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休的欢送会上,年薪310万的妻子姗姗来迟。
她当着我所有同事的面,深情款款:“老李,你辛苦了半辈子,从今天起,我们的AA就结束了。”
掌声雷动。
回到家,她把一份《全职煮夫协议》拍在桌上,条款苛刻,毫无报酬。
“签了它,这是你下半辈子的饭碗。”
我看着她冰冷的脸,想起了我们34年AA制的婚姻,连买个鸡蛋都要记账。
我拿起笔,在协议背面写上两个大字:“离婚”。
然后告诉她:“AA了半辈子,就该从一而终。财产,我们对半开。”
我叫李文博,今天是我退休的日子。
单位给我办了场欢送会,不大,但很体面。
同事们轮流上来敬酒,说着那些听了半辈子的客套话。
“李哥,以后可得常回来看看我们。”
“是啊李哥,退了休,您就享福吧。”
我笑着,一一回应。
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被推开。
我的妻子,周雅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走了进来。
她年薪310万,是一家上市公司的首席财务官。
永远那么光鲜亮丽,永远那么引人注目。
她一出现,整个宴会厅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同事们的窃窃私语声钻进我的耳朵。
“那就是李哥的夫人吧?气质真好。”
“何止是好,人家是真正的人上人。”
“李哥真有福气,娶了这么能干的老婆。”
福气?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白酒。
这福气,谁爱要谁要。
周雅云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到我面前。
她从服务生托盘里拿起一杯红酒,优雅地晃了晃。
然后,她当着我所有同事的面,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没什么温度。
“老李,”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你辛苦了半辈子,从今天起,我们的AA就结束了。”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寂静了一秒。
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我的领导带头鼓掌,满脸欣慰:“看看,看看!周总这话说的,太让人感动了!老李啊,你这后半辈子,就等着享清福吧!”
同事们也纷纷附和。
“嫂子太体贴了!”
“这才是模范夫妻啊!”
“李哥,我们都羡慕你!”
我看着周雅云那张深情款款的脸,看着她眼中恰到好处的温柔。
觉得无比讽刺。
AA结束了?
说得好像是我占了多大便宜一样。
我抽出被她握着的手,面无表情。
“谢谢。”
我说。
声音不大,淹没在鼎沸的掌声里。
周雅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她举起酒杯,对着众人示意。
“大家吃好喝好,今天我买单。”
又是一阵欢呼。
她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地成为所有场合的中心。
而我,只是她光环下,一个无足轻重的背景板。
欢送会很快结束。
我和周雅云坐上她的奔驰S级。
司机平稳地开着车。
车厢里一片死寂。
她收起了在宴会上的所有表情,侧头看着窗外,侧脸冷得像一块冰。
我们之间,大部分时候都是这样。
回到家。
一栋两百多平的复式公寓,位于市中心最昂贵的楼盘。
房产证上,是两个人的名字。
但每一笔房贷,每一分物业费,都是严格的AA制。
周雅云脱下高跟鞋,随手把价值不菲的铂金包扔在沙发上。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啪”的一声,拍在客厅的红木茶几上。
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签了它。”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半分感情,就像在看一个即将入职的下属。
我走过去,拿起那份文件。
封面上,用黑体加粗的字打印着几个大字:
《全职煮夫聘用协议》。
我翻开第一页。
甲方:周雅云。
乙方:李文博。
聘用期限:长期。
工作内容:
一、每日负责甲方的三餐饮食,需根据甲方的口味与健康需求,每周制定并更新菜谱。
二、负责全屋的清洁、整理与维护,保证室内一尘不染。
三、负责家庭衣物的清洗、熨烫与归纳。
四、负责家中植物的养护,宠物的饲养。
五、甲方有临时需求,乙方需无条件配合。
……
我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条款苛刻得像一份卖身契。
最后,我翻到了薪酬与福利那一栏。
上面只有一行字:
薪酬:无。
福利:提供乙方在本住宅的居住权及基本饮食。
我抬头,看着周雅云。
她正靠在沙发上,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签了它,”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这是你下半辈子的饭碗。”
饭碗。
好一个饭碗。
我看着她冰冷的脸,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我们这34年的婚姻。
从结婚第一天起,她就提出了AA制。
她说,她是新时代独立女性,不屑于占男人的便宜。
我也觉得,夫妻之间,账目清楚点挺好。
于是,我同意了。
这一AA,就是34年。
小到买一斤鸡蛋,都要在家庭账本上记下“李0.5,周0.5”。
大到买车买房,每一笔首付,每一期月供,都分得清清楚楚。
我以为,这是我们之间独特的相处模式。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在她眼里,我从来不是丈夫。
只是一个和她合租了34年的室友。
一个……可以被随时替换,或者改变用途的工具。
现在,我退休了,没有了收入。
我就从“合租室友”,变成了需要她“施舍”饭碗的“全职煮夫”。
我笑了。
笑出了声。
周雅云皱起眉头:“你笑什么?”
我拿起茶几上的那支万宝龙钢笔。
笔是她送的,在我五十岁生日的时候。
后来,她从我的工资卡里,划走了这支笔一半的价钱。
五千块。
我打开笔帽。
金属的笔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我没有在协议的乙方签名处落笔。
而是将协议翻到了背面。
那是一片空白。
我握着笔,在那片空白上,用力写下两个大字。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离婚”。
周雅云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大概从未想过,这两个字会从我口中说出来。
更不会想到,我会用这种方式,回应她的“恩赐”。
“李文博,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难以置信的尖锐。
我把那份可笑的《全职煮夫协议》推回到她面前。
让她能清楚地看到我写下的那两个字。
“我知道。”
我平静地看着她,“我说,离婚。”
周雅云死死地盯着那两个字,仿佛要把它盯出两个洞来。
几秒钟后,她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夹杂着轻蔑与嘲讽的冷笑。
“离婚?”
她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李文博,你拿什么跟我离婚?你退休金一个月多少?六千?还是八千?”
她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指,点了点那份协议。
“没了这份协议,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还想离婚?你离了婚,睡大街吗?”
我看着她那副笃定我离不开她的样子,觉得有些悲哀。
为她,也为我自己。
“AA了半辈子,”我一字一句地说,“就该从一而终。”
我顿了顿,说出了让她笑容彻底消失的后半句话。
“财产,我们对半开。”
“对半开?”
周雅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你凭什么跟我对半开?这房子,首付你出了多少,我出了多少?每个月的房贷,你还了多少,我还了多少?还有这屋子里的东西,哪一样不是算得清清楚楚?”
她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咄咄逼人的声响。
“李文博,你别忘了,我们是有账本的!”
她说的没错。
我们有账本。
从结婚第一天起,就有的账本。
整整三十四年,记录了我们之间每一笔“公平”的交易。
“对,我们有账本。”
我点点头,走到书房。
从书柜最上层,我搬下来一个沉重的木箱。
箱子没有上锁。
我把它放在茶几上,打开。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账本。
从巴掌大的小笔记本,到后来标准尺寸的会计账簿。
一共三十六本。
每一本的封面上,都用清秀的字迹标注着年份。
那是我的字。
周雅云看着这些账本,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或许,她也想起了那些刚刚结婚的日子。
那时候,她还不是什么CFO。
我也还只是个单位里的小年轻。
我们挤在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用一个小本子,记下今天我买了菜,明天她买了米。
那时候的AA,似乎还带着一点年轻人对新潮生活方式的探索和坚持。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账本,就变成了我们之间一道冰冷的墙。
“你看,账本都在这里。”
我说,“每一笔都记得很清楚。”
周雅云的表情恢复了冷静。
在她看来,这些账本,就是她最有利的武器。
是证明我“没资格”平分财产的铁证。
“既然你记得清楚,就该明白,这房子,我出了百分之七十。车子,我出了百分之百。你那点退休金,连请个保姆都不够。”
她坐回沙发,重新掌握了主动权,“李文博,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那两个字划掉,签了这份协议。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的语气,像是在给一个犯了错却不知悔改的下属,下达最后通牒。
我没有理会她。
我从箱子里,拿出了最后一本账本。
和前面那些都不一样。
这是一个皮质封面的,看起来很昂贵的本子。
我把它放在最上面。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周雅云。
“你说的都对。”
我说,“这些账本,确实记录了我出了多少,你出了多少。”
我翻开那本皮质封面的账本,推到她面前。
“但是,周雅云,你有没有想过。”
“有些账,是这些账本……记不下的。”
周雅云的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账本上。
那上面,不是我们熟悉的收支记录。
而是一行一行,同样清秀的字迹。
第一行写着:
“1992年3月,周雅云第一次创业失败,负债五万。债主上门,我挡在身前,替她还清所有债务。这笔账,怎么算?”
第二行:
“1998年,周雅云读在职工商管理硕士,学费十二万。她账上没钱,是我拿出了单位分的集资房名额,换了十二万现金。这笔账,又怎么算?”
第三行:
“2005年,你母亲重病,需要换肾,手术费三十万。你哭着说你没办法,是我,偷偷卖掉了我父母留给我唯一的祖宅,凑齐了手术费。周雅云,这笔账,你告诉我,该怎么算?”
……
我每说一句,周雅云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看着账本上那些记录,那些被她刻意遗忘,或者说,被她认为理所当然的过去。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这些……这些……”
她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合上账本。
“三十四年,你只记着你付出的那些钱。”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满是震惊和慌乱。
“而我,记着的是这些。”
“周雅云,我们之间,要算账,可以。”
“我们就一笔一笔,从头开始,好好算。”
“你觉得,算到最后,是你亏了,还是我亏了?”
周雅云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冷静,在这一刻,被这本小小的、她从未见过的账本,击得粉碎。
我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没有一丝快意。
只有无尽的悲凉。
原来,压垮我们婚姻的,不是那份冰冷的协议。
而是这三十四年里,一本永远算不平的账。
我站起身,不想再看她。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我丢下这句话,转身准备回卧室。
就在我转身的瞬间,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电话。
“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焦急又带着哭腔的声音。
“叔叔……您是李子昂的爸爸吗?您快来市一院一趟吧!子昂他……他出事了!”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