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三月。
宋家庄园。
初春的温度渐渐回升,温礼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瑟。
她低垂着头,双眸半阖,任由暖栗色的发丝遮在眼前。
这副防御的姿态激起了一声轻笑。
只见不远沙发处的男人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的点了支雪茄,双眸注视着温礼。
“过来,礼礼。”
那声音低沉中带着慵懒,却又如山间雪松般藏着刺骨的寒。
像是蛊惑,却不容抗拒。
直至烟头被摁灭,温礼未曾挪动半分,只是那莹白如玉的脚趾却忍不住蜷缩了起来,染上了些许绯色。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宋淮吐出了一圈烟,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势在必得中存有一丝淬了冰的寒意。
温礼知道,这是宋淮生气的前兆。
她没有那个胆子在这时候挑衅他。
就在宋淮的眉目间染上了一丝不耐时,温礼终于抬步,慢慢挪动到男人面前。
“啊!”
不等温礼反应,手腕便被一股大力握住,随之她便落入了一个混合着烟草味和冷凝香味的怀抱。
剧烈动作之间,那被卷发遮住的略施粉黛的小脸,也可怜兮兮的袒露在水晶吊灯之下。
温礼没有挣扎,而是讨好般的攥住了男人的衣袖。
这副温顺的样子,明显是取悦了宋淮,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显而易见的散去一点。
大手捏住温礼的双颊,紧绷着的唇线略微松动。
“取悦我。”
他不再言语,那双深邃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少女的唇瓣。
温热的指尖不假思索的捏住少女的脸颊。
直至染上了嫣红的色泽才算罢休。
“嗯?听话,礼礼。”
“取悦我。”
两息之间,温礼的双手生涩的攀上了他的脖子,留下印记。
就在她准备撤离时,城池被侵占。
冷静自持的男人方寸大乱,高墙筑起的堡垒渐渐坍塌。
迷乱,而热烈。
她迎合着,讨好着,献祭自己。
可在宋淮看不见的背后,温礼的眸光压根没有先前的乖顺温软。
只剩下了清醒决绝。
她和宋淮,相识于四年前。
四年前。
温礼高考结束。
与江大雕塑系录取通知书一起到的,还有一笔足以压垮温礼的高昂学费。
她父亲早亡,母亲改嫁,全靠有着一手刺绣手艺的奶奶维持生计。
好不容易供她走完了艺考,奶奶那双眼睛却也得了青光眼,拿起绣花针更是奢望。
她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想到那位改嫁的母亲。
而温礼母亲改嫁的对象,便是江城顶级豪门宋家的三房。
温礼母亲陈珠本不想再认这个前夫的女儿,这是她此生污点。
可宋淮出现了,像神明一般。
温礼做了此生最大胆的决定。
欲拒还迎,蓄意勾引。
从那时开始,她就招惹上了这个矜贵的宋家太子爷。
而她也凭着这层隐秘的关系,留在了宋家。
可温礼知道,自己不过是宋淮的玩物,那人一时的心软也不过是恰好需要一个漂亮玩物,任他予取予求。
她这四年,没有尊严。
温礼自嘲一笑,像是个空心木偶一般双眸紧盯天花板。
哪怕宋淮在她的脖颈处落下了一个又一个吻痕,温礼依旧一无所动。
她想,是时候让这段关系结束了。
而温礼这副样子,明显引起了宋淮的不满。
他捏住温礼的下巴,蹙着眉头不满的一字一句清吐。
“在想什么?”
“嗯?”
温礼只是怔了一瞬,然后乖顺的摇摇头,双手抚在男人的大掌上,将脸颊贴近他带着一丝凉意的掌心。
“妈妈说,奶奶最近在给你张罗联姻事宜。”
宋家在江城乃至整个A国,都算得上是顶级豪门,未来继承人的妻子,那都是族中长辈精挑细选的豪门千金。
宋淮今年28岁,是所有江城豪门眼里的香饽饽。
一旦宋淮订婚,那她是不是就可以体面的离开了?
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想到这里,温礼的眉眼也舒缓了不少。
没有人希望自己是见不得光的,她也一样,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说到这个话题,原本旖旎的氛围被打破。
宋淮也没了继续下去的心思,只是伸手捏了捏温礼圆润的耳垂,安抚般的捋了捋她凌乱的发丝。
“嗯。就算结婚了,我也会把你安置好。我在城南买了一栋别墅,记在你的名下,等你大学毕业直接搬过去就行。”
听到这里,温礼心凉了半截。
这和她预想的答案并不一样,她以为宋淮会说她管的太宽,她再借机说出搬出宋家两人从此不相往来的话。
但显然,宋淮哪怕结婚,也不准备放过她!
她了解宋淮,自幼说一不二,想要什么都要得到,属于他的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手。
见怀中的女孩不语,宋淮补了一句。
“礼礼,你乖一点。”
“我们这种家庭,没有自主婚姻的权利。”
温礼扯了扯嘴角,朝着宋淮点点头:“我知道的。”
难为宋淮还跟她解释一句。
我们这种家庭…
多讽刺啊!
今夜过后,宋淮要去国外出差,大概有半个月不会回来,她要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筹谋下,该怎么离开!
第二天,宋淮已经离开。
温礼揉着酸痛的腰身下了楼。
只见餐厅内宋老夫人和一众小辈都已落座,而餐盘却干干净净,没有动过的痕迹。
见温礼下楼,陈珠不赞同的朝她招了招手。
“礼礼,怎么这么不守规矩?这么晚才起来,一大家子人就在这里干坐着等你,早餐都要凉了。还不快点落座。”
这是宋家的规矩,所有人但凡常住宋家庄园,早餐必须一起吃。
“对不起。”温礼抿了下唇,只能道歉。
往日里吃饭都是早上8点,今天她也是这个时间下来。
可所有人却反常的早早坐定,显然是在这之前就有什么别的事发生,只是专门没告诉她而已。
常态而已,她也不觉得委屈。
其他人都没计较,只有陈珠与宋三叔生的女儿宋沫,十分不服气的瞪了一眼温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