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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裕将妹妹迎入宫的第三个冬天,冷宫门口出现了一枚玉佩,
是十七岁的萧裕亲手雕刻送给我的。
与玉佩一同出现的,还有一封笺书,
字迹青涩,邀我去初见的废苑梅林相会。
我信了,换上初见时的衣裙去找他。
却被人拉入假山,随之而来的还有皇后身边的嬷嬷。
萧裕和妹妹站在不远处, 一个冷眼厌恶,一个恶毒嘲讽。
“陛下,姐姐的身子真是被匈奴调教坏了,关进冷宫三年还不忘找男人。”
“废后陆知鸢,私德不修,秽乱宫闱,杖责三十!”
我被打得血肉模糊,
混乱间,玉佩和笺书掉落,被萧裕一脚碾碎。
“陆知鸢,就算是十七岁的我来了,也不会要一个像你这样肮脏的女人。”
可是他不知道,
十七岁的萧裕,
此刻正跪在地上,
一块一块拼凑被他踩碎的玉佩。
1.
我的眼眶被泪水浸湿,抬头看向萧裕。
“所以,你当年说过的话,都不算数了?”
没有用尊称,僭越的质问让萧裕愣了一下。
十七岁的时候,他向我保证过,这辈子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抛弃我、伤害我。
后宫空置,只留我一人。
但是只不过是过了十年,他就彻底变了一副样子。
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成了他的少不更事,
空置后宫的许诺,也成了我善妒跋扈的明证。
我父亲获罪流放,母亲病死途中,他却要责怪我连个皇子都不曾未他诞下。
他忘了,他许诺空置后宫时,我曾哭着说不要他为我背负压力。
他一次次宿在别处时,我总对着孤灯先替他找好朝务繁忙的借口。
我并不是一开始就善妒的,
我是在他日复一日的疏远和旁人接连入宫的圣旨中,慢慢被流言逼成这幅样子的。
更不是不曾有孕,
我和萧裕有过一个孩子。
在怀胎五月的时候,他纵容新宠的冲撞而小产。
那一夜我血流不止,他却在新晋美人的宫中笙歌达旦。
太医说,那次之后,我很难再有孩子了。
我还未曾说一句责怪之言,他的圣旨便到了,
说我为后不端,为妻善妒,
罚了我禁足,收了我掌管后宫的权力。
这些,他大概早就忘了。
或者,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如今,在他口中,所有的背弃都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所有的伤害,都成了我不识抬举的咎由自取。
对上我眼中的灼灼质问,
他不知是恼怒,还是羞愧,转身避开了我的视线。
我看见了他身后的人,
陆舒然将后宫中的人都带了过来,来看我的笑话。
她们的脸上都是嘲讽、讥笑。
陆舒然今日做局构陷我的手段低劣,
尸骨堆里登上皇位的萧裕不会不知道。
但他亲眼看着,
默许着。
曾经独享尊宠的皇后,此刻被当着所有宫人的面杖责,
明明知道这一切对我来说是莫大的羞辱,
萧裕却亲手将刀扎进了我心底的旧伤中。
我将地上的玉佩碎片捏入掌中,
萧裕瞥见我的动作,神色一僵。
察觉到他神情的变化,陆舒然拉住他的袖子,
“陛下是心软了吗?”
“姐姐身为宫妃私会外男,若不按宫规处置,岂不是让后宫的姐妹寒心?”
一句私会外男让萧裕的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看向地上伤痕遍体的我冷声说道:
“将人带去长街上跪着,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起来!”
目光扫过在场其余人,
“日后谁敢再犯,这就是下场!”
十七岁的萧裕,
双目赤红地想要阻止,
“你这是再做什么?!”
“这是知鸢,是你最爱的知鸢啊!”
声嘶力竭,
但是除了我,没人能听见。
我看向萧裕带着人决绝离开的背影,
跪倒在地上,颤抖着身躯笑了出来。
我早就不是萧裕最爱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