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去世那日,阖宫跪送,唯独青梅竹马的皇上夫君缺了席。
因为被他强取豪夺来的兰妃终于肯对他说话了。
临终一刻,他遣人传话:“你稳坐中宫多年,是个称职的皇后,若有来生朕还选你。”
而凤棺前哭得最凶的人,竟是跟我斗了一辈子的笨蛋贵妃。
“皇后啊皇后,我是装笨,没想到你是真笨啊。”
“若能重来,这皇后还不如我替你当。”
她一语成谶,再睁眼我回到皇帝抽签选后的这天。
皇上同前世那样看着我抽中的签,“淑妃,你抽中了红签,那这皇后之位......”
不等他把话说完,我反手就把红签塞给了未来的贵妃。
“皇上,臣妾认为这皇后之位,非瑶妃莫属。”
1.
殿内霎时落针可闻。
钦天监正捧着签筒的手僵在半空,侍立一旁的太监总管李全福更是吓得脸色煞白。
萧景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看着我,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我的皮囊。
他习惯了我和周挽月为他争风吃醋,习惯了我们如同飞蛾扑火般追逐他施舍的一点关注,此刻我这突如其来的退让,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林淑妃,”他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凤签既入你手,便是天意。中宫之位,关乎国体,岂容儿戏?”
我抬起头,第一次如此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
这张脸,曾让我倾尽所有,最终却只换来一句合格的中宫。
我扯出一个温顺却疏离的笑。
“皇上明鉴,正是因中宫之位责任重大,臣妾才深感惶恐。臣妾性情优柔,见识浅薄,唯恐德不配位,有负圣恩,有损国体。”
“瑶妃妹妹性情爽朗,行事果决,更有将门虎女之风,比臣妾更适合母仪天下。”
我看到萧景珩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他忌惮周挽月的父亲,镇国大将军周威的兵权,正如他忌惮我父亲,文官之首林阁老的清流声望。
他所谓的“抽签定后”,不过是想在两股势力之间制造平衡,同时确保选上一个他易于掌控的皇后。
前世的我,温婉顺从,正是他眼中最合适的棋子。
周挽月此刻也回过神来,她捏着那根烫手的红签,先飞快瞟了眼我,又转向萧景珩,腮帮子微微鼓起,恢复了那副骄纵又带着点憨气的模样。
“是啊皇上!林淑妃都说自己不行了,您还逼她干嘛?”
她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娇憨,捏着红签的手指还无意识地蹭了蹭签身,“我爹是大将军,我跟着他学过骑马射箭,肯定能当好皇后!到时候谁要是敢不听话,我一鞭子抽过去!”
“胡闹!”萧景珩轻斥一声,目光在我和周挽月之间逡巡,最终又落回我身上,“淑妃,朕知你素来谦逊,但天意不可违。此事已定,不必再议。封后大典定于一月之后,你好好准备。”
他说完后就想起身离开,仿佛这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侧过头对我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寻常公务。
“你即将正位中宫,统领六宫、管教嫔妃便是你的分内之事。朕前日微服出巡,偶遇一女子,名唤陈兰儿,颇合朕心,已带入宫中。”
“她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你身为皇后,要好生教导,莫要让她受了委屈。”
2.
陈兰儿。
那个他强取豪夺、不顾对方已有婚约也要掳入宫中的民女,那个让他冷落六宫、甚至在我临终前都不肯来看一眼的“真爱”!
他如此轻描淡写地将这个未来会搅得六宫不宁、让我和瑶妃都沦为陪衬的女人推到我面前,还要我“好生教导”,莫让她“受委屈”?
何其讽刺!
我强忍着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恨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维持住脸上的温顺。
“臣妾......遵旨。”
萧景珩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满意,点了点头,终于带着仪仗离开了大殿。
偌大的殿内,只剩下我和周挽月,以及几个噤若寒蝉的宫人。
我们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言语,一前一后走出了大殿,径直往周挽月所居的瑶华宫走去。
回到瑶华宫,周挽月屏退了所有宫人。
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
她猛地转身,脸上那副骄纵愚蠢的表情瞬间消失无踪。
她死死盯着我,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淑妃,不,林青寻,你搞什么鬼?你我都知道,那签筒做了手脚,红签注定是你的!你为何要让给我?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我轻轻重复,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宫墙上方四角的天空,“意味着我们不必再重蹈覆辙。意味着,我们不必再为了一个薄情寡性的男人,耗尽一生。”
我转过身,直视她惊疑不定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上一世,是他让我们两厢争斗,也是他,让我们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
周挽月眼睛死死的盯着我,不肯错过我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可当时我给你看了证据,你并不信我。”
“是,我蠢。”我坦然承认,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弧度,“我被他虚假的温存蒙蔽,我不愿相信那个从小一起长大、口口声声说会护我一生的人,会如此待我。直到油尽灯枯,我才看清一切。但这一世,我不会再傻了。”
我走到她面前,目光坚定。
“周挽月,我不想当皇后,我更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我要他死。”
最后三个字,我说得极轻,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周挽月震惊地看着我,半晌,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泪意和释然。
“好!好一个林青寻!我以为只有我一人在地狱里煎熬,没想到你这块木头疙瘩终于开窍了!没错,他要去死!要他为我们虚度的年华,为我们永远无法拥有的孩儿,付出代价!”
但笑过之后,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可是,只凭我们两个深宫妇人,如何能动得了当朝天子?他根基已稳,朝堂之上......”
“所以,我们需要帮手。”我打断她,“需要朝堂之上的力量。”
周挽月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你是说......我爹和你爹?”
我点头。
“不错。镇国大将军和内阁首辅,若能联手,足以撼动朝纲。”
周挽月却摇了摇头,面露忧色。
“难。我爹是武将,性子直,忠于皇室观念根深蒂固。你爹是文官,讲究君臣纲常,更重清誉。萧景珩如今在朝堂上表现得勤政爱民,堪称明君典范。若无确凿证据,仅凭我们一面之词,他们绝不会轻易相信。”
“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我冷冷道,“看看他们忠心效忠的皇帝,私下里是如何德行有亏,如何宠幸妖妃,如何罔顾人伦,如何......算计他们的女儿!”
周挽月眼中精光一闪:“你的意思是......”
“兰妃,陈兰儿。”我吐出这个名字,“她就是突破口。萧景珩强夺臣妻,已是失德。若我们再让他这份‘偏爱’,变成燎原之火呢?”
3.
陈兰儿进宫那日,是个阴沉的午后。
没有仪仗,没有封号,一顶不起眼的小轿从侧门悄无声息地抬了进来。
萧景珩将她安置在离养心殿不远的“漪兰小筑”,名字风雅,地方却偏。
前世,我对陈兰儿心存芥蒂,以皇后之尊给了她不少冷遇。
这一世,我亲自去了漪兰小筑。
陈兰儿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未施粉黛,跪在冰凉的地上向我行礼,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折腰的苇草。
“起来吧。”
我虚扶一把,在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戒备与敌意。
我没有绕弯子,屏退左右,只留了青禾在门外守着。
“陈姑娘,”我改了称呼,没有用“兰贵人”或是“妹妹”,“这里没有外人,有些话,我想与你直说。”
她抬眼,清泠泠的眸子看着我,不说话。
“我知道你是被强抢入宫的,也知道你本有婚约在身。”我缓缓坐下,示意她也坐,“你的表哥,王焕之,如今正在京中四处奔走,想告御状救你出去。”
陈兰儿猛地攥紧了衣袖,指节发白,那双沉静如死水的眼睛终于掀起了波澜。
“娘娘是来警告民女的吗?”
她的声音有些哑。
“不,”我摇头,直视她的眼睛,“我是来告诉你,告御状没有用。皇上不会认错,王家只是普通商贾,这状纸递不到金銮殿,王焕之只会白白赔上性命。”
她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浮起一层绝望的死灰。
“但是,”我话锋一转,“如果你想离开,如果想报仇,或许有别的路。”
“什么路?”
她问,声音轻得像叹息。
“与我合作。”我清晰地说出每一个字,“让天下人都看看,他们跪拜的君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陈兰儿死死盯着我,仿佛在判断我话中的真伪。
良久,她惨然一笑:“皇后娘娘,您与皇上是夫妻,为何要帮我?”
“夫妻?”我也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陈姑娘,在这深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夫妻’二字。我帮他稳固江山,他予我中宫虚名,如此而已。至于别的…”
我顿了顿,想起前世那漫长孤寂的二十年,想起临终时他冷漠的缺席。
“我想要的,他永远给不了。既然给不了,那便毁了吧。”
空气凝固了片刻。窗外有鸟雀飞过,扑棱棱的声响格外清晰。
“我该怎么做?”陈兰儿问。
她没有问“为什么信我”,也没有讨价还价,直接跳到了最核心的问题。
这个女子,比我想象的更加清醒,也更加果决。
“做你自己。”我说,“继续恨他,继续冷淡他,继续让他觉得,他永远得不到你的心。他越是想征服,就越是会犯错。而你需要的,只是在他犯错的时候,适时地,留下证据。”
“什么证据?”
“他会给你的。”我站起身,“记住,无论他赏赐你什么,无论他说什么甜言蜜语,甚至无论他为你破什么例,你都要表现得…无动于衷,或者,恰到好处地给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希望,再掐灭它。”
陈兰儿垂下眼睫,沉默了很久,再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好。”
封后大典在一种诡异而紧张的气氛中如期举行。
礼乐庄重,仪仗盛大,我穿着那身沉重无比的凤冠霞帔,一步一步走向太和殿的御座。
百官跪拜,山呼千岁。
萧景珩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接受我的朝拜。
他伸手扶我起身时,指尖冰凉,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既定流程。
唯有在目光偶尔扫过台下嫔妃队列中那个空缺的位置时,他眼底才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大典后的宫宴,陈兰儿依旧没有出现。
萧景珩的脸色明显不好看了。
宴至中途,他忽然放下酒杯,对侍立在侧的李全福道。
“兰贵人病了几日了?太医怎么说?”
李全福连忙躬身。
“回皇上,太医说是忧思过度,郁结于心,需静养。”
“静养?”萧景珩冷笑一声,“偌大个皇宫,是缺她吃还是缺她穿了?传朕旨意,将江南新贡的云锦、东海明珠、还有那尊红玉珊瑚盆景,都送到漪兰小筑去。告诉她,好生将养,别辜负了朕的心意。”
赏赐流水般送向那个偏僻的小筑,宴席上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新后的大喜日子,皇帝却如此厚赏一个连面都没露的贵人,这无异于一记耳光,响亮地扇在我的脸上。
4.
德妃用手帕掩着嘴,轻笑出声。
贤妃担忧地看了我一眼。
周挽月则直接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啪” 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萧景珩的目光扫过来,带着警告。
周挽月毫不畏惧地瞪回去,扬起声音,足够让大半朝臣听见。
“皇上,今儿是皇后娘娘的好日子,您这赏来赏去的,是不是赏错了地方?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封后的是那位兰贵人呢!”
“瑶妃!”萧景珩厉声喝止,额角青筋微跳,“休得胡言!朕看你是愈发没有规矩了!”
“臣妾就是没规矩!”
周挽月霍然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裙摆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桌子,脸上是因愤怒和刻意表演而涨红的颜色,声音却依旧尖利。
“臣妾的父亲在边关浴血厮杀保护的皇室,不是让皇上您拿来这般作践的!皇后娘娘何处做得不好,大典才过,您就如此下她的脸面?您让满朝文武、天下百姓怎么看!”
萧景珩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
“放肆!周挽月,你恃宠而骄,口出狂言,藐视君上!给朕滚回你的瑶华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滚就滚!”
周挽月一把推开试图劝解的宫女,昂着头,像只骄傲的孔雀,在众人或惊愕或复杂的目光中,大步离开了宴席。
我自始至终,安静地坐在萧景珩身边,垂着眼,扮演着一个受了屈辱却强作镇定的皇后。
只在周挽月被拖下去时,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恰好能让离得近的几位命妇看见。
这场帝后离心、妃嫔顶撞、君王偏宠的戏码,足够生动。
直到那日,御花园。
我“偶然”路过漪兰小筑附近,恰逢萧景珩也在。
陈兰儿站在一株梅树下,神色淡漠。萧景珩似乎想折一枝梅花为她簪上,她却侧身避开了。
“皇上厚爱,妾承受不起。”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萧景珩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向来高高在上,何曾受过如此直白的拒绝。
“陈兰儿!”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朕对你百般迁就,你还想怎样?不要不识抬举!”
“皇上!”我“适时”地出声,快步上前,行礼道,“请皇上息怒,兰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的出现,似乎让萧景珩的怒气找到了另一个宣泄口。
他甩开陈兰儿,转向我,目光如刀。
“皇后?你来得正好!这就是你管教出来的嫔妃?连侍奉君上都不会吗?你这皇后是怎么当的!”
我跪倒在地,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意。
“臣妾有罪,未能约束后宫,请皇上责罚。”
“好啊!那朕如你所愿。”
“皇后御下不严,禁足凤仪宫一月,抄写《女诫》百遍!兰贵人忤逆犯上,禁足漪兰小筑,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说完,他看也不看我们,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我被人扶起,与跌坐在地的陈兰儿目光一触即分。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出了宫墙。
御史台的奏章雪片般飞进内阁,字字诛心,直指君王失德。
凤仪宫的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在“受尽委屈、闭门思过”的遮掩下,一道道密令,通过父亲早年间在宫中布下的暗线,悄然递出。
直到那个深夜。
凤仪宫紧闭的殿门,被从外面重重推开。
萧景珩站在门口,一身墨色常服,几乎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手中捏着一封薄薄的信笺,脸色在明灭的烛光下,阴沉得可怕。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目光落在那十分眼熟的信笺上
“皇上?”我迅速压下心悸,起身行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惶恐,“您怎么来了?李公公并未通传…”
萧景珩一步步走进来,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将那封信笺,轻轻拍在我面前的桌案上。
“朕的好皇后,”他开口,声音冰冷滑腻,像毒蛇爬过脊背,“你能告诉朕,这深更半夜,你写这种东西,是想送给谁?”
第2章 2
5.
我稳住呼吸,强迫自己与他对视。
“皇上,臣妾不知这是何物。臣妾一直在宫内抄写《女诫》,从未写过什么信笺。”
“不知?”他嗤笑一声,俯身,凑近我,浓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林青寻,朕一直以为你只是温顺,没想到,你这般胆大包天!”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
我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臣妾冤枉!”我跪倒在地,声音凄切,“定是有人陷害臣妾!皇上明鉴!”
“冤枉?”萧景珩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是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玩味,“那你说说,是谁要陷害你?”
就在这时,殿外再次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萧景珩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进来吧,让朕的皇后看看,是谁帮朕发现了这个秘密。”
我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难以置信地看向殿门。
月光与烛火交织的光影里,一个窈窕熟悉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珠钗微摇,裙裾轻摆,那张极美的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冰冷的笑容。
是周挽月。
凤仪宫的烛火被夜风搅得忽明忽暗。
我跪在冰凉的金砖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怎么会是你?”
“我们一同入宫,虽有争执,却也相依为命。我究竟哪里对不住你,你要这般构陷我?”
周挽月走到萧景珩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那抹冰冷的笑意未减分毫,语气却满是“大义凛然”。
“皇后娘娘说笑了。我父亲乃镇国大将军,世代忠良,我自幼便知晓君臣有别、忠义为先。你暗中勾结外臣,意图动摇国本,若不是我察觉你近日频繁遣人出宫,暗中追查截下这封密信,恐怕朝堂早已大乱,百姓流离失所了。”
萧景珩拿起桌案上的信笺,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目光如淬毒的利刃剜在我身上。
“林青寻,你敢说这不是你写的?这字迹,与你往日抄写经文的笔迹,虽刻意掩饰,却难掩本源。”
我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像是被彻底激怒,又像是绝望之下的孤注一掷。
“是!字迹确有几分相似!可这封信绝非我所写!萧景珩,你心思深沉,难道看不出这是有人故意模仿我的字迹,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萧景珩嗤笑一声,俯身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除了你,谁有胆子勾结外臣?你父亲是内阁首辅,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若再联合些势力,是不是就想逼宫篡位,让我这龙椅坐不安稳?”
下巴传来的剧痛让我忍不住蹙眉。
我猛地挣开他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悲愤与不甘。
“萧景珩,我父亲鞠躬尽瘁辅佐君王,我身为后宫妃嫔,恪守本分,从未有过半点不臣之心!你之所以如此猜忌我,不过是因为我不愿做你言听计从的棋子,不过是因为你心中只有那个强抢来的陈兰儿!”
提及陈兰儿,萧景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恼羞成怒。
“放肆!兰儿温婉贤淑,怎容你这般污蔑?倒是你,身为皇后,心胸狭隘,容不下后宫嫔妃,如今更是勾结外臣,罪该万死!”
“我没有!”我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若皇上不信,可去凤仪宫各处搜查,可审问宫中宫人,看看我是否与外臣有过私相授受!我林青寻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任何调查!”
我故意提出搜查,因为早已将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物件销毁干净。
周挽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担忧”。
“皇上,皇后娘娘毕竟是林阁老的女儿,身份尊贵。若是大张旗鼓地搜查凤仪宫,恐怕会引起朝臣非议,说皇上苛待中宫。不如先将皇后娘娘禁足,再暗中调查,若真能找到证据,再处置也不迟。”
萧景珩沉吟片刻,显然是被周挽月的话打动。
他既想查清此事,又不愿落得苛待皇后的骂名,毕竟林阁老在文官中的声望不容小觑。
“好。”萧景珩冷冷道,“即日起,皇后林氏禁足凤仪宫,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宫中所有人等,皆可作证,若有谁敢包庇隐瞒,一同治罪!”
宫人上前,想要扶我起身,却被我挥手避开。
萧景珩带着周挽月转身离去,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我脸上的悲愤与不甘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决绝。
6.
青禾连忙上前,扶住我的手臂,压低声音道。
“娘娘,您没事吧?刚才皇上那般动怒,奴婢真是吓坏了。”
我摇了摇头,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头。
“我没事。”
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凤仪宫的守卫果然比往日严密了数倍,往来巡逻的宫人侍卫络绎不绝,显然是萧景珩派来监视我的。
“青禾,”我沉声道,“按照之前的约定,你设法联系上父亲留在宫中的暗线,告诉他们,计划第一步已经成功,让父亲暗中联络可靠的朝臣,收集萧景珩失德的证据。另外,通知陈兰儿,让她按原计划行事,务必让萧景珩对她的偏爱达到肆无忌惮的地步。”
青禾点头。
“奴婢明白。只是娘娘,如今凤仪宫守卫森严,奴婢恐怕很难出去传递消息。”
我从发髻上取下一支银簪,簪头雕刻着精致的梅花,看似普通,实则内部中空。
我拧开簪头,取出里面卷着的一张极小的字条,上面用特殊的墨水写着简短的指令。
“你将这簪子交给负责看守宫门的李侍卫,”我说道,“他是父亲当年安插在宫中的人,看到这簪子,便知是自己人。他会想办法将消息传递出去。”
青禾接过银簪,小心翼翼地藏在衣袖中。
“奴婢这就去办。娘娘在宫中也要多加小心,萧景珩心思缜密,恐怕还会暗中试探您。”
我颔首:“我知道。你去吧,务必小心行事。”
青禾转身离去,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我走到桌案前,拿起毛笔,开始抄写《女诫》。
既然萧景珩让我抄写百遍,我便抄给他看。
接下来的日子,凤仪宫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牢笼。
萧景珩果然如我所料,时常派宫人前来“探望”,实则是打探我的动静。
我每日除了抄写《女诫》,便是在宫中散步,表现得安分守己,仿佛真的是被冤枉后心灰意冷,只想好好反省。
但暗地里,消息却通过各种渠道不断传递。
父亲那边已经联络上了几位对萧景珩不满的老臣,开始暗中收集他强抢陈兰儿、荒废朝政、宠信奸佞的证据;陈兰儿也按照计划,对萧景珩愈发冷淡疏离,却又在偶尔之间,流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脆弱,让萧景珩越发着迷,为了讨好她,不断破例,赏赐无数珍宝,甚至多次在朝堂之上提及要给她晋封。
这日,萧景珩突然驾临凤仪宫。
他显然是刚从漪兰小筑过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花香,那是陈兰儿最喜欢的白梅香。
他坐在殿内的主位上,目光扫过桌案上厚厚的一叠抄好的《女诫》,语气平淡。
“看来你倒是安分。”
我放下手中的毛笔,起身行礼。
“臣妾知错,自然要好好反省。”
“知错?”萧景珩嗤笑一声,“你若真知错,便该老实交代,你与林阁老究竟在密谋什么。”
我垂眸,声音平静无波。
“臣妾并无密谋,皇上若是不信,再多的反省也是无用。”
萧景珩盯着我看了许久,似乎想从我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却最终一无所获。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着他。
“林青寻,你最好祈祷自己没有背叛朕。否则,不仅是你,整个林氏一族,都要为你的所作所为陪葬。”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温顺的模样。
“臣妾不敢。”
萧景珩松开手,似乎对我的反应有些失望,又或许是觉得无趣,转身便要离去。
走到殿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
“朕决定,三日后册封陈兰儿为兰妃,移居兰馨宫。你身为皇后,到时候需亲自前往道贺。”
“臣妾遵旨。”
我恭敬地应道,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萧景珩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步离去。
待他走后,青禾连忙上前。
“娘娘,皇上太过欺人太甚了!册封兰妃,竟然让您亲自去道贺,这分明是在羞辱您!”
我淡淡一笑:“这正是我想要的。他越是羞辱我,越是偏袒陈兰儿,就越能体现他的失德。三日后的册封大典,将会是他身败名裂的开始。”
7.
我走到桌案前,拿起一张刚抄好的《女诫》。
将这张纸折好,递给青禾。
“你立刻将这张纸交给李侍卫,让他转交给父亲和周挽月,告诉他们,计划按原定于三日后实施。”
青禾接过纸张,小心翼翼地收好:“奴婢这就去。”
三日后,兰妃册封大典如期举行。
兰馨宫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景象。
萧景珩为了彰显对陈兰儿的宠爱,特意下旨,让册封大典的规格远超常规,甚至比我当初的封后大典还要隆重几分。
我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带着青禾,缓缓走进兰馨宫。
殿内宾客云集,文武百官的家眷、宫中的嫔妃们齐聚一堂,目光纷纷落在我身上,带着同情、嘲讽、幸灾乐祸等各种复杂的情绪。
萧景珩正坐在主位上,身边依偎着身穿华丽妃袍的陈兰儿。
陈兰儿脸上带着淡淡的疏离,对于周围的恭维与祝贺,只是象征性地点点头,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我。
我走上前,按照礼仪向萧景珩和陈兰儿行礼。
“臣妾参见皇上,参见兰妃娘娘。恭贺兰妃娘娘荣登妃位,愿娘娘圣宠不衰。”
萧景珩看着我,眼中带着一丝玩味。
“皇后有心了。起来吧。”
陈兰儿也淡淡道。
“皇后娘娘不必多礼。”
我起身,站在一旁,神色平静,仿佛真的只是来道贺的。
但我的目光却在暗中观察着殿内的一切,寻找着合适的时机。
宴至中途,萧景珩突然开口,对陈兰儿说道。
“兰儿,朕知道你喜欢白梅,特意让人从江南移栽了数百株红梅,种在兰馨宫的庭院中,待到来年花开,定是美不胜收。”
陈兰儿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冷淡。
“多谢皇上费心。只是臣妾素来只爱白梅,红梅虽艳,却非臣妾所好。”
萧景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陈兰儿会当众拂他的意。
但他很快便恢复了笑容,语气带着宠溺。
“好好好,是朕考虑不周。朕这就下令,将红梅全部换成白梅。”
殿内众人一片哗然。
为了迎合一个妃子的喜好,竟然如此劳民伤财,实在是有失君王风范。
我心中一动,知道时机来了。
8.
我缓缓走上前,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皇上,万万不可。如今正值秋收时节,百姓们忙于农事,若是劳师动众地移栽梅花,不仅会耽误农时,还会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恐怕会引起百姓不满。还请皇上三思。”
萧景珩脸色一沉,显然是不满我当众反驳他。
“皇后此言差矣。朕宠爱兰儿,让她住得舒心,有何不妥?百姓之事,自有地方官员打理,何须你操心?”
“皇上,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我抬起头,直视着萧景珩的眼睛,语气坚定,“百姓是国家的根基,若是根基动摇,国家便会动荡不安。皇上身为九五之尊,更应以身作则,体恤百姓,而非为了一己私欲,劳民伤财。兰妃娘娘素来温婉贤淑,想必也不愿看到皇上因她而被百姓非议吧?”
我将话题引到陈兰儿身上,给了她一个台阶,也让萧景珩更加难堪。
陈兰儿果然会意,连忙说道。
“皇上,皇后娘娘说得有理。臣妾只是随口一提,并非真的非要白梅不可。还请皇上以百姓为重,不必为臣妾劳师动众。”
萧景珩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没想到我会当众反驳他,更没想到陈兰儿会站在我这边。
“够了!”萧景珩厉声喝道,“朕做事,何时轮到你们指手画脚?林青寻,你不过是个失宠的皇后,也敢在朕面前说三道四!来人,将皇后拖下去,掌嘴二十!”
侍卫立刻上前,想要将我拖走。
青禾连忙上前阻拦。
“皇上,娘娘只是好意劝谏,并无恶意,还请皇上饶了娘娘!”
“放肆!”萧景珩怒喝一声,“一个小小宫女,也敢违抗朕的旨意?一同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就在这时,周挽月突然站了出来,挡在我面前。
“皇上,不可!皇后娘娘是中宫之主,掌嘴之刑太过羞辱,传出去会让天下人笑话皇上苛待中宫。而且皇后娘娘所言句句在理,皇上若是执意如此,恐怕会寒了百官和百姓的心啊!”
萧景珩看着周挽月,眼中满是怒火。
“周挽月,你也敢拦朕?”
“臣妾不敢。”周挽月跪在地上,语气坚定,“但臣妾不能眼睁睁看着皇上犯错。若皇上非要责罚皇后娘娘,便先责罚臣妾吧!”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没想到,一向骄纵的瑶妃竟然会为皇后求情。
萧景珩的怒火被周挽月的举动彻底点燃,他猛地一拍桌子。
“好!好得很!你们一个个都敢违抗朕的旨意!既然你们这么惺惺相惜,那就一同受罚!周挽月,禁足瑶华宫三月!林青寻,禁足凤仪宫半年,抄写《女诫》五百遍!”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留下满殿惊愕的众人。
侍卫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周挽月站起身,对着我使了个眼色,然后便转身跟着侍卫离去了。
我看着萧景珩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青禾扶着我,担忧地说道。
“娘娘,您没事吧?皇上这次动了真怒,接下来的半年,您在凤仪宫怕是不好过。”
我摇了摇头。
“我没事。这点责罚,与我们要做的事情相比,根本不算什么。青禾,我们回去吧。”
回到凤仪宫,我并没有安分地抄写《女诫》,而是继续通过暗线与父亲和周挽月保持联系。
萧景珩因为册封大典上的事情,对我和周挽月更加猜忌,对陈兰儿的宠爱却也愈发病态。
他不仅时常流连兰馨宫,更是对陈兰儿言听计从,甚至为了她,罢免了几位劝谏的老臣。
朝堂之上,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大
。父亲联合的几位老臣,趁机联名上书,弹劾萧景珩宠信妖妃、劳民伤财、罢黜忠良,要求皇上改过自新,疏远陈兰儿。
萧景珩不仅不听劝谏,反而变本加厉,将联名上书的几位老臣全部罢官免职,关进了大牢。
此事一出,朝野震动,百姓们的不满也达到了顶点,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萧景珩的暴政。
我知道,时机已经成熟。
9.
这日深夜,青禾悄悄告诉我,父亲和周威大将军已经暗中联络了各地的藩王,约定三日后在京城起兵,以“清君侧、诛暴君”的名义,推翻萧景珩的统治。
陈兰儿那边也已经准备好了,她会在起兵当晚,设法打开宫门,接应父亲和周威大将军的军队。
这是一场豪赌,赢了,便能为自己、为周挽月、为所有被萧景珩伤害过的人报仇雪恨;输了,便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青禾,”我沉声道,“你立刻联系上李侍卫,让他暗中集结父亲留在宫中的暗线,三日后深夜,在凤仪宫接应我们。另外,备好两套平民的衣服,待事成之后,我们便离开皇宫,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青禾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奴婢明白!娘娘,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接下来的三天,宫中的气氛异常压抑。
萧景珩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加强了京城的防卫,宫中的守卫也比往日严密了数倍。
但他并不知道,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起兵当晚,夜色如墨。
我和青禾换上平民的衣服,躲在凤仪宫的偏殿内,等待着信号。
午夜时分,城外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炮响,紧接着,便是喊杀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京城的宁静。
“娘娘,起兵了!”
青禾激动地说道。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走,我们去接应李侍卫。”
我们刚走出偏殿,便看到李侍卫带着一群黑衣人匆匆赶来。
“娘娘,属下奉命前来接应!宫门已经被陈姑娘打开,大将军和林阁老的军队已经进城了!”
我点了点头:“好,我们快走!”
一行人朝着宫门的方向跑去。
宫中的守卫此刻已经乱作一团,大部分都被调去抵挡城外的军队,根本无暇顾及我们。
我们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来到了宫门口。
陈兰儿正站在宫门口等我们,她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眼神坚定。
“皇后娘娘,我们快走吧,军队已经进城了,萧景珩很快就会被擒住。”
我看着她,心中充满了感激。
“陈姑娘,多谢你。”
陈兰儿淡淡一笑。
“不必谢我,我也是为了自己。我们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们跟着陈兰儿,走出了皇宫。
城外,火光冲天,喊杀声此起彼伏。父亲和周威大将军的军队已经攻破了城门,正在与萧景珩的禁军展开激烈的厮杀。
我们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远远地看着。
只见父亲和周威大将军并肩作战,率领着军队一路势如破竹,很快便攻到了皇宫门口。
萧景珩穿着龙袍,手持长剑,站在皇宫的城楼上,脸色惨白。
他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军队,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萧景珩,你残暴不仁,宠信妖妃,罢黜忠良,劳民伤财,已经不配做这大齐的皇帝!”
父亲站在城下,大声喝道。
萧景珩怒喝一声:“林渊,你这个逆贼!朕待你不薄,你竟敢背叛朕!”
“待我不薄?”父亲冷笑一声,“你为了一己私欲,强抢民女,冷落我的女儿,将她视为棋子!这笔账,今日便要与你清算!”
萧景珩还要再说什么,周威大将军已经下令:“攻城!”
军队一拥而上,很快便攻破了皇宫的城门。
萧景珩试图反抗,却被乱军擒住。
看着萧景珩被押下城楼,狼狈不堪的模样,我心中积压多年的怨气终于得以宣泄。
我转身,看向周挽月,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我们身边,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
“我们成功了。”周挽月说道。
我点了点头,眼中泛起了泪光。
“是啊,我们成功了。”
10.
三日后,新帝登基。
新帝是周威大将军的侄子,为人贤明,深受百姓和朝臣的爱戴。
他下令,将萧景珩贬为庶人,终身囚禁在冷宫之中;释放了被萧景珩关押的老臣,重用贤能之人;废除了萧景珩在位期间的一系列暴政,减轻了百姓的赋税徭役。
陈兰儿拒绝了新帝的赏赐,选择离开京城,去寻找她的表哥王焕之
。临走前,她来向我辞行。
“皇后娘娘,多谢你给了我一个报仇和重新开始的机会。”
陈兰儿说道。
我看着她,微笑着说。
“不必谢我,这都是你应得的。祝你一路顺风,早日与表哥团聚。”
陈兰儿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周挽月被新帝册封为长公主,享有极高的荣誉和地位。
她邀请我留在宫中,与她一同辅佐新帝,开创一个太平盛世。
但我却摇了摇头。
“挽月,我已经厌倦了宫中的尔虞我诈,厌倦了权力的纷争。我想要的,是一份平静安稳的生活。”
周挽月理解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那你打算去哪里?”
“我想去江南。”我说道,“江南水乡,风景秀丽,远离京城的纷争,正好可以安度余生。”
周挽月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那好吧。你若是在江南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派人告诉我,我定会帮你。”
我点了点头,与周挽月相拥而别。
离开京城的那天,阳光明媚。
我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心中没有丝毫留恋。
马车一路向南,朝着江南的方向驶去。
我知道,新的生活即将开始,而那些曾经的恩怨情仇,那些深宫的尔虞我诈,都将成为过去。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林皇后,只有一个追求平静生活的女子。而大齐王朝,也将在新帝的治理下,迎来一个崭新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