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当我正对着镜头夹着嗓子喊宝子们时,后视镜里的变态杀人狂已经把油门踩进了油箱。
距离元旦还有三天。
为了捕捉那抹未被世俗沾染的晨曦,我带着我的直播间,独自闯入了隶属灵州市的深山里。
在直播间几十万粉丝眼里,我是沈娇。
一个鼻尖冻得通红,连矿泉水瓶盖都拧不开的“全网最甜公路美少女”。
殊不知,这双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手,曾拿过省运会武术全能金牌。
此时,我穿着红色羊绒裙,架好手机支架,对着镜头露出练习过千百遍的、甜到发腻的笑容。
“宝子们,今天的风好温柔,就像娇娇想你们的心一样。”
直播间弹幕飞速滚动。
【老婆贴贴!】
【这颜值,这身材,人间仙女!】
【只有我注意到老婆的车技很猛吗?过弯都不带减速的。】
我挑了最后这一条回答,用夹子音轻声道:“哪有啦,人家开车很慢的,安全第一嘛。”
话音未落,一抹黑影,黏上了我的后视镜。
我知道,那是一辆黑色的改装越野。
它跟了我一天,不远不近,既不超车,也不远离。
起初我没在意,直到此刻,我才发现它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死死黏在我的车后。
我的心脏,猛地坠了下去。
我调整后视镜角度,强迫自己看清驾驶员。
一张男人的脸,轮廓冷硬。
最骇人的是他眉骨上那道狰狞的疤,像一道裂痕,将他的眉毛从中劈开。
他的眼神穿透镜片,直直钉在我的身上。
那不是欣赏,不是路遇。
那是一种野兽锁定猎物时,冰冷、贪婪、志在必得的眼神。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进我的脑海。
公路连环杀人案!
最近疯传的那个专挑独行女性下手的变态杀手,开的就是一辆黑色越野车。
我艹!
直播间里的嗓音瞬间忘了夹:“宝子们……那个……主播有点内急,我们先在前面的服务区休息一下哈。”
我的声音在抖。
心跳剧烈撞击着胸腔,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娇娇怎么了?声音都变了?】
【卧槽,主播你别吓我,你后面那辆车跟了你好久了!】
我没空看弹幕了。
方向盘一打,粉色牧马人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进服务区的车位。
几乎是同一秒,那辆黑色越野也跟了进来。
它停在我旁边的车位,巨大的车身投下阴影,将我的粉色小马完全吞噬。
车门打开,刀疤脸男人下来了。
他很高,身材魁梧,一身黑衣,浑身上下都弥漫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我立刻锁死车门,假装在手机上翻找,余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过他。
他没有走向我,而是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支烟。
那双眼睛透过车窗,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他在等什么?
等我下车?
不行,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
我对着已经黑屏的手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自言自语,确保声音能传到车外。
“去买杯咖啡提提神。”
我推开车门,强作镇定地朝便利店走去。
背后那道视线,滚烫得几乎要灼穿我的后背。
我走进便利店,冷气扑面而来,裸露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视线第一时间扫过整个空间。
收银台,安全出口,以及角落里那个闪着红点的监控摄像头。
很好。
是个适合动手……也适合求救的地方。
说不害怕是假的。
我在货架间穿行,脚步放得很慢,假装在认真挑选零食,胸口的心脏却擂鼓般狂跳。
我拿起一包薯片,又放下。
目光透过冰柜玻璃门的倒影,死死锁在门口。
风铃又响了。
他进来了。
他的身躯几乎堵住了门口的光,那股冰冷压抑的气息也跟着涌了进来,小小的便利店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怕什么来什么。
他一进屋,没看货架,没看收银员。
那双眼睛在店内巡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一咬牙,快步走向便利店角落的全自动咖啡机。
店里唯一能制造滚烫液体的东西。
我胡乱按了一个键,机器发出沉闷的研磨声,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滚烫的液体注入纸杯,升腾起白色的热气。
就在我伸手去拿那杯足以造成三度烫伤的“武器”时——
一只大手从我身侧闪电般伸出,像钢筋箍住手腕,死死按住了我放在台面上的另一只手。
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杂着男人身上特有的气息,将我笼罩。
完了。
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就贴在我的后背。
一个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我的耳廓响起。
“按错了。”
“?”
我的大脑瞬间宕机。
什么玩意儿?
紧接着,那人另一只手伸了过来,越过我的肩膀,用粗粝的指腹,准确无误地按下了另一个按钮。
“这个,才是拿铁。”
机器重新发出一阵轻响。
我彻底懵了。
公路杀人犯的奇怪癖好?杀人之前还得确保受害人喝上正确的咖啡?
恐惧混合着一种荒谬绝伦的滑稽感,让我一时间忘了反应。
男人的手还箍着我,力道大得惊人。
他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脖颈上,激起一阵战栗。
“手这么抖?”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全是居高临下的轻蔑。
“还想喝烫的?”
这一句话,这个笑声,像一桶冰水,瞬间浇灭了我所有的恐惧和伪装。
去他妈的公路甜妹。
去他妈的娇娇。
老娘是沈娇,打人超叼的那个娇。
我被他按住的手腕猛地一沉,反向一拧,用了一个擒拿里最基础的反关节技巧。
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抓起那杯刚刚冲好的、滚烫的拿铁,朝着身后那张近在咫尺的刀疤脸,狠狠泼了过去!
男人发出一声猝不及防的痛哼,钳制我的手下意识松开。
机会!
我没有逃跑,而是身体一矮,手肘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用尽全力向上猛击在他的下颌。
“砰!”
一声骨头与骨头碰撞的闷响。
他高大的身体被打得向后踉跄一步,脸上混着咖啡渍,眼神里是全然的错愕和剧痛。
我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向门口狂奔。
“救命啊!”
尖叫声撕裂了便利店的平静,一半是演戏,一半是劫后余生的心悸。
身后传来他压抑着剧痛的嘶吼:“站住!”
站住?
我信你个鬼!
我一把拉开车门,钻进我的粉色牧马人,钥匙一拧,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发出一阵咆哮,车子像一头仓皇逃窜的野兽,蒙头向外蹿了出去。
我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手背青筋暴起,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我死死地盯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将油门踩得更深。
透过后视镜,我看到那个刀疤脸男人。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咖啡,踉跄地跑回他的车里。
然后,那头黑色的钢铁巨兽,再次沿着我的车辙追了上来。
他竟然还在追。
他的脸上,是一种更加疯狂的执着。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这下彻底把他惹毛了。
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我死死踩着油门。
粉色牧马人发出一声悲鸣,像只被猎犬追疯的兔子,在蜿蜒的山路上亡命狂飙。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越野车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完了。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就是个疯子!
不,这不是公路杀人犯的执着,这是被滚烫咖啡泼了一脸的疯狗,在不死不休地复仇。
前方的路,越来越窄。
两侧是深不见底的茂密树林,光线都被吞噬了进去。
这是我直播间里“公路甜妹”的招牌“探险路线”。
现在,却成了我的绝路。
再往前,就是死胡同。
我咬碎了后槽牙,手腕猛地一转,方向盘打死。
车身一个剧烈的甩尾,轮胎卷起泥浆,一头扎进路边一条几乎被遗弃的泥泞小道。
那辆黑色越野车在路口停顿了一瞬,随即,也跟着拐了进来。
他果然不肯放过我。
好。
既然你不肯放,那就别怪老娘心狠手辣了。
刹车,熄火,拔钥匙。
动作一气呵成。
我推开车门,拎起副驾驶的背包,头也不回地冲进路边的林子里。
背包里,有我直播用的高强度尼龙绳。
那是我的“道具”,也是我的“武器”。
我沈娇,从来不是只会夹着嗓子喊宝子们的弱女子。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腐烂的枯枝败叶,我像一只林中野猫,悄无声息地穿梭。
身后,传来车门被粗暴甩上的“咣当”声。
接着,是沉重而清晰的脚步声。
他追来了。
我没有回头,心跳在擂鼓,脚步却更快了。
一棵树,两棵树,三棵树……
大脑在飞速计算距离、角度、时机。
就是这里。
我猛地停下,从背包里抽出那卷尼龙绳。
手指翻飞,一个死结牢牢系在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粗壮树干上。
我拉着绳子的另一端,绕过另一棵树,在离地不到膝盖的高度,将它绷直,横在了他必经的小道中央。
绊马索。
武术队教练教我的野外作战技巧。
对付一个穷凶极恶的“人”,足够了。
我闪身躲到一棵巨树之后,将自己的呼吸压到最低。
脚步声,越来越近。
沉重,有力,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走得很慢,像一头在自己领地里巡视的野兽,每一步都踩得极具压迫感。
但我的陷阱,隐藏在枯枝败叶之下,完美无瑕。
“咔嚓!”
一声树枝被踩断的脆响。
紧接着,是一道男人失去平衡时,从喉咙里发出的短促闷哼。
“砰!”
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像一棵被伐倒的巨木,重重砸在地上。
就是现在!
我从树后扑出,身形压低,猎豹般迅猛。
整个人狠狠撞向那个倒地的身影。
他甚至没来得及撑起身体,我的膝盖已经用尽全力,死死顶在他的腰眼。
剧痛让他身体一弓。
我顺势骑了上去,双手如铁爪,瞬间锁住他的胳膊,一个凌厉的反关节十字固,将他牢牢压制在满是腐叶的地上。
他挣扎,那股力量大得吓人,几乎要将我掀翻。
但我的关节技,可不是花架子。
“咔哒!”
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挣扎的动作瞬间僵硬。
奇怪。
他没有再反抗。
就这么任由我压着,仿佛放弃了。
想诱我放松警惕?
我心底的警报声拉到最响,手上的动作却愈发狠戾。
我左手死死钳制着他脱臼的手腕,右手攥紧成拳,对着那张沾满咖啡渍的刀疤脸,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拳,正中鼻梁。
温热的液体瞬间溅在我手背上。
他头猛地一偏,嘴角溢出血丝,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你这个变态!”
我怒吼,胸腔里的恐惧和愤怒交织成一团烈火,第二拳,砸向他的眼眶。
“砰!”
他只是紧闭双眼,硬生生受了这一拳。
为什么?
他为什么不反抗?!
这个念头让我毛骨悚然。
去死吧!
我不再多想,抬起腿,膝盖对准他的小腹要害,猛地发力顶去!
这一击,我用了十成力道。
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瞬间痉挛,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可就在我的膝盖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
“咻——”
一道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撕裂了空气。
那声音如此细微,却又如此致命。
我全身的汗毛,轰然倒竖。
下意识地,我猛地抬头。
一道银光,像毒蛇的信子,在我眼前一闪而过。
它的目标,不是我。
而是,落在了他——
那个在我身下,本该被我废掉的刀疤男,竟在最后关头猛地翻身,用他的肩头,迎上了那道银光。
那是一根箭头。
搞什么?
刀疤男的眼睛倏地睁大,那双凶狠的眸子里,此刻没有疼痛,没有愤怒。
只有……纯粹的惊惧。
“滚!”
一声嘶哑急切的怒吼在我耳边炸开。
他那只被我反扭的手臂,猛地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不是为了攻击,而是用手肘狠狠将我撞开。
一股巨力传来。
我整个人被他掀得向旁边滚了出去。
几乎是同一瞬间。
“嗖!”
又一声沉闷又尖锐的呼啸传来。
擦着我的头皮飞了过去。
一个小箭头深深嵌入我刚才趴过的那片土地。
冰凉的泥点,溅了我满脸。
我趴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只剩下剧烈的嗡鸣。
我……
我差点就死了?
就因为我多事,把这个真正的“猎物”给死死按在了地上?
我才是那个变态!
我才是那个上赶着送人头的疯子!
“还趴着?等死吗?!”
又是一声怒吼,把我从地狱边缘震了回来。
刀疤男已经手脚并用地爬起,肩膀上的鲜血浸透了黑色的衣衫。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一头扎进了箭头飞过来的那片树林。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像刚才那个任我宰割的木头。
我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还扎在土里的箭头。
手脚冰凉,完全不听使唤。
我着谁惹谁了?
跑吧。
我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想也不想,拔腿就朝着和我停车方向完全相反的另一侧狂奔。
开什么国际玩笑。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你们俩的恩怨情仇,别带上我这个只想当个网红赚点钱的无辜群众。
可我没跑出两步。
身后一道黑影闪电般追上。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惊恐回头,对上刀疤男那张混合着咖啡渍、血迹和泥点的脸。
他的眼神里,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你他妈往哪儿跑?”他咬牙切齿地低吼,“杀手就在那个方向。”
我:“?”
“想活命,就跟我走。”
他不由分说,拽着我,拖着我就跑。
“你干什么?”
我彻底懵了。
他不是要杀我吗?
为什么……他用身体,替我挡了箭头?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但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
我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从背包里摸出防狼喷雾,对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刀疤脸,狠狠按了下去。
“噗嗤——”
一股刺鼻的白色雾气,瞬间喷了他满脸。
他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野兽般痛苦的嘶吼。
“啊——我的眼睛。”
他捂住双眼,拽着我的手终于松开,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
我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地向一旁躲开。
“快跑……”
他的声音沙哑到破碎,带着极致的痛苦,还有一丝……我无法理解的焦急。
“快跑……有杀手!”
杀手?
我看着他痛苦挣扎的身影,看着他肩头不断渗出鲜血的伤口。
呼吸急促,大脑一片混乱。
杀手?
你不就是杀手?
你这个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