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叫林小雨,二十二岁,职场新鲜人,带着点学生气的理想主义和清澈的愚蠢,一脚踏进了这家号称行业龙头的公司。
部门经理把我领到工位时,一个穿着时尚、妆容精致的女人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亲昵地揽住我的肩膀:“这就是新来的小雨吧?真水灵!我叫王美娜,比你早来几年,以后就是你师姐,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身上的香水味是那种好闻的花果香。
初来乍到的忐忑,瞬间被她这股亲热劲融化了大半。
我感激地点头:“谢谢美娜姐,以后麻烦你了。”
“嗐,跟我客气什么!”她拍拍我,顺手拿起我桌上新买的、价值三位数的星空保温杯,“这杯子真好看!借我看看哈。”
那是我国外留学的闺蜜送我的生日礼物,我自己都没舍得常用。她拿在手里摩挲着,丝毫没有归还的意思,很自然地就放到了她自己的桌上,然后拿起她那个掉漆的旧杯子:“走,师姐带你去熟悉下环境,顺便接点水。”
我张了张嘴,那句“那是我的杯子”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还是被“维护和谐”的念头压了下去。
这就是我和王美娜师姐的初见,美好得像加了滤镜。
然而,滤镜碎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提前到公司,想给大家留个好印象。
王美娜踩着高跟鞋,端着我的星空杯,袅袅婷婷地走过来:“小雨,到这么早啊?正好,帮师姐个‘小忙’,去楼下星巴克‘顺便’帮我带杯拿铁,半糖脱脂奶,谢谢你啦小可爱!”她声音甜腻,不等我反应,一张十元纸币(明显不够)就塞进了我手里,人已经翩然坐回工位,打开了化妆镜。
周围几个同事抬头看了一眼,又见怪不怪地低下头去。我捏着那张纸币,心里有点不适,但还是去了。结果那天她忙,或者说,看起来忙得脚不沾地,直到下班都没提补零钱的事。 一杯的拿铁,她出了10块?
这仅仅是开始。
“小雨,你这个色号的口红好看,借我涂涂,下午见客户提气色!”
“小雨,我手机没电了,充电宝借我,急!”
“小雨,一起点外卖吧!这家轻食我看好久了,你帮我先垫一下,回来转你!”
垫付的外卖钱、奶茶钱,如同汇入大海的溪流,再无回音。
我桌上放的进口巧克力、手工曲奇,总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最后出现在王美娜的零食盘里,或者被她“慷慨”地分给其他同事,收获一片“娜姐真好”的赞美。
我尝试过暗示。
当她第三次“借”走我的限量版签字笔时,我说:“娜姐,这笔我挺喜欢的……”
她立刻打断,笑容依旧甜美:“知道你喜欢,师姐帮你好好保管!放我这儿,丢不了!”
我像吞了只苍蝇,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更让我窒息的是,这种占便宜已经渗透到了工作日常的每个缝隙。
午休时,她总会“顺便”把我的水果拼盘端走,美其名曰“帮你控制糖分摄入”;下午茶时间,她组织部门凑单买奶茶,永远“恰好”忘记她自己的转账;就连我放在抽屉里的护手霜,她也像用自己的一样自然挤压,瓶身很快瘪下去。
某天我感冒,特意冲了杯维C泡腾片。她路过时眼睛一亮:“哎呀这个牌子最好喝了!”还没等我反应,就直接端走抿了一口,“不烫了,正好。”说完自然无比地放回我桌上,杯沿赫然沾着她的口红印。
我盯着那圈刺眼的红色,突然意识到:在她眼里,我根本不是同事,只是个移动的共享资源库。
如果说这些物质上的小打小闹只是让我膈应,那工作上的侵占,则真是无耻到没下限。
第一次,她让我帮她“美化”一个PPT,说是客户急着要。
我熬到深夜,不仅调整了版式,还重新梳理了逻辑,补充了数据。
第二天,她在部门会议上展示了那个PPT,赵经理点头称赞:“美娜这次做得不错,视觉和逻辑都很清晰。”
王美娜笑靥如花:“谢谢经理,熬了个小夜,应该的。”
我坐在角落,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甚至连一句“小雨帮了忙”都没有。
第二次,更过分。
一个重要的行业分析报告,她直接把最枯燥、最耗时数据整理部分丢给我:“小雨,这是绝好的学习机会,帮你快速了解行业动态。”她自己则负责最后“画龙点睛”的总结部分。
我吭哧吭哧整理了三天,交付给她。
汇报那天,她侃侃而谈,基于我整理的数据,得出了几个“深刻”的洞察,赢得了满堂彩。
赵经理甚至说:“美娜最近进步很大,数据分析很见功力。”
她谦逊地低头:“主要是经理指导有方,我也确实下了点功夫研究。”
那一刻,我看着她在聚光灯下接受赞誉,感觉自己像个躲在幕后的廉价劳动力,所有的付出和智慧,都成了她向上攀爬的垫脚石。
办公室里,她依然是那个对我“照顾有加”的好师姐。
只有我自己知道,内心的失望和愤怒已经堆积到了临界点。
或许在她看来,我这个新人既然能做事,就更是一块值得反复压榨的“肥肉”。
那是一个周三下午,临近下班,王美娜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啪”地一声放在我桌上,脸上堆着亲切的笑。
“小雨,帮师姐个忙,‘磐石计划’前期的数据梳理出来了,但还需要做个深度的交叉分析报告,赵经理下周就要。”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上吃什么,“这部分工作比较繁琐,但特别能锻炼人对数据的敏感度和逻辑思维,对你这种新人成长最有利了!”
我翻看了一下资料,里面是过去两年杂乱无章的采购清单、物流时效和市场活动记录,数据量庞大,关联性复杂,要理清头绪并做出有深度的分析,至少需要耗费两三个完整的工作日。
“娜姐,这部分分析的原定负责人是……”我试图确认。
“哎呀,原本是我负责的。”她打断我,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但我家里孩子这几天发烧,老人又不在身边,实在忙不过来。你刚上手,时间相对灵活些,帮师姐分担一下嘛。能者多劳!”
又是“能者多劳”。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总带着一股道德绑架的味道。她手上新做的美甲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与“孩子发烧”的焦虑母亲形象格格不入。
我看着那堆山一样的资料,又看看她那张写满“信任”与“期待”的脸,拒绝的话在嘴边滚了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新人,似乎没有拒绝“锻炼”的资格。
“好,我试试。”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就知道小雨你最懂事了!”她笑容绽放,拍了拍我的肩膀,“思路框架我晚点发你,你先整理数据。辛苦了,回头师姐请你喝奶茶!”
那杯传说中的奶茶,直到报告完成也未见踪影。而那个承诺的“思路框架”,直到我熬夜到凌晨三点,对着电脑屏幕两眼发昏时,才收到她一封语焉不详、几乎等于没有的邮件。
那一周,我几乎住在公司。白天处理日常工作,晚上就扑在这份“锻炼”任务上。咖啡一杯接一杯,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而王美娜,依旧准时下班,朋友圈里不时晒出与朋友的晚餐,或者陪孩子去游乐园的照片,一派岁月静好。
报告终于完成了。我不仅梳理清楚了数据,还发现了几个被忽略的关联点,并在报告中提出了优化建议。交付给王美娜时,她只是随意翻了翻,说了句“辛苦了”,便再无下文。
周一的部门会议上,赵经理听取“磐石计划”的进度汇报。
王美娜站在投影幕前,身姿优雅,侃侃而谈。
她展示的,正是我熬夜熬出来的那份分析报告的核心图表和结论。
“基于我们对历史数据的深度挖掘和交叉分析,”她语气自信,手指点着屏幕上我标注出的关键发现,“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市场促销活动与物流峰值之间存在明显的延迟效应……因此,我建议在后续计划中,建立预警机制……”
她用了整整二十分钟,详细阐述“她”的分析过程和“她”的独到见解,逻辑清晰,重点突出,仿佛那份报告从数据清洗到结论产出,全都出自她一人之手。
赵经理频频点头,显然对这份分析很满意。
我坐在下面,心脏一点点沉下去,手在桌下悄然握紧。那一个个熬夜的晚上,一行行核对的数据,一个个灵光乍现的发现……此刻都成了她王美娜冠冕上的装饰。
最后,在她总结陈词时,仿佛才想起什么,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哦,对了,前期的一些基础数据整理工作,小雨也帮了不少忙。”
“基础数据整理工作”?
“帮了不少忙”?
我感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脸颊火辣辣地烧。
她用一个模糊的、低价值的词汇,轻易抹杀了我所有的核心贡献。
同事们投来的目光复杂,有同情,有了然,也有事不关己的淡漠。
第二章
周五晚上,我约了好友去看一场期待已久的电影,票早就订好了。
下班铃刚响,我正准备收拾东西,王美娜又来了。
“小雨,太好了你还没走!”她语气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请求,“今晚总部系统升级,需要我们这边留人值个夜班,盯着点数据,以防万一。你得体谅一下师姐,孩子幼儿园有亲子活动,我必须得去!你反正单身,晚上也没什么事,帮师姐值一下呗?下次我替你!”
“我要去接孩子,你单身没事。”
这句话像一根浸了冰水的针,又快又狠地扎进了我的耳膜,瞬间冻结了我脸上所有试图维持礼貌的肌肉。单身的我的时间,就这么不值钱?可以像一张免费的废纸,被随意揉捏、占用,用来成全她“好妈妈”的形象,铺垫她家庭事业两不误的完美人设?一股混杂着屈辱和荒谬的凉意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
我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压下喉咙里的硬块,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娜姐,我晚上约了……”
“就这么说定了啊!”她根本不给我说完的机会,然后,她拿起她那只价格不菲的名牌包,轻盈地转身朝门口走去,只留下一串带着虚假感激的尾音:“回头请你吃饭!谢谢啦小雨!”
“回头请你吃饭”——这大概是她职场词典里成本最低、兑现率几乎为零的空头支票。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又低头看向桌上那张纸。黑色的宋体字冰冷地罗列着值班时间和几个服务器IP地址,像一张强制征用我私人时间的判决书。我站在原地,明明穿着外套,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电影开场的时间一分一秒逼近,好友的微信接连弹出:
“到哪儿了?”
“快开场了哦!”
“???”
我看着屏幕上跳跃的字符,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我艰难地敲击着屏幕,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奈的自我嘲讽:“我的电脑电量:98%。”并附上一个早已成为我们之间暗号的、形容自己如同牲口的牛马表情。
好友很快回复了一个“好吧”和一个大写的无奈表情包。她懂。她早已听我吐槽过太多次这位“便宜王”师姐的所作所为。
最终,我认命地坐回工位,插上电源,打开了那个我根本不想看的系统监控界面。空旷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服务器机柜运行时低沉的嗡鸣和指示灯规律闪烁的、令人心烦的光点。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属于别人的周末狂欢刚刚拉开序幕,而我却被囚禁在这片冰冷的科技牢笼里。
不知过了多久,大楼的保安大叔例行巡楼,用手电照了照,看见我,有些诧异:“小姑娘,今晚是你值班?之前不是都说王……”
我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嗯,她有点事,我替她。”
保安大叔了然地“哦”了一声,摇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又是替班啊……”便走开了。
连保安都习以为常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我心中仅存的侥幸。那个夜晚,我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对着闪烁的服务器指示灯,心中充满了无力和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愤怒。所谓的系统升级平稳无事,连一个微小的报警提示都没有。我的私人时间,我对朋友的承诺,我期待已久的放松和愉悦,就这么轻飘飘地,再次浪费在一次“以防万一”的人情绑架里,甚至没有换来一丝真正的感激。
但这一次,愤怒不再只是灼烧我的内脏,它开始冷却,沉淀,逐渐凝固成一种更为坚硬、更为冰冷的东西。我知道,有些线,一旦越过,就再也无法假装视而不见了。
如果之前的种种还只是在试探我的忍耐底线,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则彻底越过了红线。
公司启动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新项目——“破晓”招标案。这是公司年度重点,中标意味着巨大的业绩和前所未有的晋升机会。
所有人都铆足了劲。
我看到了机会,一个能让我真正摆脱“新人”标签,凭实力站稳脚跟的机会。
我几乎不眠不休,查遍了所有能查到的资料,研究了竞争对手的每一个动向,结合我对市场和技术的理解,熬了整整四个通宵,写出了一份极具竞争力和创新性的策划案初稿。
我将它保存在电脑加密文件夹里,准备最后润色后就提交。
那是我心血的结晶,是我对未来职业发展的全部期望。
那天下午,我因一个紧急的客户电话被叫去会议室。
一个小时后我回来,发现王美娜正站在我的工位旁,手里拿着我的U盘(我习惯重要文件本地和U盘双重备份),神色有些慌张地插回我的电脑。
“你在我工位干什么?”我心头警铃大作。
“哦,没什么,”她迅速镇定下来,扯出一个笑,“我U盘坏了,借你的用一下,拷个文件。已经用完了。”
她说完,不等我回应,便快步离开。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我。
我立刻打开电脑,点开加密文件夹——那份“破晓”策划案还在。但我还是不放心,调取了电脑操作日志,一个我之前因为被她占便宜多了而养成的习惯。
日志显示,就在十分钟前,有一个外部存储设备(我的U盘)被访问,而访问的文件路径,赫然指向我那份加密的策划案初稿!
她破解了我的简单密码?还是趁我不备偷看了我输入?
我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紧接着,公司内部邮件系统“叮”一声提示——【“破晓”项目初步提报】。
看着邮件里王美娜提交的提报名单,那与我心血结晶高度相似的标题概要,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得我耳畔嗡鸣。
直接冲上去对峙吗?像所有受尽委屈的电视剧主角那样,在办公室里大声斥责她的无耻,哭诉自己的不公?
不。
那样做的结果,大概率是我被贴上“情绪不稳定”、“难以团队合作”的标签,而她,只需轻飘飘一句“小雨可能太累了,产生了误会”,就能将我所有的指控化为乌有。
公司会为了一个尚无显赫业绩的新人,去严厉惩处一个看似业绩尚可的老员工吗?
答案几乎是否定的。
我必须冷静。
我关掉邮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电脑操作日志上。那冰冷的记录是铁证,但还不够。
我需要更系统、更完整的证据链,来应对任何可能出现的“误会”说辞。
我开始像一个侦探一样,梳理我与王美娜自认识以来的所有电子痕迹。
公司内部通讯软件的聊天记录,我逐条导出、归档。那些她“吩咐”我“帮忙”美化PPT、整理数据、构思框架的对话,此刻看来,每一句都充满了精心算计的模糊性。她从不明确说“你把功劳给我”,但她所有的指令都导向那个结果。
邮件更是重灾区。我新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将过去几个月她发来的、带有明确任务指派和成果索取的邮件,一一保存。包括那封关于“磐石计划”分析报告的、语焉不详的“思路框架”邮件。它完美地证明了,她除了丢过来一堆烂摊子,并未提供任何有价值的指导。
甚至,我翻出了手机里偶尔拍下的、她桌上摆着我“消失”的零食和文具的照片。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串联起来,却能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行为模式——毫无边界感的侵占。
发薪的第二天早上,我特意比平时晚到了十分钟,手里端着一杯刚买的、香气四溢的拿铁。果然,王美娜像闻到花香的蝴蝶,立刻翩然而至。
“小雨,今天气色不错嘛,”她笑容可掬,目光落在我杯子上,“正好,帮师姐‘顺便’带杯拿铁上来呗?老规矩,半糖脱脂奶。”她说着,习惯性地要去掏那永远“忘记”带出来的钱包。
办公区里已有几个同事在埋头工作,看似无意,实则耳朵都竖着。
我转过身,脸上绽放出一个比她还灿烂、还真诚的微笑,声音清晰得足以让附近所有的人都听见:“好的呀,娜姐。一杯拿铁38块,你是微信还是支付宝?现在转我吧。”
王美娜掏钱包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我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用友好又无辜的语气说:“对了娜姐,你上次、上上次,还有大上周让我‘顺便’带的三杯咖啡钱好像也忘了,一共是三杯,每杯38,加起来114块。这次一起转我好了,省得下次再忘,多不好意思。”
周围敲击键盘的声音似乎停顿了一瞬,我能感受到几道压抑着笑意的目光扫过来。
王美娜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精彩纷呈。
她大概从未想过,我这个一直逆来顺受的“小师妹”,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直白地跟她算这笔“小钱”。
“……哦,对,你看我这记性。”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这句话,飞快地拿出手机,当着众人的面,把152元钱转给了我。那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谢娜姐!”我收款,笑容不变,声音清脆。
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这种感觉,比喝十杯咖啡都提神醒脑。
没过两天,王美娜的“工作指派”又来了。
这次是一个部门内部活动的简单方案,她大概是觉得这种小事情,我不至于再“不懂事”。
“小雨,这个活动你帮忙构思个框架,简单写写就行,回头我来整合。”她依旧是用那种吩咐的语气,但明显少了之前的理所当然。
“好的,娜姐。”我答应得爽快。
但我没有像以前一样,默默做好直接发给她。
我打开公司内部通讯软件,找到与她的对话窗口,清晰地输入:
“娜姐,你要的活动框架我已经初步构思完成,发到你邮箱了。具体的主体思路和几个创意亮点,我在文件里用了批注功能进行了详细说明,方便你后续参考和整合。”
回车,发送。
这行字,连同发送时间、文件传输记录,都清晰地留在了公司的服务器上。
这意味着,这份方案的创作主体、构思来源,有了无法篡改的电子证据。
她想再像以前那样,把我的成果直接当成她的,就没那么容易了。
王美娜收到消息后,只回了一个冷冰冰的“收到”。
我笑了笑,关掉对话框。
我还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次她口头给我布置“任务”,尤其是那些听起来冠冕堂皇的“锻炼机会”,我都会在事后,通过内部通讯软件或邮件,用文字再次确认一遍。
“娜姐,刚刚您安排的关于XX数据的交叉分析,要求本周五前完成初步报告,对吗?”
“娜姐,您提到的活动框架,具体需要包含哪几个核心模块?我整理一下思路。”
这样做,既显得我认真负责,又在无形中,将她的口头指令变成了无法抵赖的电子凭证。她似乎有所察觉,回复越来越简短,甚至有时干脆不回。但这沉默本身,也是一种证据。
第一次试探,发生在一个小型的项目复盘会上。
王美娜正口若悬河地总结着“磐石计划”前一阶段的“成功经验”,再次轻描淡写地将数据分析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这一次,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沉默地低下头。
在她话音刚落的间隙,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赵经理,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经理,关于娜姐刚才提到的数据延迟效应,我在做底层数据清洗时,发现系统导出的时间戳和物流签收记录存在大约1.5%的系统性偏差。这部分偏差数据我已经在报告附录里做了修正说明,可能娜姐在整合汇报时忽略了。建议后续我们与技术部沟通一下数据接口的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美娜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显然根本没仔细看我那份呕心沥血的报告附录。赵经理的目光在我和她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点了点头:“嗯,细节很重要。小雨很细心。美娜,下次整合时注意一下。”
“哦……好的经理,是我疏忽了。”王美娜勉强维持着笑容,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愠怒。
那一刻,我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看,她甚至不愿意花时间去完全理解她窃取的成果。她所要的,只是那个光鲜的外壳。
下午,一次关于“磐石计划”的阶段性汇报后,赵经理随口问了一个关于数据源交叉验证的细节。负责主汇报的王美娜显然准备不足,被问得支支吾吾,眼神闪烁。
“这个……数据主要是基于系统导出的标准报表,验证方面我们……”她卡壳了,额角渗出汗珠。
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我自然地接过话头,声音平稳:“经理,这个数据部分的交叉验证是我跟进的。我们不仅采用了系统标准报表,还手动核对了采购申请单号与物流入库记录的匹配度,发现了大约5%的数据偏差,主要源于手工录入错误。这部分偏差数据已经单独列出,并在后续分析中进行了备注说明,避免对结论产生影响。”
我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将当时遇到的困难、解决的方法和最终的处理结果娓娓道来。
赵经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嗯,处理得很细致。以后这部分数据,要定期核查。”
“是,经理。”我应下。
王美娜站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几次之后,赵经理在询问项目细节时,开始有意无意地绕过王美娜,直接点名:“小雨,这部分你清楚吗?”
“林小雨,你来解释一下。”
我能感觉到王美娜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冷,但我不在乎。
我在用专业和能力,一点点夺回属于自己的话语权和能见度。
我知道,仅仅揭露王美娜抄袭是下策,公司未必会为了一个新人去深究一个老员工,反而可能觉得我在搞事情。
我要做的,是在更高的维度上,让她原形毕露。
我利用王美娜提交初稿后、正式答辩前的这段时间,疯狂地完善那份策划案。
我加入了更深入的市场调研数据,构建了更严谨的财务模型,预判了可能遇到的三大核心风险,并分别制定了详尽的应对策略。这已经不再是那份初稿,而是脱胎换骨的 2.0升级版。
讨论会那天,会议室坐满了人,赵经理和几位总监都在。
王美娜站在台前,自信满满地陈述着“她”的策划案。那些我熬了无数个夜晚才厘清的思路,此刻从她嘴里说出来,虽然流畅,却总让人觉得少了点灵魂,尤其是在涉及到具体数据推导和风险应对时,显得格外空泛。
她讲完后,会议室里响起礼节性的掌声。
赵经理点了点头,未置可否,目光扫视全场:“大家有什么问题或补充吗?”
就在这时,我从容地举起了手。
“经理,各位领导,”我声音清朗,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首先感谢娜姐刚才清晰地展示了项目的基础思路和方向,给了我很大启发。”
我先是肯定了一句,姿态做足,然后话锋一转:“基于娜姐展示的这个优秀基础,我近期结合最新的行业动态和内部数据,做了一份补充和优化方案,希望能让这个项目更具执行性和竞争力。”
王美娜的脸色瞬间变了,惊疑不定地看着我。
我没有看她,直接打开了自己的PPT。
当那份内容详实、数据丰富、逻辑严密的2.0版本出现在大屏幕上时,高下立判。
我重点讲解了王美娜版本中模糊带过的部分,尤其是那三大核心风险的识别与应对策略。
我引用的数据更新,论证过程扎实,提出的解决方案兼具创新性和可操作性。
“……因此,我认为,仅仅依靠传统的渠道推广,可能无法有效应对‘黑翼集团’这类新兴竞争对手的冲击。我的建议是,采取线上线下联动的组合拳,重点发力社交媒体和KOC(关键意见消费者)培育,建立品牌护城河……”
我讲述的时候,能清晰地感觉到全场目光的聚焦。赵经理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的赞赏越来越浓。而王美娜,则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气力的皮球,脸色灰败地坐在那里,与刚才的自信判若两人。
当我结束发言时,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比刚才热烈得多的掌声。
赵经理直接开口:“林小雨补充的这几点非常关键,尤其是风险应对部分,考虑得很周全。这个思路值得深入探讨。王美娜,你的原始方案需要结合这些建议进行大幅调整。”
“破晓”项目讨论会上的那次交锋,像一道清晰的分水岭,划开了我职场生涯的旧章与新篇。
会议结束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部门。细节或许被模糊,但结果无比清晰:新人林小雨,用一份碾压级的方案,让资深员工王美娜黯然失色。
赵经理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我就被正式叫进办公室。
“小雨,‘破晓’项目的策划案,公司管理层经过讨论,决定综合采纳你的2.0版本作为核心执行框架。”赵正明开门见山,脸上带着难得的、毫不掩饰的欣赏,“项目组已经成立,你,作为方案的主要贡献者,任命为项目副组长,直接向我汇报,负责方案落地和核心模块的推进。”
“副组长?”我微微一怔。这个职位超出了我的预期,意味着更高的权限,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
“怎么,没信心?”赵经理挑眉。
“不!我有信心!”我立刻挺直脊背,语气坚定,“谢谢经理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
我坦然接受这一切,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王美娜的工位空着。
听同事小声议论,她“身体不适”,请假了。
王美娜休假归来后,部门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以往围绕在她身边的那些“亲热”和“奉承”,如同退潮般消散。
更让她难堪的是,关于她爱占小便宜、抢占下属功劳的种种事迹,经过“咖啡事件”和“破晓事件”的发酵,早已在部门内部悄然传开,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以前或许有人忍气吞声,现在见她失势,那些隐忍的不满便化为了无声的孤立。
最终,在季度绩效考核前,公司内部发出了一个跨城市分公司的岗位竞聘通知,那是一个看似平级,但实则远离核心业务和权力中心的职位。
几天后,传来了王美娜提交了竞聘申请的消息。
我则全身心投入到“破晓”项目中。有了副组长的头衔和赵经理的明确支持,项目推进虽然依旧充满挑战,但内部的阻力小了很多。
我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埋头苦干、被动接受指派的新人。我学会了合理分配任务,在邮件中明确责任分工;学会了在关键节点主动向上汇报,争取资源;也学会了在跨部门沟通中,不卑不亢地维护自己团队的利益。
项目庆功宴后,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拂面,带来一丝清凉。
回想这短短几个月,从初入职场的战战兢兢、被无限索取和压榨,到最后的绝地反击、站稳脚跟,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洗礼。
王美娜之所以能一次次得逞,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过去的我,没有展现出足以让她忌惮、让领导重视的专业能力。
而当我用那份2.0策划案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后,一切才随之改变。
我明白了,职场不是校园,善良不等于无原则的退让。真正的善良,必须带有锋芒。
我也明白了,在职场立足,最终依靠的不是关系,不是讨好,甚至不完全是勤奋,而是不可替代的专业价值。
是你能解决什么问题,能创造什么价值,能拿出什么让人信服的成果。
专业,是筑起自我保护的、最坚固的城墙。
保护好自己,锤炼好本事。
职场逆袭,终究要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