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可半小时后,我还是出现在了那家名为“旧时光”的咖啡馆门口。
我换上了一条六年前他送我的连衣裙,化了一个很淡的妆,试图遮住这些年生活留下的疲惫和沧桑。
推开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眉眼比六年前更加深邃成熟,却也多了几分化不开的疏离。
看到我,他站了起来,眼神复杂地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
“你来了。”
我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点了杯不加糖的美式。
“今天面试的事,”他率先打破了沉默,似乎在斟酌用词,“我没有故意为难她。”
他告诉我,今天上午,就在面试开始前,他们整个考官组都接到了上级纪委部门的紧急通知。
通知要求,对某几位背景存疑的考生进行重点考察,尤其是关于“廉洁自律”和“家庭诚信”方面的问题。
周倩倩的名字,赫然在列。
“所以,我在自由提问环节,问了几个关于‘诚信与责任’的问题。”陆泽看着我,目光坦然,“她的回答,很空洞,充满了精致的利己主义。她说,‘规则是用来约束普通人的,有能力的人应该懂得如何变通’。”
我端起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这确实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自私自利,毫无同理心,将一切规则视为无物,只要能为她所用。
陆泽摇了摇头,眉宇间掠过厌烦之色。
“她的价值观,和公职队伍的要求,背道而驰。”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情绪难辨。
“江念,你那个表妹,被养歪了。”
这句话,既像一道迟来的审判,也像一种无声的慰藉。
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可我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我们之间沉默了许久,空气中弥漫着六年时光发酵出的苦涩和尴尬。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今天的谈话就要结束。
他忽然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那五十万,她还了吗?”
我的心脏猛地一揪,瞬间窒息。
六年了。
这是六年来,除了我自己,第一个主动问我这个问题的人。
不是我的父母,不是我的亲戚,而是这个被我伤透了心、早已分道扬镳的前男友。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我拼命仰起头,想把泪水逼回去,可喉咙里的哽咽却出卖了我。
我只能狼狈地摇了摇头。
他眼里的光芒瞬间黯淡,只剩下浓重的心疼和懊悔。
我看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当年……是我太冲动了。”
他艰涩地开口,像是在为六年前的自己宣判。
这句迟来的道歉,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尘封已久的委屈闸门。
我猛地别过头,看向窗外霓虹闪烁的街景,不想让他看到我此刻的脆弱和不堪。
“都过去了。”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
如果没有过去,我们现在应该已经住进了那个洒满阳光的家里,阳台上开满了我喜欢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