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院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我知道,是他来了。
陆砚礼推门而入,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深夜的寒意。
他显然是刚从父亲的书房出来,又去喝了闷酒。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我的面前,那双曾经清亮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红色的血丝,死死地瞪着我。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恐惧、憎恶和极度困惑的情绪。
他就那样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小莲都吓得不敢呼吸。
“你出去。”
他对小莲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小莲担忧地看了我一眼,我冲她点了点头。
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还有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到底是谁?”
他终于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抬起眼,静静地与他对视。
“我是沈月微,是你的妻子。”
“不!”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你不是!我认识的沈月微,不是你这个样子!”
“我认识的沈月微,沉默寡言,胆小懦弱,在京城里连头都快抬不起来!”
“而不是像你这样……像你这样,不动声色之间,就能搅动整个侯府,将我母亲几十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那本账册……那本账册不对劲!”
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用目光将我凌迟。
“我见过母亲的账本,绝不是那个样子!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妖术。
他终于还是说出了这两个字。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凄然。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妖术?”
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夫君,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会使妖术的毒妇吗?”
“难道,在你看来,事实的真相,还没有你的凭空猜测来得重要吗?”
“王忠贪墨是假,母亲的账本亏空是假,那些被蛀蚀的家业都是假的吗?”
“你宁愿相信我是个妖怪,也不愿意相信,你的母亲,你身边的人,一直在欺骗你,一直在蛀空这个家?”
我步步紧逼,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锥子,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的脸色,随着我的话,一寸寸地变得惨白。
是啊。
他找不到任何证据。
账目是真的,人证也都在。
他所谓的“妖术”,不过是他无法接受现实,无法接受自己被蒙蔽了这么多年,而找出的一个荒唐借口。
“我……”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力反驳。
他眼中的暴怒和憎恶,渐渐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痛苦所取代。
他后退了一步,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
他用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迷茫。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没有半分怜悯。
这一切,都是你们自找的。
我走到桌边,为他倒了一杯热茶。
“夫君,喝杯茶吧。”
我将茶杯递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