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智慧城市与社会治理”跨学科新生研讨项目的初审推荐名单，如期张贴在各大学院楼的公告栏上。
新闻学院公告栏前挤满了人。林浅站在人群外围，心跳有些快。她知道自己的成绩和简历在新生中不算顶尖，报名更多是凭借一份大胆的研究设想和那股“非试不可”的冲动。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苏暖充分发挥了她身材娇小的优势，灵活地挤到最前面，踮着脚尖在名单上寻找。
林浅站在后面，手心微微出汗。她能听见前面同学的议论：
“哇，陈朗学长果然被推荐了，他大三还能被选进新项目，太强了。”
“看，那个是……林浅？她不是刚大一吗？怎么也在名单上？”
“听说她报名材料里那个研究方向很新颖，教授挺看重的……”
“厉害啊，大一就能进这种项目，前途无量。”
林浅听到自己的名字，心提了起来。有希望？
苏暖终于挤了出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一把抓住林浅的胳膊：“浅浅！有你有你！在名单最后，但真的有！新闻学院推荐了五个人，你是第五个！”
悬着的心咚地一声落回实处，随即被一股热流取代。林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看到了，还有其他学院的名单吗？”
“那边！”苏暖拉着她挤到旁边的公告区，那里并排贴着计算机学院、社科学院、公管学院等参与院系的推荐名单。
计算机学院的名单最短，只有三个名字。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长串令人眼花缭乱的竞赛奖项和学术成果。而排在第一个的名字，毫不意外：
陆星宇
后面跟着的简介简洁得近乎冷酷：“IOI金牌，IMO满分金牌，ISEF Gordon Moore奖获得者。在顶级期刊《SIAM Review》以第一作者发表论文一篇。研究方向：复杂系统建模、优化算法。”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和议论。
“陆神……果然是他。”
“这履历，已经不是‘牛’能形容的了，是恐怖。”
“他肯定会被选上吧？毫无悬念。”
“听说他本人对这个项目兴趣不大，是被院长强推的……”
最后那句话飘进林浅耳朵里，让她微微一怔。兴趣不大？被强推？
她正想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哟，林浅学妹，恭喜啊。”
林浅转头，看到周慕辰正笑眯眯地站在她侧后方，手里拿着杯咖啡，姿态悠闲，显然也是来看名单的。
“周慕辰学长。”林浅礼貌地点头。苏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看起来阳光又时髦的男生。
“来看你家陆神的战绩？”周慕辰朝计算机学院的名单抬了抬下巴，语气熟稔。
林浅被他这个“你家”说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平静地回答：“来看所有推荐人，了解一下可能的竞争者。”
“心态很好嘛。”周慕辰喝了口咖啡，“不过跟那家伙当竞争者……”他啧了一声，摇摇头，“压力山大哦。”
“陆星宇同学……真的对这个项目没兴趣吗？”林浅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周慕辰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知道这个，但也没多问。“怎么说呢，”他斟酌着用词，“他那个人，只对纯粹的、有明确挑战性的理论或算法问题感兴趣。‘智慧城市’这种偏应用、偏交叉、还要跟人打交道的项目，在他眼里大概属于‘噪音多、产出低效’的类型。要不是他们院长是他爸的老同学，亲自找他谈，估计他看都不会看报名通知一眼。”
林浅沉默。果然如此。像陆星宇那样专注于自己宇宙中心的人，对这类需要妥协、沟通、面对现实复杂性的项目，天然缺乏动力。
“那他……会认真做吗？”她问。如果核心成员只是敷衍，项目很难做出深度。
周慕辰笑了：“这你倒可以放心。那家伙有个原则：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他能力范围内的最好。就算是被‘强塞’的任务，他也会把它拆解成一个个数学或工程问题，然后用最严谨的方式解决掉。只不过……”他耸耸肩，“跟他合作的人，可能会比较痛苦。他不太会有‘团队协作’这种概念，只会要求你的输出符合他的逻辑标准。”
林浅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竟觉得……意料之中。甚至，如果他能提供那种层级的算法支持，她并不介意去适应他的工作方式。
“对了，”周慕辰像是想起什么，“面试分组出来了吗？你们新闻学院通知了没？”
“还没有。”林浅摇头。
“我听计算机学院那边的朋友说，好像分了四五个小组，每组六到八人，混合不同专业的。”周慕辰若有所思，“说不定……你们有机会同组哦。”
他这话说得有点意味深长，目光在林浅脸上转了一圈。
林浅心里动了一下。同组面试？和陆星宇？
那会是怎样的情形？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新闻学院学工组的短信通知：
【林浅同学，您已进入‘智慧城市’项目面试环节。面试时间：本周五下午2:00。地点：信息科学技术学院楼302会议室。面试分组及同组名单详见附件。请提前准备10分钟个人陈述，并熟悉附件中的案例材料。】
林浅点开附件。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面试分组表。她快速找到自己的名字——第三组。
然后，她的目光凝固在“第三组”的成员名单上。
新闻学院：林浅
计算机学院：陆星宇
社科学院：李明哲（省高考榜眼）
公管学院：……
……
陆星宇。
这个名字，赫然和她列在同一张表格里。
周慕辰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吹了声口哨：“哇哦，预言成真。林浅学妹，祝你好运。”他拍了拍林浅的肩膀，笑容里带着点看好戏的促狭，“跟陆神同组面试，绝对是……难忘的体验。”
说完，他摆摆手，端着咖啡晃晃悠悠地走了。
苏暖凑过来，看着林浅的手机屏幕，也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浅浅，你和那个冰山天才一组？这……这能正常交流吗？”
林浅盯着那个名字，最初的震动过后，一种奇异的平静反而涌了上来。
同组，意味着他们不再是图书馆里偶然相邻的陌生人，也不再是单向请教的关系。他们将成为临时的“对手”或“队友”，在教授面前展示、辩论、可能合作，也可能竞争。
她想起他草稿纸上关于“韧性阈值”的惊鸿一瞥，想起他寥寥数语便拨云见日的思维高度。
紧张吗？有一点。
畏惧吗？不。
更多的，是一种即将踏入未知领域的、混合着忐忑与跃跃欲试的兴奋。
她收起手机，看向苏暖，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没关系。”她说，“正好可以亲眼看看，真正的天才，是如何思考的。”
周五下午，信息科学技术学院楼。
林浅提前二十分钟到达302会议室外的休息区。这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位新生，大多面容严肃，手里拿着准备好的陈述稿或资料，低声交谈或默默准备。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竞争压力。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再次翻阅案例材料——一个关于“利用大数据优化城市公交线路”的简化问题。她需要从新闻传播的角度，思考如何评估优化方案的社会接受度、潜在舆论风险以及公共沟通策略。
正当她沉浸思考时，休息区的门被推开了。
一股低低的骚动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林浅抬起头。
陆星宇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合身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衬得身形愈发挺拔。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淡漠，手里只拿着一部平板电脑和一个简单的黑色文件夹。他的出现，像一块冰投入温水，瞬间让周围略显焦灼的气氛冷却、沉淀下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窗边一个空着的单人沙发坐下，打开平板电脑，目光落在屏幕上，立刻进入了与外界隔绝的状态。
几个同样来自计算机学院的学生想上前打招呼，看到他这副样子，都讪讪地停住了脚步。
林浅远远看着他。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光边，却丝毫温暖不了他周身那种天然的疏离感。他就像星系中一颗独自燃烧的恒星，引力强大，光芒冰冷，遵循着完全属于自身的轨道和法则。
她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资料，但心跳的节奏，却似乎悄悄加快了一点。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清晰的认知：她即将进入他的“引力场”。
十分钟后，工作人员开始叫号。
“第三组，请准备。五分钟后进入会议室。”
林浅深吸一口气，收起资料，站起身。
同一时间，窗边的陆星宇也合上平板，站起身。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
陆星宇的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同场测试的实验对象，没有任何情绪传递。
林浅回以一个平静的点头。
然后，他们一前一后，走向那扇标志着未知挑战的会议室大门。
门在身后关上。
而门内等待着他们的，不仅是一场决定项目资格的面试。
更是一次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维世界，第一次正式的、面对面的碰撞与交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