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温末世前一天，弟弟用我攒的积蓄买了最后一批物资。
他得意地炫耀：“哥，反正你是坏种，冻死也活该。”
妈妈温柔附和：“嘉禾善良，将来一定能带咱们活下去。”
我低头掩饰冷笑。
他们不知道，那批物资早被我换成了空箱子。
更不知道，我早已租下防核级别安全屋，屯满三十年物资。
今夜，当那个伪装成小女孩的侏儒杀手潜入家门时。
我亲手为他打开了窗。
骨头缝里还嵌着零下六十度的寒冷，那种冻裂灵魂的剧痛像一道永不愈合的疤痕，刻在我的神经末梢。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不是末世里混杂着绝望和铁锈味的冰冷空气，而是家里那种带着陈腐家具和廉价香薰味道的暖烘烘的气息。
手指触碰到的不是冻僵开裂的皮肤，而是柔软干燥的棉质睡衣布料。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那盏我看了二十多年的水晶吊灯，此刻它的光线却锐利得像针，扎得我眼球生疼。
我坐起身，环顾四周。是我的房间，末世前那个整洁、拥挤、充满廉价装饰品的房间。
书桌上还摊着没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暗着，映出我此刻略显扭曲的脸。
墙上贴着过时的明星海报，角落堆着些杂物。一切都在，完好得像个虚假的梦境。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不是重生后的喜悦，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恨意在冲刷血管。
我抬起手，用力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内侧，尖锐的痛感传来，如此真实。
不是梦。
我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低温末世降临前，回到了那个决定所有人命运转折点的时刻。
记忆的碎片带着冰碴呼啸而至。
弟弟沈嘉禾那张总是写满无辜和“善良”的脸，妈妈毫无原则的偏袒和对我刻骨的厌恶，还有那个“小女孩”林晓晓，褪去伪装后侏儒躯体里散发的恶臭和那双浑浊眼睛里残忍的快意……
最后定格在露天阳台上，沈嘉禾亲手锁上玻璃门时那副“我也是为你好”的虚伪表情，妈妈在旁边冷漠的侧脸，以及视野被冰霜彻底覆盖前，听到的他们隐约的对话——
“哥就是太冷血了”、“别管他，死不了”……
呵，死不了？
我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向房门。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上一世冻僵的尸骸上。恨意不是火焰，是沉在胃底不断凝结的冰，又冷又硬，坠得生疼。
客厅里传来隐隐的说话声，是妈妈和沈嘉禾。我贴在门后，没有立刻出去。我需要确认时间点。
“妈，你就放心吧，哥他……”沈嘉禾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甚至带着点讨好，“他就是脾气怪了点，心里还是装着这个家的。囤物资的事儿，他肯定会上心的，昨天不还说钱不够吗？咱们再给他凑凑，都是为了这个家呀。”
为了这个家？我几乎要冷笑出声。上一世，他们就是用这个借口，榨干了我工作几年所有的积蓄，美其名曰“统一采购，集中管理”，结果物资是囤了，支配权却牢牢握在妈妈和沈嘉禾手里。而我，多拿一包饼干都会被骂自私。
“嘉禾啊，还是你懂事。”妈妈的声音响起，充满了欣慰，随即语气一转，带上惯有的不耐烦和挑剔，“哪像你哥，整天阴沉沉的，也不知道随了谁，天生就是个薄情寡义的性子！钱给他？别又乱花了！这次你必须跟紧他，看着他把东西买齐了，就存到咱家地下室去，钥匙你得拿好了，听见没？”
“妈，我知道。哥其实……也不容易。”
沈嘉禾恰到好处地为我“辩解”了一句，这种以退为进、衬托自己善良大度的把戏，他玩得炉火纯青。
果然，妈妈更心疼了：“你呀，就是太善良！总替他着想，他领过情吗？这次低温预警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宁可信其有。钱我给你转过去，你盯着他办。要是他再耍花样，你就告诉我！”
“嗯，妈，我会的。”沈嘉禾应承着，语气乖巧又可靠。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下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冷寂。就是今天了。末世预警已经发布，虽然大多数人还将信将疑，但恐慌性采购已经开始。上一世，我就是今天被他们催促着，带着几乎全部家当出门“囤货”，然后“老实巴交”地把所有东西运回了家中的地下室，把钥匙交给了沈嘉禾。
这一世，剧本该改改了。
我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妈妈坐在主位沙发上，沈嘉禾挨着她坐着，正在给她剥橘子。听到声音，两人同时抬头看我。
妈妈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挑剔，仿佛在打量一件总是不合心意的物品。沈嘉禾则迅速扬起一个无害的、带着些许关切的笑容：“哥，你醒啦？昨晚睡得还好吗？我看你好像有点累。”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扫过，试图找出任何情绪端倪。这张脸，清秀，白皙，眼神总是湿漉漉的，显得特别真诚无辜。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心地纯净、甚至有些软弱的年轻人。
只有我知道，这纯净无辜的皮囊下，藏着怎样的自私、虚伪和冷酷。他的“善良”，是需要别人付出代价的；他的“懂事”，是建立在颠倒黑白、不断贬低我的基础上的。
“还行。”我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走到侧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刻意避开了妈妈正对面的位置。那通常是沈嘉禾的专属，“乖巧儿子”的位置。
“睡得还行？”妈妈冷哼一声，把手里剥好的橘子瓣塞进嘴里，汁水沾了一点在嘴角，她也懒得擦，就开始数落，“心真大！外面都乱成什么样了，预警发了一次又一次，让你赶紧去置办点东西，你倒好，睡得安稳！我看你是一点都不把这个家放在心上！”
“妈，你别急，哥肯定心里有数的。”沈嘉禾连忙劝，把手里剥好的另一半橘子自然地递给我，“哥，吃点橘子，败败火。”
我没接，看了一眼那橘子，又看向他：“我不吃，谢谢。”
沈嘉禾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尴尬和恼怒，但立刻被更浓的担忧覆盖：“哥，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好像不太好。”
“没有。”我简短地回答，转向妈妈，“钱准备好了吗？”
妈妈被我的直接哽了一下，似乎很不习惯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沉默挨骂或笨拙辩解。她狐疑地看了我两眼，才不情不愿地说：“准备了。我跟你弟弟的积蓄都拿出来了，一共十五万。我可告诉你沈辰东，这钱是留着救命用的！你别想打任何歪主意，一分一厘都得变成吃的喝的用的，搬回地下室！嘉禾会跟你一起去，帮你拿主意。”
十五万。比上一世多了三万。看来他们这次更“下血本”了。也是，末世传言越来越真，借我这个“天生坏种”的手去操办，脏活累活我干，出了差错责任我担，最后东西还是他们的。算盘打得真精。
“嗯。”我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卡给我吧。时间不早了，早点去买，晚了可能真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