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宇回归家庭的第三年,江宁正为结婚纪念日下厨做饭,收到他临时加班不回家的消息。
一个失神,手滑点开了朋友圈。
置顶的那条,是江妍。
江家的假千金,三年前险些毁了她婚姻的人,在被送出国三年后,官宣了回国的动态。
照片里暖黄的灯光映着江妍笑靥盈盈的侧脸,而她对面的男人,只露出一截下颌线,江宁却一眼就认出,那是顾泽宇。
江宁死死盯着朋友圈里的定位,她转身关火,随手拿起车钥匙便出了门。
路口等红灯的片刻,江宁看着车窗外的倒影,那些旧时光,猝不及防地翻涌上来。
江宁在 10 岁时得知自己和江妍抱错的真相。
被接回江家那天,她看见江妍穿着漂亮的公主裙,看见她后,立刻皱起眉躲到爸爸身后,“爸爸,她是谁呀?我不喜欢她。”
从那天起,江妍就成了她的噩梦。
新裙子,江妍总要抢着先穿,穿旧了才扔给她;
江妍总要多占一份,剩下的才轮到她;
就连爸妈随口的夸奖,也永远绕着江妍转。
爸妈总摸着江妍的头,对她说 “妍妍不懂事,你让着她点”,可他们看向江妍的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宠溺。
在他们眼里,江妍活泼大方、娇俏讨喜,是捧在手心的珍宝;
而她,不过是从小在外面长大,带着一身小家子气的孩子,性子沉闷,半点都比不上江妍惹人疼惜。
江家的偏爱明晃晃地偏向江妍,江宁就像个多余的影子,在这个亲生家庭里活得小心翼翼。
十一岁那年夏天,家里的泳池边,江妍趁着大人不注意,猛地从背后推了江宁一把。
呛水的窒息感让她拼命扑腾,可头顶上,只传来江妍清脆的笑声,伴着她跑开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沉下去时,一双有力的手拽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拖上了岸。
是住在隔壁的顾泽宇。
他蹲在泳池边,用毛巾裹住她发抖的身体,声音温柔:“别怕,有我在,我保护你!”
那是江宁长到十一岁,第一次感受到纯粹的暖意。
往后的日子,这份暖意成了她的救赎。
爸妈总爱带着江妍出去玩,常常忘了留她的饭。
每当她饿着肚子,独自坐在玄关,看着天边渐渐暗下来时,顾泽宇就会敲响家门,拉起她的手,笑着说:“走,去我家吃,我妈炖了排骨汤,特意多炖了一碗。”
从那时起,顾泽宇就成了江宁生命里的光。
她把所有的真心都捧到他面前,二十余年里,陪着他从青涩懵懂的少年,长成事业有成的男人。
他们结婚那天,顾泽宇抱着她,在她耳边说:“宁宁,以后我会永远对你好,再也不让你受委屈。”
她看着顾泽宇,心里悄悄认定,原来这世上,终于有一份偏爱,是独属于她的。
直到三年前,她撞破他和江妍的苟且。
车子停稳,江宁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向那间包厢。
还没走到门口,里面顾泽宇和他好友的交谈声,生生让她顿住脚步。
“顾哥,藏得真够紧的呀,这三年跟江妍联系一直都没断?”
“这江宁也是个傻瓜,你随便糊弄糊弄,她就真信了!”
只听顾泽宇冷笑一声,淡淡开口:
“傻瓜?她可不是傻,是太把二十多年的情分当回事了。”
好友的声音里带着疑惑:
“你就不怕她知道了,在闹一次?彻底离开你吗?”
顾泽宇沉默了一会,语气笃定,
“不会的,她爱我,而且从小她爸妈就偏心江妍,她除了我,还有什么可依靠的?”
末了,他又叮嘱一句:
“你们嘴巴严点,别让宁宁知道了。”
江宁站在门外,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那痛感尖锐而清醒。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混乱不堪的夜晚。
撞破那不堪的画面时,她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凝固,她不是没有想过转身就走,彻底了断。
是顾泽宇疯了似的追出来,跪在她面前,声音哽咽又狼狈:“宁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心里只有你,只有你啊宁宁!”
他一遍遍地忏悔,语无伦次地说着他们从小到大的过往,说着结婚时的誓言,说到最后,眼眶都红了。
真正让江宁松口的,是婆婆的电话。
婆婆是除了顾泽宇之外,唯一真心待她的人。
那天晚上,医院打来电话,说婆婆的心脏病突然加重,危在旦夕。她赶到医院时,婆婆躺在病床上,却还是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拉住她的手腕:
“宁宁,妈知道你受委屈了,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泽宇这一次,好不好?妈想看着你们好好的……”
看着婆婆浑浊的眼睛,江宁到了嘴边的 “离婚”,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后来,在江宁的坚持下,父母不得已将江妍送出了国。
顾泽宇跪在她面前,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宁宁,我会用余生弥补你,再也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这三年,顾泽宇确实做得无可挑剔。
他会记得她的生理期,提前备好红糖姜茶;会推掉不必要的应酬,回家陪她吃饭;会在睡前抱着她,轻声说着日常的琐事。
江宁几乎要以为,江妍走了,一切就能回到正轨。她以为,二十多年的情分,总能抵过一时的糊涂。
直到此刻,站在包厢门外,听着里面的对话,江宁心口的疼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比三年前那一天,还要痛上百倍千倍。
江宁抬手,指尖落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没有半分犹豫,猛地将门推开。
包厢里的喧嚣戛然而止。
顾泽宇握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顾泽宇身边的几个好友面面相觑,讪讪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识趣地低下头,假装研究桌上的菜。
他对面的江妍,头发松松地挽着,耳垂上悬着的那对珍珠耳坠,正是江宁去年生日时,顾泽宇送给她的项链配套款。
她脸上的笑靥还没来得及收起,看见江宁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又扬起一抹挑衅又无辜的笑:“姐姐?你怎么来了?你别误会,我和泽宇哥就是……”
顾泽宇皱起眉,上前一步想拉江宁的手:“宁宁,你听我解释,今天就是朋友聚个餐,我……”
“滚开。” 江宁抬手,狠狠甩开他的手。
顾泽宇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餐椅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江妍脸上的挑衅褪去几分,声音发颤,强撑着辩解:
“姐姐,你…… 你想干什么?我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一起吃饭……”
“普通朋友?” 江宁终于将目光转向江妍,忍不住嗤笑出声,
“三年前,在我们卧室的那张床上,你们也是普通朋友?”
“江宁,你闹什么?” 顾泽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伸手就要去拽江宁的胳膊,“有什么事回家说,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江宁的目光冷冷掠过顾泽宇,抬手捏住江妍耳朵上的耳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说起来,三年前我还有一笔账没和你算,你就被送出了国。”
“既然你敢回来,还敢这么堂而皇之的,跟顾泽宇又勾搭在一起……”
“那就,新账旧账,一起好好算算!”
啪!
江妍被打得偏过头去,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这个巴掌,是打你鸠占鹊巢!占着我的身份,享受着我亲生父母的宠爱,却还处处作践我!”
江宁的声音冷得像冰,不等江妍反应过来,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这个巴掌,是打你狼心狗肺!十一岁那年推我下水,看着我差点淹死,你却笑着跑开!这笔账,我记了十几年!”
啪!
“这个巴掌,是打你恬不知耻,勾引有妇之夫!当小三当得理直气壮!”
顾泽宇终于回过神来,冲上前想拉住江宁的手腕,急声喊道:“宁宁!别打了!再打会出事的!”
江宁看着顾泽宇满脸的急切,想起他刚才在包厢里说的那些话,一巴掌狠狠扇在了顾泽宇的脸上。
江宁的眼中翻涌着泪意,却死死忍着没掉下来,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恨意:
“你婚内出轨,跟她苟合!还说我太把二十多年的情分当回事,你又何曾,真的把这份情分放在心上过!”
江妍捂着脸,看着顾泽宇脸上的五指印,哭得更大声:“泽宇哥…… 你看她…… 她打我……”
顾泽宇咬着牙,看着江宁泛红的眼眶,心里竟生出一丝愧疚。
可对上江妍哭红的眼睛,那点愧疚又被压了下去,他沉声道:“江宁,像个疯子一样在这里撒野,不嫌丢人吗!”
“丢人?” 江宁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顾泽宇,离婚吧!”
顾泽宇愣了两秒,随即沉沉叹了口气。
他往前逼近一步,试图抓住江宁的手腕,却被她再次甩开。
“宁宁,别闹了,”他的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无奈的哄劝,“我知道你生气,但这三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我们可是有二十多年的感情……你舍得吗?”
“二十多年的感情?”江宁打断他,声音嘶哑,“顾泽宇,刚才你和你的好兄弟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见了。”
顾泽宇脸色微变。
江妍在一旁抽抽噎噎,委屈地缩在顾泽宇身后。
顾泽宇安抚似的看了江妍一眼,再转头看向江宁时,刻意放缓语气,甚至有些不耐:“好好好,算我错,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想打想骂,我都受着,只是别在这儿闹,行不行?”
顾泽宇眼神恳切,语气放得更低,“妈今天还念叨你,说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家看看。我们回家,我当着妈的面,把一切都跟你解释清楚,好不好?你要怎么罚我,我都认。”
他太了解江宁了。江宁最重感情,只要搬出老人家,她纵有再大的火气,也总会软上几分。
果然,那声“妈还在等”像一根细线,缠住了江宁几乎要决堤的冲动。
婆婆是那段冰冷岁月里,为数不多的、真实的暖。
江宁指甲掐进掌心,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朝外走去。
顾泽宇松了一口气,急忙跟上,想去扶江宁的胳膊,却被她一个侧身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悻悻然放下,跟在她身后。
三年前,她向顾泽宇提过离婚。
那一日,她撞破他和江妍的那一幕后,理智瞬间崩裂。
她揪着江妍的头发往墙上撞,指甲挠破了江妍的脸。
江妍被她打得哭嚎着躲,顾泽宇慌忙伸手死死拦在中间,她便红着眼,转头就往顾泽宇身上扑。
她嘶吼着质问,声音破了音,哑得不成样子:“顾泽宇!我掏心掏肺待你,你拿我当傻子,把我当笑话看,是吗?!”
她疯了一样抄起手边的烟灰缸就往两人身上砸,玻璃碎了一地,溅起的碎片划破了她的手背,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她却半点都感觉不到疼。
那天,她闹到嗓子发不出声音,闹到浑身脱力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狼藉,看着眼前这对让她作呕的男女,心彻底成了一片废墟。
后来,是她先开的口,提了离婚。
顾泽宇慌了,跪着她面前,甚至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我保证,我跟江妍彻底断干净,以后再也不联系,手机里她的所有联系方式我都删掉,朋友圈拉黑,这辈子都不会再让她出现在你面前。”
他的声音哽咽着,字字句句都透着满是忏悔,
“宁宁,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要打要骂我都受着,只求你别跟我提离婚。我改,我真的改,往后余生,我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我好好对你,加倍对你好,把这辈子的亏欠都补回来,好不好?”
当时的她,终究是念着那二十多年的情分和婆婆对她的好,选择了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