时然急忙伸手去抓,火苗却迅速窜起,引燃整棵树。
她捂着被烧伤的手,疼得弯下腰。暮迟注意到火势,迅速绕过她,一把抱起陈宛月往外走。
“小心点,祈福事小,烧到你就不好了。我带你换座庙,效果一样的。”
他心疼地安慰陈宛月,完全忽略了手被烫得红肿的阮时然。
望着两人相拥离去的背影,阮时然怔在原地。
暮迟这般体贴温暖的样子,她已经好久没见了。
他们刚结婚那会,她去公司送饭不小心烫伤了手。
面对略微红肿的皮肤,暮迟如临大敌:
“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留疤。我知道你爱美,已经让人研发能去除一切伤痕的修复膏。你只管美,赚钱的任务交给我。”
昔日的誓言在孩子的尸骨面前变得无比讽刺。
这一瞬,失去孩子的痛苦和爱人的背叛终于压垮了她。阮时然跪在燃烧的祈福树前,崩溃大哭。
骨灰是孩子留给她的唯一念想,而她没能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