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家的上市药企面临退市风险,全家人的命都系在一本二十年前的原始手写账本上。
为了保住这四十亿资产,我甚至抵押了婚房去求人担保。
可就在审计进场的前一晚,我那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老公,竟然把这唯一的救命稻草偷走了。
当我发疯一样找到他时,那本孤本正垫在他白月光的红酒杯下,被渍得面目全非。
理由更是荒谬到让我发笑——他说那个连Excel都不会用的女人想考会计证,拿去“观摩学习”两天。
面对我的崩溃,他却轻描淡写地弹了弹烟灰:“多大点事儿?你爸在商场混了三十年,还能因为这几张破纸就倒了?我看你就是更年期提前,大惊小怪。”
看着那团晕开的墨迹,我突然不气了。
我盯着那个空荡荡的保险柜,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千万只苍蝇在撞。
那是家里药企“沈氏制药”唯一的原始手工账本。
为了这一本东西,我爸沈国邦把那张老脸都在地上摩擦了半个月,求爷爷告奶奶才把二十年前的老会计请出山复核签字。
那是明天应付审计进场、证明没有数据造假的唯一救命稻草。
没了它,四十亿资产冻结,退市,甚至我爸要把牢底坐穿。
我手抖得像帕金森,抓起手机拨通了陈杰的电话。
第一遍,挂断。
第二遍,挂断。
第三遍,终于接了。
背景音嘈杂得要命,重金属音乐轰轰作响,夹杂着女人娇滴滴的笑声。
“有病啊沈宁?大半夜的催命呢?”
陈杰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还有那股让我作呕的不耐烦。
“保险柜里的东西呢?”我死死抠着保险柜的边缘,指甲劈了都感觉不到疼,“那个牛皮纸包着的账本,你看见没有?”
“哦,那个啊。”
陈杰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似乎还点了一根烟,我能听见打火机清脆的声响。
“婷婷说她最近在考会计证,想看看上市公司的原始账本长什么样,我就拿给她观摩两天。怎么了?多大点事儿。”
多大点事儿?
我一口气没上来,眼前黑了三秒。
“陈杰,你是个猪脑子吗?!”我对着手机嘶吼,声音尖利得自己都觉得陌生,“那是沈氏的命!明天审计组就要进场了,那是唯一的孤本!原件!你拿给林婉婷那个连Excel都不会用的绿茶去观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是陈杰极其败坏的暴怒。
“沈宁,你嘴巴放干净点!什么绿茶?婷婷那是上进!人家那是想学习!哪像你,整天就知道守着你家那点破生意,一身铜臭味。”
“少废话!你们在哪?我现在就要拿回来!”
我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拖鞋都跑飞了一只,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我们在‘极乐’酒吧,V8包厢。”陈杰冷笑一声,“你来也没用,婷婷还没看完呢。再说了,你至于吗?你爸在江州商场混了三十年,根深蒂固的,还能因为这破本子就倒了?你就是更年期提前,被害妄想症!”
“陈杰,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我坐进车里,手颤抖着插了三次才把安全带扣上。
“那是四十亿。如果明天早上八点前我看不到账本,沈家完了,你也得完蛋。你那个软饭碗,我亲手给你砸碎了!”
“切。”
陈杰不屑地嗤了一声。
“吓唬谁呢?四十亿?你当是冥币啊说没就没。你要来就来,别摆着张臭脸,扫了婷婷的兴,我饶不了你。”
嘟。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狠狠砸在副驾驶座上,一脚油门踩到底。
引擎的轰鸣声在深夜的江州街头炸响。
我的心脏狂跳,不是因为飙车,是因为恐惧。
陈杰这个蠢货根本不知道现在的局势有多严峻。
对头公司“宏图生物”这次是下了死手,举报材料做得天衣无缝,直指沈氏制药五年前的一笔研发费用造假。
如果不拿出当年的原始手工账和经手人签字,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为了这事儿,我背着陈杰抵押了我们的婚房,甚至动用了我妈留给我的嫁妆,才请动了金融圈那位出了名难搞的“活阎王”顾总,答应明天出面做担保。
前提是,证据链必须完整。
那个账本,就是证据链的核心。
现在,这个核心,正被陈杰拿去讨好他的“白月光”。
车窗外的路灯拉出一道道惨白的光影,像极了我在医院ICU门口见过的那些白布。
我突然想起结婚那天,我爸拍着陈杰的肩膀说:“阿杰啊,宁宁性子直,以后你多担待。沈家的家业,将来也有你一份力。”
那时陈杰笑得像条哈巴狗,发誓会用生命守护我。
现在,他确实在用力。
他在用力把沈家往火坑里推。
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混着冷汗,咸得发苦。
我甚至来不及悲伤,只有满腔的怒火和恐惧在胸腔里炸裂。
要是账本毁了……
要是林婉婷那个女人动了手脚……
我想都不敢想。
“极乐”酒吧的招牌在夜色中闪着妖冶的紫光。
我没等泊车小弟过来,直接把车横在了大门口,推门下车。
门口的保安刚想拦,看到我那辆保时捷的车牌,又缩了回去,陪着笑脸:“沈小姐,稀客啊,杰哥在里面呢。”
我没理他,径直往里闯。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暧昧,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劣质香水的味道。
V8包厢的门虚掩着。
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林婉婷娇滴滴的声音。
“杰哥,这本子纸都黄了,好脏哦。你老婆家里是不是没钱买新纸啊?还上市公司呢,真寒酸。”
接着是陈杰那油腻的笑声。
“宝贝儿,这你就不知道了,这叫‘底蕴’。不过在你手里,也就是个垫杯子的玩意儿。来,把这杯酒干了,我就给你买那个爱马仕。”
“哎呀,讨厌~那个包包要十几万呢,你老婆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管那个黄脸婆干什么?家里的钱还不都是我说了算?再说了,沈家这就一破账本,给你垫酒杯那是它的荣幸!”
我的血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我猛地一脚踹开了包厢的门。
那一刻,我发誓,如果杀人不犯法,陈杰已经是个死人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我穿着睡衣,脚上一只拖鞋一只光着,头发凌乱,像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而沙发正中央,陈杰搂着林婉婷,手里端着一杯昂贵的洋酒。
那个关乎沈家生死存亡的牛皮纸账本,此刻正摊开在桌面上。
上面压着一个还在渗着水珠的冰桶,旁边是一滩红酒渍,正在那个“沈氏制药”的红色印章上慢慢晕开。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最后的一根弦崩断了。
“把手拿开!”
我冲过去,一把挥开林婉婷的手,去抢那个账本。
林婉婷惊叫一声,整个人顺势往陈杰怀里一倒,手里的红酒杯“不小心”泼了出去。
猩红的酒液,精准无误地泼在了账本翻开的那一页上。
那是二十年前,老会计亲笔签名的那一页。
墨迹瞬间模糊,化成了一团黑红相间的污渍。
我僵住了。
看着那团污渍,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捏碎。
完了。
全完了。
“沈宁!你发什么疯!”
陈杰一把推开我,力气大得让我踉跄着后退,后腰重重撞在大理石茶几角上。
剧痛钻心,但我却感觉不到。
我死死盯着那个账本,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
“杰哥……我是不是闯祸了?”林婉婷缩在陈杰怀里,眼眶瞬间红了,那演技,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沈姐姐好凶啊,我只是想给你看看这一页的字写得好不好看……我不是故意的……”
“别怕,有我在。”陈杰心疼地拍着她的背,转头瞪着我,眼神凶狠得像是在看仇人,“沈宁,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泼妇!婷婷不就是不小心洒了点酒吗?晒干不就行了?至于还要动手打人?”
晒干?
那是碳素墨水!那是二十年前的纸!
这一泼,毁掉的不是一张纸,是沈家的四十年基业,是我爸的命!
我慢慢站直了身体,忍着腰上的剧痛,一步步走到陈杰面前。
周围的几个狐朋狗友都噤了声,大概是看出了我眼里的杀气。
“陈杰,”我声音轻得像鬼魅,“你知道这一页上,签的是谁的名字吗?”
陈杰愣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摆手:“爱谁谁!不就是一个退休的老头子吗?大不了我明天找人重新写一份,给你签十个名字都行!”
“重新写?”
我气极反笑,笑出了眼泪。
“那是刘震云!国家一级审计师,早就在十年前封笔了!这是孤本!你让我上哪去再找一个刘震云给我签这二十年前的字?”
陈杰的脸色变了变,显然他也听说过刘震云的名字。
但他很快又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那又怎么样?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复印一下不也一样用?再说了,你爸不是人脉广吗?打个电话的事儿,搞这么严肃干什么。”
“就是啊沈姐姐,”林婉婷从陈杰咯吱窝里探出头,一脸无辜,“做人要大度一点嘛。杰哥也是为了让我学习。你看你,把气氛搞得这么僵,大家都没法玩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伸出做了美甲的手指,在那湿透的账本上戳了戳。
“哎呀,真的烂了呢。这纸质量真差。”
那一刻,我听见理智崩塌的声音。
我抓起桌上的那个冰桶,连着里面的冰块和水,狠狠地砸在了林婉婷的头上。
“啊——!”
尖叫声刺破了包厢的屋顶。
林婉婷捂着头,血水混着冰水顺着她精致的妆容流下来,瞬间变成了女鬼。
“沈宁!我弄死你!”
陈杰疯了,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极重,打得我耳朵里一阵耳鸣,嘴角尝到了铁锈味。
我被打偏了头,头发散乱地遮住了脸。
包厢里乱作一团。
有人拉架,有人尖叫,有人在喊叫救护车。
我却笑了。
我慢慢转过头,顶着半边肿起的脸,看着陈杰。
那眼神,大概让他感到了恐惧。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护着身后的林婉婷:“你……你别乱来啊。是你先动手的。这事儿闹到警察局也是你有错。”
我弯下腰,捡起那个湿透的、烂成一团的账本。
像捡起我那已经破碎的婚姻,和即将崩塌的人生。
“陈杰,”我把账本抱在怀里,冰凉的水浸透了我的睡衣,“你记住了。”
“这一巴掌,是你打断了我们最后的夫妻情分。”
“而这个账本……”
我看着他,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棱。
“是你亲手给你自己,掘好的坟墓。”
“你最好祈祷,明天沈家能活下来。否则,我会让你,还有你怀里那个贱人,把这牢底坐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陈杰气急败坏的吼声:“沈宁!你吓唬谁呢!离了沈家你算个屁!老子早就受够你这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脾气了!滚!滚远点!”
我没有回头。
走出酒吧大门的那一刻,凌晨的冷风灌进我的领口。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我最不想拨通,却又不得不拨通的电话。
那是沈氏制药的法务总监,也是我爸最信任的老部下,王叔。
“喂,王叔。”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通知顾总,明天的担保取消吧。”
电话那头传来王叔震惊的声音:“宁宁?你在说什么?顾总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为什么要取消?”
我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无尽的黑暗压下来。
“因为证据链断了。”
我说。
“原始账本,毁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我听见王叔苍老的声音颤抖着传来:“宁宁……那是把你爸往死路上逼啊……”
“我知道。”
我闭上眼,眼泪终于决堤。
“准备破产清算吧。还有……”
我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
“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书。要快。另外,收集陈杰转移婚内财产给林婉婷的所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