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纪念日我穿了老公最爱的紫色,他说紫色很有韵味。
他的白月光却将我从玻璃栈道推下去,说我东施效颦,紫色是她的最爱。
老公看都没看我一眼,将白月光搂在怀里。
“冉冉,没伤着手吧?”
我在血泊中自己拨打了120,自己签署了截肢手术同意书。
脱离危险后我才接到老公的电话:
“狗仔拍到那天的照片了,你去澄清一下。”
“妈因为这个新闻很生气,你去跪三天,让她消气。”
我摸着空无一物的裤管,无声地笑了。
后来,我给他的离婚礼物,是一双精心冷藏的断腿。
卡片上写着:“你不是爱让我跪吗,我把我的腿送给你,你自己拿去跪。”
1
傅沉舟与乔安冉的神仙爱情,是慈善夜宴后,席卷各大娱乐版面的头条。
从财经新闻到八卦论坛,从商业杂志到闺蜜群聊。
处处都在议论傅氏总裁如何呵护他失而复得的初恋情人。
如何在新晋影后受惊后贴心安慰,亲自护送回家。
婆婆在主宅摔了第二套古董茶具。
傅沉舟索性以公司事务繁忙为由,带着乔安冉住进了城郊的温泉别墅。
而我,在医院的复健室里,第一次尝试穿戴义肢。
机械关节扣上残肢的瞬间,冰冷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
理疗师小心调整着受力点,碳纤维支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管家站在复健室门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刻板:
“先生电话里嘱咐,让您务必安抚好夫人,别让她老人家担心。”
“尤其是,不能牵扯到乔小姐。”
我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玻璃上映出我苍白狼狈的脸。
“告诉傅沉舟,”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陌生。
“我妈去世得早,婆婆这些年待我不薄,我知道怎么跟长辈说话。”
“但这是最后一次。”
门外静默了一瞬,管家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回应。
五年了,这是我第一次反击了傅沉舟的安排。
即使只是一句话。
电话很快响起,是傅沉舟。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透过听筒传来:
“苏郁,冉冉受了惊吓,这几天一直做噩梦,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人任何事打扰她。”
“妈那边,你处理干净点。至于你的腿......傅氏会负责你最好的复健和义肢,别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处理干净?
我听着这个词,像是一根冰刺扎进心窝。
原来我以及我承受的伤害,都只是需要被处理干净的麻烦。
“傅沉舟,”
我打断他,指尖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
“我左腿截肢,右腿神经损伤,余生都要靠义肢和拐杖行走。你只关心你的冉冉做没做噩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是他的冷嘲:
“医疗团队是最顶尖的,义肢也是定制的最新型号。苏郁,傅家没有亏待你。”
“别总是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看着心烦。”
苦大仇深?
原来在他眼里,失去一条腿、余生残疾,只是“苦大仇深”。
我松开平行杠,单腿踉跄了一下,理疗师连忙扶住我。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不堪的女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曾在我父亲破产、家道中落时,对我露出过一丝怜悯的神色。
时过境迁,那点微不足道的温暖早已被岁月和他持续的冷漠碾磨成灰。
傅沉舟敲打我一番,很快挂了电话。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后,那边传来傅老夫人沉稳的声音:
“小郁?”
“妈,”
我用了五年来最真诚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和委屈。
我可能真的成了傅家的累赘了。沉舟他心里没有我,我现在这个样子,也只会拖累傅家......”
眼泪适时滑落,洇开一小片湿痕。
有些戏,既然开了场,就要演到底。
而戏的终点,将是我的自由。
2
第二天下午,傅老夫人便到了医院的特殊病房。
她穿着定制的香云纱旗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眼神锐利地扫过我空荡的左裤管和右腿的固定支架,最后落在我苍白的脸上。
“怎么回事?”
她在客厅沙发坐下,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垂着眼。
随后将昨晚准备好的说辞,半真半假地倒出:
“是我不小心,在慈善美术馆看展时没注意安全,从玻璃栈道上摔下来了。”
“沉舟他......当时在陪乔小姐看展,离得远,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
老夫人冷哼一声。。
“我看他是被那个戏子迷了心窍!为了个外人,连自己妻子的安危都不顾了!”
我沉默着,没有附和,也没有替傅沉舟辩解。
这种沉默,在某些时候比控诉更有力量。
老夫人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小郁,我知道,这五年,委屈你了。”
我抬起头,眼中适时泛起水光:
“妈,我不委屈。能嫁给沉舟,是傅家在我家最困难的时候拉了我一把,我感激不尽。”
“只是......”
我顿了顿,声音更低。
“我只是觉得,我可能......真的配不上沉舟,也融不进他的世界了。”
“以前是心走不进去,现在......连身体都成了残疾,更是个累赘。
“这次还差点连乔小姐被媒体乱写,影响沉舟和傅氏的声誉......”
老夫人精明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我示意护工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老夫人面前。
那是一份我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草案。
“妈,”
我看着她瞬间锐利起来的眼神,语气卑微却坚定。
“我想求您一件事。我想离婚了。”
“作为交换,关于乔小姐导致我受伤的所有证据,包括美术馆监控的备份、我截肢手术的全部医疗记录原件、主治医生的证词,都会永远消失。”
“我还可以亲自出面,坐着轮椅去开记者会,向媒体澄清,一切都是我自己不小心导致的意外,与乔小姐、与傅氏、与任何人都无关,彻底洗清她第三者的嫌疑,也挽回沉舟的名声。”
老夫人拿起那份草案,快速浏览着。
上面的条件很公平,甚至可以说是我净身出户。
我只要求拿回我父亲破产前留给我的一处小公寓,那是我唯一的念想。
也是当年联姻时,傅家帮忙稳定债权后实际掌控了的资产之一。
此外,再无其他要求。
“你就只要这个?”
老夫人有些意外,又仔细看了看协议。
“苏郁,你现在这个样子,以后生活......”
“妈,”
我打断她,苦笑着拍了拍空荡的左腿位置。
“我现在这个样子,傅家给再多钱,能换回我的腿吗?能换回我像正常人一样走路、跑步的未来吗?”
我迎上她的目光,泪水滚落,语气却斩钉截铁:
“我只要我妈妈留下的房子。那是我最后的念想。至于傅家给的,我分文不取。”
“用一座困住我的、让我差点把命丢了的金笼子,换我下半生能喘口气的自由。妈,我觉得很值。”
“而且,这样对大家都好。沉舟可以毫无负担地和乔小姐在一起,傅氏也不会再有总裁夫人善妒诬陷当红影后的丑闻。您说呢?”
炭盆里的香薰机发出细微的喷雾声。
老夫人久久不语,指尖轻轻敲打着离婚协议。
窗外阳光炽烈,将客厅照得透亮,却驱不散我心头的寒意和决绝。
我又带着怯懦开口。
“妈,我知道沉舟一直对你当年拆散他和乔小姐的事心有芥蒂。”
“现在乔小姐回来了,他们又彼此有情,你何不成全他们?”
“我努力了五年,沉舟也没能爱上我,和你的关系也越来越僵。要是离婚,说不定能改善一二?”
婆婆思索良久,终于开口,将协议收起。
“好,离婚这件事我会帮你。”
我松了一口气。
我一个生不出孩子,又残疾,还抓不住丈夫的心的女人,对于婆婆来说,的确毫无用处。
婆婆话音一转,语气严肃。
“但苏郁,你要记住,走出这个门,你便和傅家再无瓜葛。如果你日后在外面乱说话......”
“您放心。”
我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情绪。
“我苏郁说话算话。只要拿回我的公寓和离婚证,我立刻消失,此生不会再出现在傅沉舟和乔安冉面前。”
老夫人离开后,病房更显空荡冰冷。
我攥着手机,里面存着那份关键的监控备份。
我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傅沉舟那里,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3
果然,不到三天,傅沉舟就带着一身低气压闯进了我的复健室。
他甚至连句问候都没有,径直走到我面前。
将平板电脑屏幕几乎怼到我脸上。
上面是热搜话题:
【惊!傅氏美术馆事故后续,傅太太伤势严重,疑似永久残疾!乔影夜宴争执是导火索?】
配图是我被急救推车送入医院时,腿部盖着染血白布的照片,以及夜宴露台上乔安冉靠近我的模糊抓拍。
更有知情人士爆料,称我的伤与乔安冉脱不了干系。
“苏郁!这就是你处理的结果?”
他眼底满是怒火和厌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不是让你安抚好妈吗?为什么还有这种照片流出来!永久残疾?谁允许他们这么写的!”
“冉冉的团队花了多大功夫才把夜宴的事压下去,现在又被你搞砸了!那个代言方已经在犹豫了!”
我还戴着训练用的义肢,撑着平行杠,额头上全是忍痛的冷汗。
我平静地看着他,甚至微微扯了下嘴角:
“我按照你的要求,跟妈说了是我自己不小心 。”
“至于这些照片和爆料从哪里流出来的,你应该去问无孔不入的狗仔,或者......问问是不是有人想借此炒作,却玩脱了手。”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指桑骂槐!”
他猛地收回平板,烦躁地松了松领带,视线扫过我戴着义肢的腿,迅速移开,仿佛那是什么碍眼的东西。
“冉冉现在很焦虑,她刚拿下那个国际代言,不能有任何负面新闻缠身!那个项目对傅氏也很重要!”
“你立刻登你的社交账号,发声明澄清,就说你是在独自检查布展安全时意外跌落,跟夜宴、跟冉冉没有任何关系!你的腿......只是普通骨折,很快就能康复!”
我看着他为了另一个女人的前途,对我这个刚刚截肢的妻子疾言厉色的模样,心口那片冰凉终于蔓延至全身,冻结了最后一丝残留的温度。
“我不会发。”
我拒绝得干脆,松开平行杠,靠着墙壁支撑身体,与他对视。
“你说什么?”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压迫感。
“苏郁,我是不是对你太纵容了?别忘了,你现在的一切治疗、最好的义肢,都是傅家给的!”
“你还是傅太太,傅家的声誉也有你一份!由不得你任性!”
“傅太太?”
我轻轻重复着这三个字,觉得无比讽刺,笑声干涩。
“一个连自己失去一条腿都要替第三者遮掩的傅太太?一个在丈夫眼里只是麻烦和工具的傅太太?”
“傅沉舟,这样的身份,我不要也罢。”
“由不得你不要!”
他失去了耐心,或许是我的残躯和冷漠激怒了他,他竟直接伸手来抢我放在一旁轮椅上的手机。
我下意识地想去护住,身体却因失衡猛地一晃。
残肢末端重重磕在义肢接受腔边缘,剧痛瞬间席卷,让我眼前发黑,闷哼一声,手上力道一松。
他轻易地夺走了手机,用我的指纹解锁,熟练地打开社交媒体,开始编辑。
我靠着墙,冷汗涔涔,看着他敲下那些违心的话语,
一字一句,都在为乔安冉开脱,将我的重伤轻描淡写为意外。
将我可能终身残疾的残酷事实美化成需较长时间康复。
屈辱、愤怒、悲凉......
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我。
但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没有阻止,也没有哭闹。
闹吧,傅沉舟,你越是过分,越是对我这副残躯冷漠,我离开的理由就越是充分。
我将来拿走的东西,就越理直气壮。
发完声明,他将手机丢还给我,像丢一件垃圾。
然后,他从钱夹里抽出一张黑卡,甩在轮椅的搁板上,语气施舍般,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这张卡没有限额,你需要任何治疗、复健、最好的义肢,随便刷。”
“但管好你的嘴,也管好你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别给我和冉冉添堵,也别再摆出这副样子惹妈心烦。”
看着那张冰冷的卡片,我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笑声在空旷的复健室里有些瘆人。
五年婚姻,最后换来的是用钱来封口,来买断我的腿、我的委屈和我的人生。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专属铃声。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上凌厉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接通电话的声音是我结婚五年都未曾听过的温柔和耐心:
“冉冉,别怕,我已经处理好了。”
“嗯,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马上过去陪你。那些乱写的媒体,傅氏会处理。”
挂断电话,他甚至没再看我一眼,仿佛我只是复健室里一件碍事的器械,转身大步离去。
只留下充满消毒水味的空气和轮椅上的黑卡。
门砰地一声关上。
我缓缓滑坐在地,颤抖着手拿起那张卡,指尖冰凉。
也好,傅沉舟。
你不要的,嫌弃的,急于摆脱的,于我而言,却是通往自由的盘缠,是我未来生活的底气。
你给的补偿,我为什么不收?
只是,我要的,远不止这些。
我要的,是彻底的了断,和足够我余生坦荡生活的资本。
这张卡,只是一个开始。
4
三个月后,我基本适应了义肢,虽然行走仍需拐杖辅助,但已能独立完成日常。
手机上推送着娱乐新闻:【乔安冉在市民政局取景,拍摄新剧《重逢有时》】
婆婆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傅沉舟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最初我几乎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也被修改了。
婆婆给了我一大笔钱和其他几处房产,说是对我的补偿。
我看着手机里一长串的零,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这招,叫以退为进。
这不,财产能分到的就更多了。
加上傅沉舟这些年为了让我不去婆婆面前告状给的封口费,我也算个小富婆了。
今天,正是预约好去领离婚证的日子,也刚好是我和傅沉舟的结婚纪念日。
出门去拿离婚证前,我把那双我精心保存好的断腿,放进了快递盒里。
婆婆办事效率很高,那套小公寓的过户手续也已办妥。
我选了一个低调的时间,没有坐傅家的车,而是让护工帮我预约了一辆无障碍出租车。
我穿上宽松的长裤,戴上帽子和墨镜,遮住大半张脸,也遮住了义肢连接处的轮廓。
到达时,果然看到民政局旁边的一块区域被剧组围了起来,不少粉丝和路人围观,长枪短炮对着里面。
我隐约能看到被工作人员簇拥着的乔安冉,穿着戏服,笑靥如花。
而一身休闲打扮却难掩矜贵气质的傅沉舟,竟也站在导演监视器旁,目光温柔地落在乔安冉身上。
周围有窃窃私语传来:
“快看!是傅总!他真的来探班冉冉了!”
“哇,好甜!破镜重圆就是最好嗑的!”
“那个傅太太到底什么时候让位啊?都这样了还占着位置不放?”
“就是,听说她残废了,天天在医院躺着,傅总看都不去看一眼,心里只有冉冉!”
“我要是她,早就自己识趣点滚蛋了,何必弄得那么难看。”
我压了压帽檐,面无表情地操纵着电动轮椅,从喧闹的人群边缘缓缓驶过,径直滑进了民政局的无障碍通道。
工作人员核实了我的身份和材料,流程走得很快。
当那个暗红色的本子递到我手中时,我心中一片平静,甚至有种不真实的轻盈感。
走出大厅,外面的喧嚣依旧。
傅沉舟似乎正低头听乔安冉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浅笑。
我没有停留,拿着那份滚烫的离婚证,操控轮椅滑向路边等候的车。
上车前,我拉住一个剧组的工作人员。
“你好,可以请你帮我个忙吗,帮我把这个本子送到那边那位傅总手里,我给你100跑腿费。”
路人很高兴的应下了。
我关上车门,我关上车门,对司机说:
“师傅,去机场。”
视线里,傅沉舟疑惑的接过路人递给他的东西,。
就在同一时间,我叫的跑腿也把快递送到了。
傅沉舟打开盒子的一瞬间,脸色瞬间白了。
那支被我精心保存着的断腿旁边,一张卡片上写着:
你不是爱让我跪吗,我把我的腿送给你,你自己拿去跪。
第2章 2
5
后来在网上听人说,当时傅沉舟看清那是一本离婚证,还有一只断腿后,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冻结,随即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几乎是粗暴地挥开了正想凑过来看是什么的乔安冉。
随后捏着那本离婚证和那个快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大步流星地冲到了片场临时搭建的休息室,反手锁上了门。
电话先是打给了我,我自然没接。
然后傅沉舟立刻拨到了婆婆那里,声音是压抑不住的暴怒和难以置信:
“妈,我收到一本离婚证,还有一个快递,里面是断腿,是怎么回事?”
“这又是你和苏郁联手整我呢?”
“我都没到场,婚就这么离了?还是说你帮她了?”
电话那头,傅老夫人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淡漠:
“沉舟,协议是我让人趁你不注意,混在文件中签的。白纸黑字,具有法律效力。”
“你们五年都没培养出感情,离了婚,好聚好散不好吗?”
“好聚好散?”
傅沉舟低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苏郁一个离了傅家就什么都不是的女人,她凭什么跟我提离婚?”
“还敢给我寄断腿羞辱我?”
老夫人语气转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她凭什么?”
“就凭这五年,她在傅家安分守己,没给你惹过一丝麻烦。”
“最后还替你那个心上人背了黑锅,净身出户,只拿回了本就属于她苏家的东西!”
“傅沉舟,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这五年,你可曾给过她一天好脸色?”
“可曾在乔安冉欺负她时,为她说过一句话?”
“现在她识趣离开,不正好如了你和乔安冉的愿?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咆哮?”
傅沉舟被噎得一时语塞,胸口剧烈起伏。
那股莫名的烦躁和空落感再次席卷而来。
他确实不爱苏郁,这婚姻本就是枷锁。
可为什么,当这枷锁以这样一种方式,由苏郁主动、并且如此干脆利落地斩断时,他会感到一种强烈的失控感和被抛弃的愤怒?
尤其是,她竟然什么都不要,只要了那套破公寓。
这和他预想中,她或许会哭闹、会纠缠、会索要巨额分手费的场景完全不同!
他烦躁地扯开领口,试图将那股异样情绪归结于事情脱离掌控的不悦和面子受损。“罢了!”
他对着电话低吼。
“离了就离了!反正我看见她也心烦!但她最好记住你说的话,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挂断电话,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回到片场,乔安冉立刻迎了上来,眼中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沉舟,怎么了?刚才是谁呀?看你脸色不好。”
傅沉舟看着乔安冉精心修饰过的脸庞和那双看似无辜的眼睛,忽然想起离婚证送达前,网上那些关于她推人的模糊照片和议论。
又想起苏郁那晚平静却决绝的眼神,心头莫名地烦躁更甚。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揉了揉眉心:
“没什么,公司的一点烦心事。你拍戏辛苦,晚上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日料。”
乔安冉立刻笑靥如花,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
“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接下来的日子,傅沉舟和乔安冉开始了更高调的公然秀恩爱。
财经版、娱乐版头条常被他们霸占。
一起出席商业活动,一起国外度假,微博互动甜得发腻。
CP粉们狂欢,“破镜重圆”、“真爱战胜一切”的tag刷遍了网络。
乔安冉的资源肉眼可见地飞升,俨然一副准傅太太的架势。
然而,在这片祥和之下,暗流悄然涌动。
乔安冉享受着万众瞩目的同时,内心的不安全感与虚荣心也开始膨胀。
她不再满足于只是傅总女友的身份,她想要更多。
她想要彻底抹去苏郁存在过的痕迹,想要坐实自己才是傅沉舟唯一真爱的人设。
6
于是,在一些经过精心设计的采访和社交媒体真心话环节里,她开始若有若无地诉苦。
她提及当年与傅沉舟的青涩恋情,言语间暗示分手是因为年少无知,抵不过现实的压力、门第之见像一道鸿沟。
自己当时只是个没背景的普通女孩,而某些人和家族的力量让她不得不黯然放手。她虽未直接点名,但引导性的言论和楚楚可怜的表情,成功将舆论的矛头引向了前傅太太苏郁和始终未明确表态接纳她的傅老夫人。
在有心人和营销号的推波助澜下,一场针对我的网络暴力悄然掀起。
我那早已被遗忘的破产千金身份被重新挖出,父母双亡的旧事被拿来咀嚼。
我则被塑造成一个心机深沉、趁人之危、靠着傅家救济才得以苟延残喘,并利用长辈压力拆散真爱、成功上位的恶毒女人。
尽管我的社交媒体早已停更,但愤怒的正义网友和乔安冉的极端粉丝们,开始人肉我的信息。
甚至有人摸到了我那套刚过户不久的小公寓地址,寄去了匿名的恐吓信、污言秽语的卡片。
甚至有好几次,还有人寄去了死老鼠和沾着油漆的菜刀。
拿到离婚证后,我找了个小城市生活。
坐在新公寓的客厅里,我看着物业拍来的死老鼠照片和网络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辱骂,内心平静无波,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傅沉舟,乔安冉,我都已经远远躲开,把舞台彻底让给你们了。
你们却还要把我拉出来当你们爱情故事的垫脚石和反派?
非要赶尽杀绝,连一点清静都不肯给我?
也好。
是你们逼我的。
既然你们不要体面,那我就帮你们体面。
我登录了一个加密的云盘,将里面存着的两段关键文件,匿名发送给了几家最具影响力的权威媒体和几个以敢说真话著称的网络大V。
一段,是慈善夜宴露台那个隐秘角落的完整高清监控视频。
里面清晰地记录了乔安冉如何主动靠近我,如何带着得意的冷笑伸手用力将我推下玻璃栈道。
以及傅沉舟随后赶来,如何只看了一眼我的惨状便冷漠转身去安抚受惊的乔安冉。视频甚至收进了乔安冉推我时那句压低声音的嘲讽:
“苏郁,你占着位置又怎么样?你信不信,沉舟信的还是我!”
另一段,则是一段音频。
是离婚前夕,乔安冉再一次按捺不住得意,跑来别墅探望我。
在我看似虚弱无助的引导下,她亲口承认:
“没错,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要让你知道,只要我想,沉舟就会护着我!”
“我可是他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初恋,你算什么东西?”
“只要我开口,就算要沉舟立马和你离婚,他也会答应我!”
“你最好识相点,自己滚蛋,别挡我的路!”
“你以为傅阿姨真的喜欢你?她不过是看你可怜,又能用你安抚沉舟罢了!”
“等我和沉舟结婚,傅阿姨也会站在我这边的!”
这两段铁证如山、清晰无比的音视频一公布,微博直接瘫痪。
之前还在全网心疼乔安冉、辱骂我恶毒前妻的舆论风向,瞬间一百八十度逆转。
“我的天!惊天反转!乔安冉才是真正的白莲花+毒妇!”
“视频太清楚了!就是她推的!傅沉舟眼睛瞎了吗?这都看不出?”
“还有录音!这心思也太恶毒了!之前那些卖惨全是演戏!”
“道歉!必须给苏郁道歉!我们都被当枪使了!”
“傅沉舟渣男实锤!纵容小三欺负原配,眼瞎心盲!”
“傅氏股价要跌惨了吧?这种总裁和代言......”
7
乔安冉的团队彻底慌了神,拼命撤热搜、发律师函否认、声称视频音频是伪造的。
但在专业机构和技术大牛的验证下,他们的声明苍白无力,越描越黑。
乔安冉的形象瞬间崩塌,代言的品牌方纷纷发出解约函。
合作项目也面临搁浅。
她哭着去找傅沉舟求救,这一次,是真的慌了。
傅沉舟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疯传的高清视频和那段录音,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当场。
视频里苏郁跌落时脸上的痛苦和难以置信,乔安冉那恶毒的冷笑和话语,像一把把尖刀,刺破了他一直以来的认知滤镜。
这和他记忆中那个单纯、善良的初恋情人,简直判若两人!
是什么时候,她变成了这样一副面目可憎的模样?
还是说,她本就如此,只是他一直被所谓的初恋光环和乔安冉的演技所蒙蔽?
而苏郁......
她当时竟然承受了这样的恶意和委屈?
她明明手握如此铁证,却在被网络暴力到极致、忍无可忍之时才拿出来反击?
她之前为什么隐忍不发?
是为了傅家的颜面?
还是......对他傅沉舟已经彻底失望,连解释和控诉都觉得多余?
想到自己当初是如何逼她发声明澄清,如何用钱侮辱她,傅沉舟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窒息般的悔恨和恐慌感几乎将他淹没。
他想起苏郁在傅家的五年,低调隐忍,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母亲也尽心侍奉。
她从未争抢过什么,甚至在他和乔安冉的绯闻闹得最凶时,也保持了沉默。
他忽然想起母亲不久前一次闲聊时,无意中透露的话:
“当年要不是小郁她爸留下的那些老关系,在咱们集团那个海外项目出问题时暗中帮了一把,你爸那时候还真有点焦头烂额。”
“虽说她家后来不行了,但这孩子念旧情,性子稳,懂进退。要不是你......唉......”
傅沉舟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浑身冰凉!
他一直以为,是苏郁家破产后,贪图傅家的财富,主动巴结母亲,母亲才会逼他联姻。
却原来,真相竟是苏郁家在傅家可能遇挫时,用联姻的方式提供了关键的帮助?而她之所以同意联姻,母亲曾提过条件,就是帮苏家稳住局面,并拿回那套苏家的公寓?
所以,她不是贪图富贵,而是为了报恩和守护家族唯一的念想?
所以,她这五年在他身边的隐忍,不是因为懦弱或虚荣,而是因为她本就问心无愧,甚至在履行一场带有报恩性质的承诺?
那他这五年,都做了些什么?
他用冷漠、嘲讽、纵容乔安冉的伤害,来回报她可能对傅家有过的恩情和五年的青春陪伴?
乔安冉的哭诉打断了他的思绪。
“沉舟,你快帮帮我啊!那些都是苏郁伪造的!她是故意报复我们!”
“她恨我抢走了你!”
乔安冉哭得梨花带雨,抓着他的手臂摇晃。
傅沉舟看着她此刻依旧试图狡辩、眼神闪烁的模样,再对比苏郁最后看他时那冰冷、决绝、毫无留恋的眼神,一股巨大的恶心、懊悔和自我厌恶排山倒海般涌来。他猛地甩开乔安冉的手,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前所未有的疏离:
“乔安冉,你让我觉得恶心。你先回去,我需要冷静。还有,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到此为止吧。”
乔安冉呆立当场,脸色瞬间惨白。
8
真相大白于天下后,我的世界终于重归宁静。
网络上的骂声转向了同情和道歉,但于我而言,这些都毫无意义。
我继续着我的新生活,深居简出,学着享受久违的自由。
看书、看电影、学习烹饪、打理阳台的花草,日子平静而充实。
然而,傅沉舟显然不打算让这份平静持续下去。
他动用了各种关系,找到了我的新联系方式和新住址。
电话、短信开始轰炸我的手机。
语气从最初的质问“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真相?”。
到后来的忏悔“苏郁,是我错了,我被猪油蒙了心,我被乔安冉骗了!”。
再到近乎卑微的恳求“我们见一面,就一面,好好谈谈,好吗?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
我一概不予理会。
拉黑了一个号码,他很快会换另一个。
他甚至不惜放下身段,亲自飞到了我所在的城市,在我居住的公寓楼下日夜守候。
那天,我出门去附近的超市采购,刚走出公寓大堂,就看到他靠在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旁。
不过短短数月,他憔悴了许多,眼下的乌青浓重,下巴上冒出了胡茬,曾经那种不可一世的矜贵气被一种深深的疲惫和颓丧所取代。
见到我,他立刻站直身体,快步上前,眼神复杂地看着我,里面充满了红血丝。
“苏郁......”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们谈谈。”
我拎着环保袋,平静地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傅先生,我想我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了。离婚证领了,账也算清了。”
“我知道你恨我......”
他试图靠近,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
我后退一步,拉开安全的距离,语气疏离:
“傅先生误会了。恨需要投入感情,我对你,早已无恨无爱,形同陌路。”
“你的道歉,我不需要;你的忏悔,于我毫无意义。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这是最基本的尊重。”
“苏郁!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情绪激动起来,声音带着哽咽。
“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看到那些视频......我恨不得杀了当时的自己!”
“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傅氏的股份?还是......”
“补偿?”
我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傅沉舟,你觉得你欠我的,是钱能补偿的吗?”
“五年,一个女人最好的五年,我耗在一场无爱婚姻里,受尽冷眼和屈辱,还失去了一条腿。”
“现在你一句知道错了,就想一笔勾销?你觉得可能吗?”
“还有,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发现你的朱砂痣只是一坨蚊子血,你不甘心。所以你有回头来找我。”
我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说道:
“我告诉你,我们早就不可能了。我看到你,只会想起过去五年我是多么可悲和愚蠢。”
“你的出现,就是对我现在平静生活的最大打扰。”
“请你立刻离开,不要让我觉得你连最后一点风度和人品都丢尽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脸上那近乎崩溃的痛苦表情,转身,刷卡,走进公寓大堂。
厚重的玻璃门在我身后缓缓合上,将他和他那迟来的、廉价无比的悔恨,彻底隔绝在外。
我知道,他或许此刻是真的痛苦和后悔。
但这痛苦,比起我五年所承受的,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谁能保证这不是他因为真相揭露、面子扫地、以及失去掌控感而产生的暂时情绪?
我不需要他的忏悔,更不需要他的补偿。
我只需要他永远、彻底地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9
傅沉舟后来又尝试了几次,甚至通过我们的共同好友传话。
表示愿意将傅氏集团一个前景很好的子公司股权无偿转让到我名下。
作为微不足道的补偿。
都被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我苏郁,离了傅家,离了男人,照样能活。
而且能活得精彩纷呈,自在惬意。
渐渐地,他或许终于明白,我是真的不要他了,也不要傅家任何东西了。
我的决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他终于不再出现,从我的生活中彻底淡出。
新闻上,关于他和乔安冉的后续偶有报道:
乔安冉因形象崩塌,事业一落千丈,几乎退出了娱乐圈。
后来据说嫁了个海外富商,不知所踪。
傅沉舟则似乎沉稳了许多,将更多精力投入到集团事务中。
但花边新闻几乎绝迹,偶尔被拍到,也是形单影只,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落寞郁色。
傅氏的股价在经历风波后,慢慢回升。
这些,都与我毫无关系了。
我卖掉了南方滨海的公寓,换了一个更安静、更有烟火气的小城。
买了一个带小院的一楼房子,在院子里种满了四季花卉和一棵桂花树。
养了一只从流浪动物救助站领回来的、性格温顺的金毛犬。
我并没有完全闲下来。
凭着过去五年在傅家耳濡目染的一些商业知识,以及自己私下学习的理财技能,我的小额投资获得了不错的收益。
后来,我利用自己对布料和设计的兴趣,结合小城特色,开了一家小小的、融合了书吧和原创布艺手作的工作室。
生意不算火爆,但足够维持我舒适的生活,并且结识了一些志趣相投的朋友。
偶尔,我会背着相机四处采风,或者带着我的金毛犬去郊外徒步。
岁月静好,内心丰盈,大抵如此。
曾经,我被囚禁在名为傅太太的华丽牢笼里,身心俱疲,遍体鳞伤。
如今,我以一道伤疤为契,亲手砸碎锁链,走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泥沼。
窗外,夕阳给院子里的桂花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微风送来阵阵沁人心脾的甜香。
我端起手边刚沏好的桂花红茶,轻轻啜饮一口,唇角泛起一丝由衷的、释然而平和的微笑。
我的世界,从此风清月朗,海阔天空。
而我,只需尽情享受这失而复得的自由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