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刚结婚那年,丈夫握着我的手,一脸真诚的对我说:
“我父母年纪大了,以后你就是咱们店的老板娘。”
“把工作辞了来店里管账,咱们夫妻齐心把店做起来。”
我信了这句话,辞掉工作,在周强经营的小吃店里帮忙。
职业装换成了沾满油渍的围裙,鼠标换成菜刀,报表换成流水账。
凌晨四点的菜市场寒风刺骨,晚上十点的后厨油烟呛得人流泪。
可我依然觉得这就是生活,是两个人一点一点把日子垒起来。
直到打烊钱,我因为太饿,给自己做的黄焖鸡里多加了一块肉。
周强突然摔了筷子。
“咱家的黄焖鸡一份有六块肉,你偏要多吃一块。”
“这么吃下去,这个店早晚让你吃垮。”
夹着第七块肉的筷子被周强打翻,我看着小小的鸡肉块滚到地上。
突然明白,
这三年我或许从未成为过他的妻子,
而是这家店一个免费的小工罢了。
1
周强的声音像钝刀子嘶磨着我的内心。
我反应了几秒,这才蹲下身子,捡起那块沾了土的鸡肉。
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新来的货还堆在门口,你看不见啊。”
“每天干最清闲的活,吃最多的饭。”
“店里每天赚这点钱,还不够你吃的。”
我把手撑在膝盖上,慢慢站起身。
看着自己粗糙的手,以及围在身上布满油污的围裙。
结婚三年,周强的小吃店为了节省服务员和洗碗工的工资,让我来店里帮忙。
我辞掉工作,在店里任劳任怨,非但没领到一分钱的工资。
只多吃了一块肉,他竟对我恶语相向。
“一天三顿,每顿多一块,一天就是三块。”
“算上你本身吃的三份,我还没赚钱,一天就要赔三份半的黄焖鸡。”
“你一分钱不赚,还要我倒赔几十块,你说你对这个家对这个店,还有什么贡献。”
每个字都像是敲在计算器上,然后得出计算结果。
再把我的辛苦付出归零。
我得到的,不过是一本记载着我多吃了多少、浪费了多少的账。
深呼吸一口,我抬起眼看着他。
开口时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在店里干了一天活,多吃了一块鸡肉,就遭到你的嫌弃。”
“你说我没贡献,我从早到晚在店里忙,三年了,你给过我一分钱吗?”
周强不耐烦地打断我。
“什么钱不钱的,自己家的店,分那么清干什么,再说我短你吃穿了?”
“雇一个服务员一个月才三千,比你勤快多了。”
“可你算算,你一个月花我多少钱?一天三顿黄焖鸡,一份16块,一个月就是1440块。”
“这还没算你每顿多吃的那一块。”
“前两天找我要200块买衣服,一个星期前又找我要4000的生活费。”
“还有月初,你说要买卫生巾,还找我要了50。”
“加在一起将近6000块,你把我当冤种了,花我这么多钱。”
听了他的话,气得我浑身发抖。
4000块的生活费,是全家包括他父母的生活开销,这也要算到我头上。
先不说200块买衣服的钱。
就连月初找他要50块钱买卫生巾,他都记得那么清楚。
还记得刚和周强结婚的第三天,他对我说。
“你以后就是小吃店的老板娘,你把工作辞了,来店里管账,咱们夫妻齐心把店做起来。”
于是,我辞掉上升期的工作,一心一意到小吃店当老板娘。
账管了一天,他说生意不好干,辞掉店里的服务员能省一笔开销。
我同意了,想着不过是传菜收拾脏碗擦桌子,顺手也就干了。
可一个星期后,他又说洗碗工要辞职,不好招人,让我先顶替一阵。
然后我就从只管账的‘老板娘’,
逐渐变成服务员,洗碗工,卸货员,甚至厨师......
那我又为他省了多少钱呢。
这时,周强已经穿上外套。
一边嘟囔着一边往外走。
“赶紧把碗筷收拾了,把门口的货搬进厨房,然后回家。”
“吃的比谁都多,活是一点不干。”
他径自走出店门,就想开车门离开。
我看了看堆在门口的货,又看了看垃圾桶里那块鸡肉。
整个被气笑了。
几步跑到他面前,挡住车门。
“周强,你要是不把账算清楚,你那个破家我就不回了。”
2
自从和周强结婚,我自以为和他相濡以沫。
就连平时有些小磕小绊,也都是好声好气。
如今我态度坚决,强硬的拉着车门。
倒是让他有些惊愕。
但下一秒,他还是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你烦不烦,为了点小事吵吵个没完。”
“你不累,我干一天活还累了。”
他累?
我忍不住冷笑起来。
早上的货是我搬的,菜是我切好备好的,碗是我刷的,桌子是我擦的。
他就在两个饭点炒了会菜。
中途还去了八次厕所,每次20分钟。
只有我一个人在小吃店忙活。
我刚想反驳,他的电话就响起来。
他一遍接着电话,一遍大力推开我的手,坐进车里。
然后开着车扬长而去。
我又看了一眼堆在店门口的货。
最终一件一件搬进去,再锁上门,这才离开。
冬天的夜晚无比寒冷,走回家需要40分钟。
正好也能让我冷静下来思考。
是不是该结束这段看不到希望的婚姻了。
回到家时,腿沉得抬不起来。
身上每一寸骨头都叫嚣着酸痛,油烟味浸透了头发和衣服上。
我心累的想去洗个热水澡。
坐在客厅的公公开口了。
“晓婉,把我的洗脚水倒了,在给我拿擦脚毛巾来。”
我扭头看了眼公公洗过脚的水,又看了一旁看电视的婆婆,以及靠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周强。
没人问我为什么回来这么晚,冷不冷。
只是理所当然的让我倒洗脚水。
婆婆见我站着没动,跟着说道:
“厕所里有几件我的衣服,已经泡上了,给我洗出来晾上。”
“我明早去跳广场舞,等着穿。”
自从我嫁给周强,原本要跟着周强在店里忙活的公婆,现在只用在家享福。
跳广场舞的跳广场舞,下棋的下棋。
周强明明比我回来得早,非要等我回来伺候。
本就带着一肚子委屈,又想着他们是长辈,这才压下火气。
婆婆却提高了嗓门,瞥着我喊道:
“哟,现在架子是大了,使唤不动了是吧。”
“在店里抢肉吃倒是有力气,回家干点正经活就装傻充愣。”
看来周强回来,已经跟公婆把我吐槽个遍了。
周强头都每台,一直看着手机。
“没听见我爸妈的话?好吃懒做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我听不下去了,脱掉沾满油渍的外套,扔在周强的身上。
“你也说了那是你爸妈,你断手还是断脚了,全家的活都等着我来做?”
“你不是这个家的人,还是那不是你父母?”
周强腾的一下站起来,把我的外套扔在地上。
“你又发什么疯,说你两句就不乐意了是吧。”
“有本事你管住自己的嘴,别这么馋,少吃点肉多干活啊。”
公公也不愿意了。
踢了一脚面前的水盆,溅出一些水来洒在地面上。
“反了你了,嫁进我们周家,让你倒个洗脚水就这么大意见。”
“我们老周家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连个蛋都生不出来的母鸡。”
我看着公公那理直气壮的模样。
看着婆婆一副拿捏我后的得意。
再看看周强嫌烦的表情。
我彻底忍不了了,也不想再忍了。
几步走到公公面前,弯腰端起地上的洗脚水。
“倒洗脚水是吧。”
“我让你倒!”
一盆已经凉掉的洗脚水瞬间泼在公公的头上。
盆里还剩下一些脏水,我豪不吝啬全泼在婆婆和周强的脸上。
水盆咣当一声扔在地上。
“洗脚水已经倒了,你们满意了吗?”
3
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我直接摔门出去。
卡里还有结婚时陪嫁剩下的三千块。
足够我找家酒店住下来。
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我倒在洁白松软的大床上。
看手机才知道,就这么一会儿,周强一家给我打了近百个电话。
我把他们一一拉黑,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太安静了。
我已经有多久没体验到没有人打扰的独处了。
从睁眼忙碌到睡觉,每天不足6小时的睡眠。
我坚持了整整三年。
尽管身体疲惫,可我却睡不着。
我才28岁,学历也不差,找个工作完全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凭什么要给周强一家当免费保姆,在小吃店当免费的劳动力。
我刚在招聘网站上给几家公司投去简历。
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原来是周强的家族群开始炮轰我了。
点开最新一条长语音,是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说道:
“各位亲戚,你们给我评评理啊,老周就是让她帮忙倒个洗脚水,她就把一整盆水泼在我跟老周身上。”
“家门不幸啊,我怎么就娶了这么一个活祖宗回来。”
接着是周强的语音,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形:
“她在店里三年,活没干多少,肉吃的比谁都多。”
“一分钱不赚,我让她少吃点肉,明天还要留着卖,她就开始撒泼。”
之后,周强的七大姑八大姨全都化身铁甲战神。
整齐的向我开炮。
【哎呦,这是奸懒馋滑样样都占啊,强子你太老实了,早该立规矩了。】
【现在的媳妇啊,跟我们那时候不能比,公婆使唤一下,就开始发脾气。】
【强子开店起早贪黑,挣的是辛苦钱,不多体谅,还耍威风,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一条接一条,语音和文字交织在一起。
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仿佛在审判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而这一切荒谬闹剧的起源,只是因为我多吃了一块肉。
看着屏幕上那些飞快滚动,又充满恶意语句,只觉得可笑。
手指在冰凉的屏幕上移动,敲下字。
还不等我发出去,周强又在群里说话了。
“她不止不赚钱,还乱花钱,我赚的那点钱,都不够他花的。”
“昨天还找我要钱,说要买衣服呢。”
我昨天的确找周强要了200块。
冬至降温后,一天比一天冷,我早上四五点就要去市场进货。
人都冻傻了,脚也快冻掉了。
200块买一件暖和的棉服和一双雪地棉鞋。
这也能被他说成乱花钱。
我加快手上敲字的速度艾特了全体成员。
【既然大家都在,我也说两句。】
滚动的屏幕停顿了一瞬。
【我在小吃店全职三年,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没有休息日,没给过一分钱工资。】
【从早上4点起床干活,晚上10点回家,洗脚水都放凉了也要等着我回家倒。】
【嫁进周家三年,多吃一块肉就是死罪,当免费苦力就是应该的,我不泼你们泼谁?。】
【这福气谁爱要谁要,我不伺候了。】
消息发完,我没有一点犹豫,直接退出群聊。
然后我把周强的微信从小黑屋里放出来。
跟他说了一句话。
【周强,星期一上午十点,去民政局把婚离了,如果见不到你,我会去法院起诉。】
4
周强的电话号码被我拉黑了。
他就用微信语音给我打。
“林小婉,你还敢提离婚,你出了这个门,吃什么喝什么?住哪儿?”
“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高才研究生了。”
一晚上经历了这么多,我内心早已毫无波澜。
“对,我的学历就是我的资本,我才28岁,有的是工作让我挑。”
“可你呢,就是一个软饭硬吃的废物,当初结婚,你给我3万8的彩礼,我家陪嫁了20万。”
“这三年已经被你和你的父母,用各种方式要走了。”
“你活不起了?惦记女人的钱不说,赚那点破钱花出去一分都跟要你命一样。”
“你真是一点脸都不要,死了得了。”
我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再次把他拉黑后,手机关机。
半夜12点,一想到明天不用早上4点起床。
我重重的松了口气。
紧接着就是自嘲的笑出声。
这些年,我太委屈自己了。
连晚起,都变成一种幸福的奢求。
醒来时,太阳已经升起。
手机开机,上午九点。
几家公司已经发来面试邀请。
我用仅剩的一点嫁妆钱,给自己买了一身衣服。
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我又陌生,又觉得轻松。
虽然有三年的空窗期,但我的学历很拿得出手,我也愿意从小职员干起。
其中一家公司直接拍板。
“林女士,我们公司的诚意是底薪8000,五险一金,项目提成另算。”
“我可以向你保证,你每个月到手的工资,不低于一万。”
一万块钱,不知能买多少分黄焖鸡。
可我却为了他们口中多吃的那一块肉,做了三年的免费苦力。
走出那座光鲜的写字楼,寒风微起,我裹了裹身上温暖的羽绒服。
事实证明,离开周强和他的小吃店。
我的确能能靠自己,活得更好。
就在这时,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我妈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我妈着急的声音。
“小婉,你人呢。”
“周强的那个小吃店出事了。”
第二章
5
我赶到医院时,周强一家的情况比我预想中更混乱。
婆婆躺在靠门的病床上,半边脸歪斜着,嘴角不受控制地淌着口水。
看到我,喉咙里“嗬嗬”响了两声,含糊不清。
公公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暗褐色的血渍渗出来。
那股在家指挥我干这干那的劲儿,半点不剩了。
而周强坐在轮椅上,一条腿打着石膏,脸上挂彩,嘴角结着血痂。
他看见我,那双没什么光彩的眼睛,腾地一下烧起来。
他声音嘶哑,一开口就是惯有的指责
“林晓婉,你死哪儿去了?现在才来?”
“你看看,看看这个家被你害成什么样了。”
我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一家三口。
然后就是周强的喋喋不休。
原来我不在小吃店当苦力,根本忙不过来,周强就把他爹妈叫去了。
中午最忙的时候,周强又躲去厕所去,老两口手忙脚乱。
婆婆财迷,把变味的肉混进去炒了,还客人吃出来。
公公还跟人吵,骂得很难听,直接动了手......
后果可想而知,客人是几个大小伙子,不但把人打了,店也给砸了。
警察来后,说是错在周强一家,店被封了,还要给客人赔钱。
婆婆一听血压瞬间高了,直接中风偏瘫。
大概了解到情况后,我只觉得荒谬。
当然,这也算他们一家的报应。
我脸上没有一点担忧的神色,心里更是十分痛快。
“那还真是很不幸呢,我深表同情。”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明天还要去上班呢。”
周强见我真的要走,立刻急了。
“林晓婉,现在店没了,妈也瘫了,我和爸都受了伤,你就这么走了?。”
他见我一脸漠不关心的样子,又软了写语气。
“之前是我不对,话说重了,可夫妻哪有隔夜仇?眼下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你先别管什么工作不工作了,赶紧回家拿些东西过来,把妈伺候好了。”
“还有,家里实在转不开,你回趟娘家,找你爸妈拿点钱,不多,先拿个十万。”
他说得那么自然,,好像我还是那个必须无私奉献所有、连多吃块肉都有罪的免费保姆。
不,我哪能算免费。
分明是倒贴。
一张口就想从我娘家要十万块呢。
公公也抬起头,哑着嗓子帮腔:
“对,晓婉,赶紧回去拿钱,这医院饭菜不是人吃的,做点好的来。”
我看着他们理直气壮的样子。
觉得还是把话说明白点好,不然他们还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呢。
“周强,你失忆了?我昨天通知过你,周一离婚。”
“而且我就是来看看,没了我这个好吃懒做’的累赘,你们这日子,过得有多红火。”
周强猛气地想坐起来,扯到伤腿,痛得五官扭曲,脸涨成猪肝色
“林晓婉,你这丧良心的,我们周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你。”
我挑眉。
“比你们一家拿我当牲口使,还嫌牲口吃料多毒?比你们用烂肉坑人毒?”
“周强,这一切,都是你们自找的。”
我不再看他狰狞的脸,转身离开。
把周强歇斯底里的叫骂、公公的诅咒、婆婆含糊的呜咽,全都隔在我的世界外。
医院的消毒水味依旧刺鼻。
但我觉得,空气清新了不少。
6
我回了趟父母家,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
我以为父母还会劝我再考虑考虑。
没想到他们比我还激动,一直大骂周家没良心。
落得如此下场,也是他们的报应。
父母让我安心住在家里,还说要给我做好吃的饭。
没想到饭菜刚摆上桌,
门就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重,带着股不耐烦。
我透过猫眼一看,
周强拄着拐杖站着门外。
“林晓婉。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周强用拐杖砸了一下门板,声音透过薄薄的门板传进来。
“咱们今天,当着爸妈的面,把话说清楚。”
他一定是觉得老人都是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
可他却忘了,我是我父母从小到大捧在掌心长大的,他们更心疼我。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周强看到我,脸上立刻堆起一种混合着虚伪和得意的表情。
“结婚又不是过家家,你想离婚就能离婚?”
“今天当着你爸妈的面,咱们把话说清楚,你这么任性有没有人能管你。”
我懒得和他废话,更不会让他进我家的门。
“周强,我昨天说得够明白了,我没有义务,更不愿意再回去,当你们的免费保姆和提款机。”
周强依然理直气壮的吼道:
“林晓婉,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现在住的吃的,哪样不是我周家的?”
“离婚?你想都别想。我告诉你,不回来伺候我爹妈,不把医药费生活费拿出来,我天天来闹,我去你新公司闹,我让你什么都干不成。”
他的威胁,像淬了毒的针。
但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甚至笑了笑:
“你去闹,正好,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怎样一个人,你们周家是怎样一个火坑。”
“至于我吃什么住什么......”
还不等我说完,我妈拿着扫把从屋子里面冲出来。
“滚滚滚,赶紧给我滚。”
“真晦气,我好好的女儿,给你们家当了三年保姆,你再不滚,我就报警了。”
我妈拿着扫把,我爸拿着擀面杖。
周强一看我父母也站在我这边,瞬间有些胆怯了。
“好好,林晓婉,你狠。”、
“你们一家三口俩合伙欺负人是吧?行,离婚就离婚。”
“可我告诉你,不给我20万,你别想离成。”
他终于把心里话吼了出来。
我等他吼完,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周强,我的律师会跟你谈,该我的,我一分不会少要。”
“不该我承担的,你们也一分别想赖给我。”
门咣的一声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爸妈围过来让我别生气,还说别让晦气动心坏了心情吃饭。
“妈知道,我女儿不能让人这么欺负,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家里我和你爸都支持你,周强要是再敢去你新公司闹,我们就去他们住的医院闹。”
那一刻,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几乎要冲破眼眶。
但我忍住了。
我只是紧紧抱着爸妈,汲取着来自真正家人的力量和温暖。
我知道,我一直都不是一个人。
我还有爱我的父母。
7
起诉离婚的传票送到周强手里后,他果然开始了他的“拖延”战术。
他先是声称自己骨折未愈,行动不便,申请延期开庭。
我提交了医院证明和我的工作安排,法官驳回了他的申请。
他又开始在法庭上胡搅蛮缠,颠倒黑白。
他哭诉自己创业不易,说我贪图享受,不肯与他同甘共苦;
他指责我嫌贫爱富,在他家道中落时抛夫弃家;
至于那二十万陪嫁,他一口咬定是我自愿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早已花光。
甚至反咬一口,说我婚后三年挥霍无度,吃空了小吃店的利润。
我早有准备,提交了过去三年我记录的流水账。
以及婚后转入周强账户的转账记录。
但第一次庭审,结果并不理想。
没有判离婚,但也在意料之中,我还可以在半年后二次起诉。
走出法庭时,周强拖着那条似乎永远好不了的腿,凑到我身边,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和阴狠:
“林晓婉,看见没,法院都判你不离。想甩了我?没门儿。”
“识相的赶紧撤诉,回来照顾我妈,咱们还能凑合过。”
“不然我拖死你。”
我没有看他,也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回到公司,正好看到内部公告,总部在外地新成立了一个项目组,
急需有经验、能吃苦的骨干支援,周期至少一年,待遇和晋升机会都很优厚。
外派地点,距离这座城市千里之遥。
我给父母打了电话询问意见,得到支持后,
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提交了申请。
我需要更广阔的空间去呼吸,去证明自己。
我需要时间和距离,来彻底切割过去,并为下一次诉讼积蓄更强的力量。
一周后,申请批下来了。
我换了新手机号,只给爸妈留下了新号码和地址。
叮嘱他们,如果周强再去骚扰,不必多说,直接报警。
新的城市,新的项目,节奏快得惊人。
我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了进去。
凌晨的办公室灯光,周末的研讨会,难啃的技术文档,复杂的人际协调......
我不再是那个围着灶台转、被几块鸡肉定义的老板娘。
我是林晓婉,一个需要为自己职业道路拼杀的项目专员。
很累,但那种累是充实的,是能看到清晰成长轨迹的。
汗水滴落,浇灌出的是属于自己的能力与认可。
不到半年,因为项目推进出色,我被破格提拔为项目副主管,薪资翻了一番。
拿到新合同的那一刻,我站在写字楼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陌生的、流光溢彩的城市,
恍惚间想起了小吃店后厨那扇油腻的窗户,窗外永远是那条堆满垃圾的小巷。
原来,离开那片泥沼,天地真的如此辽阔。
8
六个月冷静期届满的前一天,我直接找了律师,并代为提起了第二次离婚诉讼。
第二次开庭,我没有回去。
全权委托了律师,并开启线上庭审。
周强依旧故技重施,卖惨、耍赖、诬蔑。
但这一次,法官的态度明显不同。
我的律师提交了证据,并再次强调了感情确已破裂,且第一次判决后分居已满半年。
符合法定情形。
最重要的,是针对那二十万陪嫁。
律师提交了一份更详细的财务分析报告,结合我之前的流水账和银行转账记录,
清晰论证了那二十万属于我的婚前个人财产,以及微信聊天记录和转账的证据。
周强在庭上暴跳如雷,指责我的律师伪造证据,诅咒我不得好死,
甚至试图对法官出言不逊,被法警警告。
最终,法院判决准予离婚。
还支持了我的诉求,判决周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归还我二十万元婚前个人财产。
结束线上庭审,我长久地沉默。
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那根扎在心里三年的刺,终于被法律这根冷静的镊子,连根拔了出来。
虽然会留下一个疤,但不会再化脓溃烂了。
我知道,他不会甘心。
果然,判决规定的还款日过去了一周,二十万一分未到。
我让律师申请了强制执行。
他开始疯狂地找我,不知从哪里弄到了我公司的电话,要走了我的联系方式。
“小婉,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求别的,只希望我能见你一面。”
“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你真的要狠心离开我吗?”
我懒得和他废话,更没耐心听他说完。
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他联系不上我,就把目标转向我父母。
半夜去敲门,在小区里围堵,声泪俱下地忏悔,说他知错了,说他还爱我,求我爸妈帮他复婚。
我得知后,在工作地租了一个大房子,把父母接来暂住。
远离周强的骚扰。
周强找不到我们,就在网上直播卖惨,
说前妻飞黄腾达见死不救,重病老母贫寒前夫求助无门。
我直接报警起诉,同时,我也在公司内部进行了澄清说明,避免了不必要的误解。
9
生活终于彻底归于平静。
我将全部精力投入工作,那个外派项目大获成功,我也因此获得了总部的高度认可。
一年半后,我被调回集团总部,担任一个更核心部门的经理。
薪水水涨船高,我我买了房,用年假带父母去好好旅游一番。
没想到在回程的路上,遇到了
也是在工作中,我遇到了姜岩。
他是合作方公司派来的技术总监,负责与我们对接一个关键项目。
却没想到他和我坐同一个航班。
说是相遇,其实是一个小事故。
他正要喝水时,被旁边的人碰到,以至于水洒在我身上。
父母也开朗,借着这小事故和姜岩攀谈起来。
一来二去,这才确定了身份。
第一次项目会议,他穿着整洁的衬衫,袖口挽起,思路清晰,言辞专业却又不失温和。
遇到技术难点,他不急不躁,总能提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因为在飞机上的相遇,以及工作接触频繁,到后面的共同加班、一起啃技术难题。
我们变成很好的朋友。
加班晚了,会主动提出送我回家,但每次都只是礼貌地送到小区门口。
在我偶尔因忙碌而错过饭点时,会订好一份清淡的营养餐放在我办公桌旁。
是一种恰到好处的体贴,不逾矩,不给人压力。
像冬日下午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的阳光,温暖而舒适。
项目临近尾声的庆功宴上,大家都喝了点酒。
气氛微醺时,他坐到我旁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我申请调令了,以后会留在这。”
“因为你。”
那一刻,心底有什么沉寂了很久的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我们开始约会。
很自然的相处,聊工作,聊生活,聊彼此看过的书和电影。
他知道了我的过去,没有同情,也没有评判,
只是在一个我偶然提起旧事略显沉默的夜晚,轻轻握了握我的手,说:
“都过去了,现在的你,很好。”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
交往两年后,一个很平常的周末傍晚,我们在我家吃饭,是我下的厨。简单的三菜一汤,他吃得津津有味,夸我手艺好。
吃完饭,他帮忙收拾碗筷,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没有单膝下跪的夸张仪式,只是打开盒子,递到我面前,里面是一枚设计简约的钻戒。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觉得很踏实,很充实。”
“我想把这种踏实和充实,变成往后余生的日常。”
“你愿意吗?”
我看着戒指,又抬头看他。
没有心跳如鼓的狂喜,只有一种水到渠成的安稳和确信。
我知道,眼前这个人,尊重我的独立,欣赏我的能力,愿意与我并肩而行。
他不会因为我多吃一块肉而摔筷子,不会把我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不会让我在寒夜里独自走四十分钟回家。
我伸出手,点了点头:“愿意。”
婚礼办得简单而温馨,只邀请了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
我穿着婚纱,挽着父亲的手臂走向姜岩时,看到了台下母亲含泪的笑脸。
仪式上,我们交换了誓言,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朴素的承诺,关于尊重,理解,共同成长。
姜岩轻轻吻了我。
宾客的欢呼声中,我微微闭上眼。
脑海中,飞快地掠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沾满油渍的围裙,凌晨菜市场的寒风,滚落在地的鸡肉......
它们像褪色的旧胶片,一闪而过,然后彻底沉入记忆的深海。
再睁开眼,眼前是姜岩清晰含笑的脸,和满堂温暖的灯光。
我知道,那块曾经跌落尘泥、象征着我所有委屈和困顿的“第七块肉”,
已经被我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而全新的,由我自己亲手构筑的生活,正带着它的温度与光亮,徐徐展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