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尸一门,有三不缝。
五官不全不缝、腹中有子不缝、死后含笑不缝。
可京圈太子爷把那具女尸抬进来时。
那尸体不仅浑身赤裸、满是烟疤,嘴角还诡异地咧到了耳根。
我只看了一眼,就把刚拿出来的针线收了回去:「这活接不了,尸带笑,腹中煞,缝了要绝户。」
太子爷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支票,又掏出一把黑星手枪,压在支票上。
「要么拿钱缝尸,要么我也给你缝一针。」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按住了那张支票。
是我师兄赵大勇。
「师弟胆小,这钱,我赚。」
我盯着赵大勇,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被案板上的烛火照得忽明忽暗。
嘴角咧开的弧度,竟然和躺在门板上的那具女尸有几分神似。
「师兄,这钱烫手。」
我手按在工具箱上,声音压得很低,「你看这女人的肚子。」
女尸平躺着,四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反关节扭曲,显然死前遭了大罪。
最扎眼的是她的小腹,微微隆起,皮肤撑得发亮,上面还有几道暗紫色的妊娠纹。
尸带笑,是怨。
死怀胎,是煞。
这是「母子双煞」。
这种尸体,别说缝,就是看久了都要倒霉三年。
「烫手?」赵大勇冷笑一声,把支票塞进贴身内兜,用力拍了拍。
「有了这五百万,手烫烂了老子也认!陈九,你少拿师父那套老黄历来压我,现在是法治社会,有钱能使鬼推磨!」
说完,他转头看向那个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一脸谄媚:「王少,您放心。今晚我就开工,保证给您缝得漂漂亮亮,看不出一丁点疤。」
那个叫王成的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手里盘着两颗狮子头核桃。
他没看赵大勇,那双眼睛一直盯着我。
「陈九?」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喷在女尸脸上,「京城最好的缝尸匠,也不过如此。」
我不卑不亢地擦着手里的剪刀。
「王少,手艺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送命的。」
「这尸体里有东西,我劝你最好直接拉去烧了。」
「要是强行缝,不出头七,王家必出大事。」
「砰!」
王成还没动,赵大勇先急了。
他抄起手边的白瓷茶杯,狠狠砸在我脚边。
「闭嘴!你个丧门星,想断老子财路是不是?」
赵大勇红着眼吼道,「王少既然找了咱们,那就是看得起咱们陈家铺子!你不干就滚一边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他是真急了。
他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赌债,这五百万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为了这钱,别说缝尸,让他吃尸他都干。
王成笑了,他站起身走到女尸旁边。
伸手捏住女尸那只断了一半的耳朵。
「行。既然有人接,那我就不管是谁缝。」
王成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尸体肚子上。
照片上是个明艳的小明星,笑得很甜。
「明早六点出殡。我要她恢复成这个样子。」王成拍了拍手,「要是缝不好……」
他指了指赵大勇,又指了指我。
「我就把你们俩的皮剥下来,给她做寿衣。」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那群黑衣保镖呼啦啦地走了。
卷帘门被哗啦一声拉下。
铺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轰隆隆的雷声,还有赵大勇粗重的呼吸声。
他把那张支票拿出来,对着灯光照了又照,嘴里神神叨叨:「发财了……这下发财了……」
我看了一眼躺在板子上的女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才关门的那一瞬间,在那昏暗的烛光下,女尸那只半睁着的眼睛,似乎转动了一下。
黑眼仁消失了,只剩下惨白的眼白,盯着正在数钱的赵大勇。
「师兄。」
我叹了口气,把工具箱锁上,「你要作死我不拦着。但这铺子是师父留下的,别脏了这地界。」
「滚滚滚!」
赵大勇头都没抬,不耐烦地挥手,「今晚你睡后院柴房去,没我招呼,不许进来!别想偷学老子的手艺!」
偷学?
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连师父的皮毛都没学到。
我没再多劝,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我拎着自己的铺盖卷,转身往后院走。
路过女尸旁边时,我脚步顿了一下。
一股带着甜腥味的浓烈尸臭钻进鼻子里。
这味道不对。
这不是死人的臭味。
这是……
活物烂在肚子里的味道。
我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女尸的手。
那只惨白的手垂在床边,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而在她右手的无名指指甲盖里,赫然插着一根红线。
红线极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线头深深扎进肉里,把指甲盖都顶得翻了起来。
「锁魂线……」
我头皮一炸,猛地回头想喊住赵大勇。
但赵大勇已经戴上了橡胶手套,手里拿着那把大号的弯针,正满脸贪婪地捏着女尸裂开的下巴,准备下针。
「咔嚓。」
他用力一扳,想要把脱臼的下巴合上。
但这一下,不仅没合上,反而把女尸嘴角的皮肉撕得更大了。
原本只是咧到耳根,现在直接豁开了一个大口子,像是一个黑洞洞的深渊。
「操,骨头怎么这么硬。」
赵大勇骂骂咧咧的,根本没注意到,女尸肚子上的肚脐眼,正在像呼吸一样,一起一伏。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出声。
那根红线是被人刻意种进去的。
这女尸不是简单的怨死,是被人下了降头,做成了「容器」。
这时候谁碰她,谁就是开启这个容器的钥匙。
赵大勇的第一针已经下去了。
我不忍再看,快步走进了后院,反手把那扇厚重的木门锁死。
并在门缝上,贴了一张早就画好的「镇煞符」。
今晚这铺子里,恐怕要变成阎罗殿了。
雨越下越大。
我躺在柴房的草堆上,听着前堂传来的动静。
刚开始是赵大勇哼着小曲的声音,那是他在得意。
接着是剪刀剪断线头的「咔嚓」声。
然后,是一阵长时间的死寂。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
前堂突然传来「崩」的一声。
那是紧绷的丝线断裂的声音。
紧接着,赵大勇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声穿透了雨幕。
「陈九!救命!救命啊!!!」
「她活了!她活了!!」
惨叫声只持续了几秒,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脖子,戛然而止。
我没犹豫,抄起手边那把浸过黑狗血的枣木镇魂尺,一脚踹开柴房的烂木门,顶着暴雨冲回前堂。
通往前堂的后门被锁死了。
「赵大勇!开门!」
我吼了一声,没人应。
隔着门板,只能听见里面传来一种奇怪的动静。
「咯吱……咯吱……」
像是老鼠在啃骨头,又像是某种关节强行扭曲摩擦的声音。
还有赵大勇粗重的喘息声。
事情不对。
我往后退了两步,气沉丹田,猛地一脚踹在门锁的位置。
「砰!」
老旧的木门不堪重负,锁扣崩断,木屑炸飞。
我冲进屋里,一股浓烈到辣眼睛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不是尸臭,是那种陈年死血混合着硫磺的味道。
屋里的灯泡正在疯狂闪烁。
借着昏暗的灯光,我看清了屋里的景象。
那个一百五十斤的胖子赵大勇,此刻正瘫坐在停尸床脚下的角落里,裤裆湿了一大片,黄色的尿液混合着地上的雨水蜿蜒流淌。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大号弯针,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而那具女尸。
她依旧躺在板子上,但这会儿,她身上盖着的白布已经滑落到了地上。
那张脸,正对着赵大勇的方向。
刚才被赵大勇强行缝上的红线,此刻全部断了。
不是被剪断的,而是崩断的。
断口处皮肉外翻,甚至能看到里面森白的牙床。
那张嘴咧得比之前更大了,嘴角直接撕裂到了耳根,像是一个夸张的小丑面具。
最渗人的是,在那裂开的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我定睛一看。
是线头。
那些断在肉里的红线头,像活蛆一样,正在那烂肉里钻进钻出。
「师……师弟……」
赵大勇听见动静,僵硬地转过脖子。
他的脸惨白如纸,眼珠子几乎要努出眼眶,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救……救我……」
他哆嗦着伸出一只手,想抓我的裤腿,「她……她咬断了……线是被她咬断的……」
我没理他,几步窜到停尸床前,用镇魂尺挑起女尸的手。
那根原本插在指甲缝里的红线,不见了。
顺着手臂看上去,只见一条细细的红线痕迹,顺着她的血管一路向上,最后消失在喉咙口。
引煞入喉。
这女尸已经活了。
「我跟你说过,这活不能接!」我咬着牙,反手从怀里摸出一把糯米,想要封住女尸的七窍。
可就在这时,身后的赵大勇突然不抖了。
那种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从女尸身上传来的。
是从赵大勇喉咙里传来的。
我猛地回头。
只见赵大勇正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他脸上的恐惧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笑。
那种笑,和床上的女尸一模一样。
「嘻嘻。」
赵大勇的嘴没动,喉咙里却挤出了女人的尖笑声,「师弟,你回来啦?」
他抬起手,手里捏着那根沾满尸液的弯针。
另一只手从地上捡起半截断掉的红线,动作无比娴熟地穿针引线。
那根本不是赵大勇能做出来的精细动作。
「师兄没用,嘴巴缝不好,总是漏风。」
赵大勇歪着头,一步步走向我。
但他没攻击我。
他停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癫狂。
「既然缝不好别人,那就缝自己吧。」
「嘴巴不听话,就得缝起来。」
在我不祥的预感中,赵大勇猛地举起那根又粗又长的弯针,针尖对准了自己的下嘴唇。
我瞳孔骤缩,刚想冲过去夺针。
但他下手的速度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