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给小叔子带了十年孩子。
洗衣做饭,接送上学,半夜起来喂奶换尿布,事无巨细。
我怀孕时想让她帮忙,她说:"我要照顾你小叔子家的孩子,没空。"
我坐月子时想让她来看看,她说:"你小叔子家离不开我。"
我生病住院时想让她帮忙带娃,她说:"我答应了要帮你小叔子......。"
十年过去,小叔子的孩子上了初中。
婆婆突然打电话给我:"儿媳妇,我老了,该你们养我了。"
我笑了:"您哪来的,就回哪去,我这庙小,容不下您老人家。"
许静正在给女儿悠悠削苹果。
午后的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镀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悠悠坐在地毯上,专心致志地搭着积木,嘴里还哼着幼儿园刚教的儿歌。
一切都岁月静好。
直到那个电话响起。
许静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婆婆。
她微微皱了皱眉,但还是接了起来。
“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婆婆理直气壮的声音。
“小静啊,我跟壮壮他爸妈说好了。”
“从下个月开始,我就不去他们那了。”
“壮壮也上初中了,不用我天天盯着了。”
许静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握着水果刀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嗯,是该歇歇了。”她应付道。
婆婆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我跟浩子说了,下个月我就搬去你们那住。”
“我这十年为了他们家,累死累活,现在老了,也该你们当儿子的孝顺我了。”
“你把家里那间朝南的次卧给我收拾出来,我东西多。”
许静听着电话那头理所当然的安排,突然就笑了。
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股子凉意。
十年。
她想起了自己怀孕的时候,孕吐得昏天暗地,想让婆婆来照顾几天。
电话里,婆婆说:“我要给壮壮做饭,你小叔子家离不开我,你自己点外卖吧。”
她想起了自己坐月子的时候,伤口疼得下不了床,想让婆婆来看看孙女。
电话里,婆婆说:“壮壮还小,正是淘气的时候,我一走开他就哭,我哪有空过去。”
她想起了悠悠三岁那年,自己发高烧住院,老公周浩又在外地出差,求婆婆帮忙带两天孩子。
电话里,婆婆说:“我答应了你弟媳,周末要带壮壮去少年宫,走不开啊。你让你娘家妈过来一下嘛,都是自家人。”
一次又一次。
她的希望,就在婆婆一次又一次的“没空”和“走不开”里,被消耗殆尽。
十年间,婆婆成了小叔子周源家里的“免费保姆”、“全职功臣”。
而她和周浩这个大儿子家,仿佛是电话号码簿里的一个陌生符号。
现在,小叔子的孩子大了,用不着她了。
她就想起自己还有个大儿子,还有个大儿媳了?
想来她这里养老了?
许静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妈。”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您是不是搞错了?”
电话那头的婆婆愣了一下:“什么搞错了?”
“您这十年,吃在周源家,住在周源家,带的是周源的孩子,您和周浩,除了血缘关系,跟陌生人有什么区别?”
“您要去养老,不也应该找他们吗?”
“找我干什么?”
婆婆瞬间炸了毛,声音尖锐得刺耳。
“许静!你这是什么意思!周浩是我儿子!他给我养老天经地义!”
“那是他的事。”许静淡淡地说,“我这庙小,供不起您这尊大佛。”
“您这十年在哪家当的保姆,现在就该回哪家去享福。”
“我这里,不欢迎你。”
说完,许静没有再给对方任何说话的机会。
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世界瞬间清净了。
只有阳光,还有女儿软糯的歌声。
许静深吸一口气,继续削着手里的苹果,一圈一圈,果皮均匀而完整地落下。
就好像,她正在将自己生活中多余的、腐烂的部分,一点点精准地剥离出去。
晚上,周浩下班回家。
他一进门,脸色就不太好看。
“老婆,你今天给我妈打电话了?”他脱下外套,语气里带着一丝质问。
许静把切好的水果拼盘放到桌上。
“是她打给我的。”
周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妈都跟我说了。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咱们做儿女的,是该让她享享清福了。”
“你怎么能那么跟她说话?那是我妈!”
许静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争吵,没有歇斯底里。
但就是这种平静,让周浩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慌。
“周浩。”
她开口。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这十年,她是你妈,可她,是悠悠的奶奶吗?”
周浩被问得一噎。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这十年,母亲是壮壮的奶奶。
是那个会给壮壮买零食,接送壮壮上下学,半夜抱着壮壮去医院的奶奶。
可她对悠悠呢?
悠悠出生到现在,快六岁了。
婆婆抱过她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给悠悠买过的衣服,一件都没有。
甚至连悠悠最喜欢吃什么,她可能都不知道。
周浩的底气瞬间弱了下去。
他嗫嚅道:“那……那不是因为壮壮那时候还小,弟媳他们工作又忙嘛。”
“我妈也是没办法。”
“她心里肯定是疼悠悠的。”
许静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这种自欺欺人的话,他自己信吗?
“是吗?”
许静拉开餐桌的椅子,坐下。
她没有再看周浩,而是从客厅的储物柜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一本崭新的牛皮纸笔记本。
还有一个黑色的签字笔。
周浩看得一头雾水。
“你这是干什么?”
许静没理他。
她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用那支黑色的签字笔,一笔一划地在上面写字。
她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每一个字,都写得清晰又用力,仿佛要透过纸张,刻进下面的木质餐桌里。
周浩凑过去看。
只见许静在第一行的正中间,写下了两个大字。
“十年”。
然后,她另起一行,开始写第一笔账。
“周浩母亲(拒绝承认是我婆婆),十年间,为周源家付出如下:”
“一,带孙成本。”
“十年全职保姆,吃穿住行全包,按本市最低保姆工资每月四千元计算。”
“四千乘以十二个月,再乘以十年,合计四十八万。”
周浩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许静!你疯了!你怎么能这么算!”
“一家人,你算得这么清楚干什么!”
许静停下笔,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
“一家人?”
“她把我当一家人的时候,我跟她讲亲情。”
“她把我当外人,把我女儿当空气的时候,那我们就只能算账了。”
“毕竟,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她低下头,继续写。
“二,情感与时间成本。”
“我怀孕,她没空。”
“我坐月子,她走不开。”
“我生病,她有约。”
“她把所有的好,所有的时间,所有的关心,都给了周源一家。”
“那她现在凭什么,要求我们来为她的晚年买单?”
“周浩,你是学经济的,你告诉我,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在一个项目上投入了全部心血,却要求另一个毫不相干的项目给你分红?”
周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被许静这一套闻所未闻的“账本理论”给彻底镇住了。
他习惯了妻子的温柔和隐忍。
却忘了,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
更何况,他的妻子,从来就不是一只逆来顺受的兔子。
她只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他,收起了自己所有的爪牙。
而现在,她正在一根一根地,把它们重新磨亮。
“你……你这么做,我妈要是知道了,她会气死的!”周浩色厉内荏地威胁道。
许静笑了。
“那正好。”
“让她知道,她养大的大儿子,娶了一个多么斤斤计较,多么刻薄冷血的媳妇。”
“这样,她来我们家养老的心,不就彻底死了吗?”
“我这是在帮她下决心,也是在帮你。”
她说完,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周浩。
她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
“三,医疗与教育成本。”
“壮壮生病,她半夜送医,衣不解带。”
“壮壮上学,她风雨无阻,全程接送。”
“反观悠悠,从出生到现在的预防针,体检,早教班,哪一次有她的身影?”
“这些账,一笔一笔,我都记着呢。”
许静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异常清晰。
也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割在周浩的心上。
他看着妻子清瘦但笔直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那个曾经凡事都和他商量,受了委屈只会自己偷偷抹眼泪的妻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静、理智,甚至有些冷酷的女人。
一个正在用笔,为自己过去十年所受的所有不公,进行清算的女人。
而这本账本,就是她的武器。
周浩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许静写完了满满一页纸。
许静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储物柜,上了锁。
她从头到尾,没有再看周浩一眼。
她做完这一切,像个没事人一样,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仿佛刚才那个写下惊人“账本”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周浩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知道,一场家庭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引爆这场风暴的,就是那本薄薄的,却重如千斤的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