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那天,我妈拉着弟弟就往外走。
"去哪儿?"我问。
"去旅游,你弟弟累了一年了,该放松放松。"
我愣住:"我也考完了啊......"
"你都十八了,还用人管?自己在家待着吧。"
门"砰"地关上。
我看着空荡荡的家,做了个决定。
三天后,我拿着新户口本回到养母家。
出分那天,电视台的记者堵在我家门口。
"市状元!您一定要感谢父母吧?"
我搂着养母,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对,我要感谢我妈妈,就是她。"
评论区炸了,有人认出了我:"她不是你亲妈吧?"
我回复:"现在是了,法律意义上的。"
我妈许琴拉着我弟苏阳的手。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滚动。
声音很响。
我问。
“去哪儿?”
许琴头也没回。
“旅游,你弟弟累了一年了,该放松放松。”
苏阳回头看我。
嘴角挂着笑。
那是一种胜利的笑。
我站在原地。
“我也考完了。”
许琴终于停下脚步。
她转身看我。
眼神里全是不耐烦。
“你都十八了,还用人管?”
“自己在家待着吧。”
她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钱。
甩在玄关的柜子上。
“省着点花。”
我爸苏建军拎着另一个箱子出来。
他看了我一眼。
什么话也没说。
门在面前关上。
发出巨大的响声。
世界安静了。
我看着那几张红色钞票。
风从没关的窗户吹进来。
钱被吹到地上。
飘得很远。
我没去捡。
这个家很大。
装修很新。
现在空荡荡的。
只有我一个人。
我走进我的房间。
打开书桌的抽屉。
最底下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我的身份证。
户口本的个人页。
还有一张很久以前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
她抱着一个小女孩。
笑得很开心。
那个女人是陈姨。
那个小女孩是我。
我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天从亮变到黑。
我站起来。
拉出一个很小的行李箱。
打开衣柜。
把我的几件衣服放进去。
再放进那个牛皮纸袋。
做完这一切。
我走出房间。
玄关柜子上放着家里的钥匙。
我把它拿起来。
放在了那几张钞票旁边。
我关上门。
这次没有响声。
很轻。
我下了楼。
小区门口有去汽车站的公交。
我上了车。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动了。
路边的景色不断后退。
我拿出手机。
通讯录里有两个分组。
一个叫“家人”。
里面是许琴,苏建军,苏阳。
一个叫“陈姨”。
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
我把“家人”那个分组整个删掉。
手机干净了很多。
我看着窗外。
天边最后一丝光也消失了。
我知道。
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长途汽车开了三个小时。
下车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这个城市比我家那个小。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水汽味。
我凭着记忆往前走。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
我十岁之前都住在这里。
跟着陈姨。
后来,苏建军和许琴来了。
他们说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
说他们当年有苦衷。
说他们现在有钱了,可以给我更好的生活。
陈姨哭了。
她抱着我,不肯松手。
苏建军拿出一沓钱。
陈姨把它打掉了。
最后我还是被带走了。
因为他们有出生证明。
他们是合法的监护人。
我记得我走的时候。
陈姨站在巷子口。
一直看着我。
车开出很远。
我回头还能看见她。
后来,我每个假期都想回来。
许琴不同意。
她说。
“那种穷地方有什么好回去的?”
“陈静没安好心,就是想占我们家便宜。”
苏建军也说。
“苏芮,你要懂事。”
“我们才是你爸妈。”
再后来。
苏阳出生了。
他们就更没有时间管我回不回去。
我偷偷跑回来过几次。
每次陈姨都会给我做好吃的。
会拉着我的手说很久的话。
她从不说我爸妈的坏话。
只是问我。
“芮芮,过得好不好?”
“钱够不够花?”
我每次都说好。
我不想她担心。
巷子到了。
还是老样子。
窄窄的,两边是旧居民楼。
我走到最里面那栋。
抬头看三楼。
厨房的灯亮着。
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
我的脚步变快了。
我跑上楼。
站在那扇熟悉的木门前。
我抬起手。
又放下。
心里有点紧张。
我掏出手机。
准备给陈姨打电话。
门突然开了。
陈姨端着一盆水走出来。
她看见我。
愣住了。
手里的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水洒了一地。
“芮芮?”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看着她。
她的头发白了一些。
眼角的皱纹也深了。
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种温柔的眼神。
从来没有变过。
我开口。
喉咙很干。
“陈姨。”
她快步走过来。
一把抓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粗糙,但很暖。
“你怎么来了?”
“这么晚了,吃饭没有?”
“快进来,快进来。”
她把我拉进屋里。
屋子很小。
但收拾得很干净。
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
她把我按在饭桌前的椅子上。
“你坐着,别动。”
“我去给你下碗面。”
她转身进了厨房。
很快,里面传来切菜的声音。
我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这个小小的房子。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我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