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骂哭了八个大臣,皇帝罚他娶我这个哑巴。
新婚夜他冷笑:“你我只是棋子,相安无事即可。”
我点头微笑——正合我意。装哑进东宫本就是我计划的一环,只为查清家族冤案。
可一个月后,他醉醺醺踹开我的房门:“成婚三十天你对我说过0句话,冷暴力我是吧?”
“隔壁魏王每天亲他媳妇,我不管,你现在必须亲我。”
我抬手摸了摸他额头——没发烧啊?
他瞬间脸红到脖颈:“本王没醉!算了…你出去!”
后来我身份暴露,他把我抵在墙上:“能说话?那之前为什么不理我?”
我踮脚亲了他一下:“现在理了,殿下满意吗?”
他耳尖通红:“…再来一次。”
我被八抬大轿抬进东宫那天,整个长安城都在看笑话。
笑话有两层:一是太子萧承璟一个月内骂哭了八位朝廷命官,从白发苍苍的户部尚书到新科状元,无一幸免;
二是皇帝一怒之下,指着跪在地上的太子说:“既如此不会说话,便娶个真不会说话的!”
于是,我这个三年前因家中火灾“烧坏了嗓子”的御史之女沈听雪,就成了太子妃。
盖头掀开时,我第一眼看见的是萧承璟那张脸。
平心而论,他生得极好。眉骨锋利,鼻梁高挺,一双凤眼本该含情,此刻却淬着冰,满脸写着“被迫营业”四个大字。大红喜服穿在他身上不像新郎,倒像披了层刑具。
他盯着我看了三息,开口第一句话是:“你知道这婚事怎么来的吧?”
我点头。
“知道就好。”他转身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饮尽,“你我是父皇惩罚的两枚棋子,不必装什么恩爱夫妻。东宫不缺你一口饭吃,你安安分分当个摆设,本王也不会为难你。”
我又点头。
他皱起眉:“你只会点头?”
我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头,然后露出一个标准温婉的微笑——那种我对着镜子练过千百遍的、完美无瑕的“哑巴式微笑”。
萧承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罢了。”他挥挥手,“明日要入宫谢恩,规矩嬷嬷会教你。今晚…你睡榻,我睡床。”
他顿了顿,又补充:“放心,本王对你没兴趣。”
我继续微笑,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巧了不是,我对你也没兴趣。
我只对东宫书房里那些机要卷宗有兴趣,对我沈家三年前那场“意外”火灾背后的真相有兴趣,对当年力主严惩我父亲的那几位“忠臣”有兴趣。
装哑巴进东宫,本就是我步步为营的一环。
只是我没想到,萧承璟此人,比传闻中还要…鲜活。
新婚第二日,按规矩该去各宫请安。
皇后宫里,几位嫔妃正“关心”我的哑疾。
“可怜见的,”淑妃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这么个好模样,偏偏说不了话。太子脾气急,往后可怎么相处呀?”
我垂眸写字:“殿下仁厚。”
字迹娟秀,态度恭顺。
萧承璟在旁边喝茶,闻言嗤笑一声:“淑娘娘不必担心,她虽不能说话,耳朵却灵光得很。昨日本王说‘安静些’,她可是一整晚没发出半点声响。”
淑妃的笑僵在脸上。
回东宫的马车上,萧承璟突然开口:“你刚才在心里骂淑妃了吧?”
我讶然抬眼。
“别装,”他斜睨我,“你虽然低着头,但淑妃说‘可怜见的’时,你右手小指抽了一下。你在沈家时,是不是一听假惺惺的同情就忍不住掐自己?”
我:“……”
这人观察力有点可怕。
“不过骂得好。”萧承璟靠回软垫,闭目养神,“她那副做派,本王听了也想骂。”
我忍不住看他。
阳光透过车帘缝隙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抛开那张嘴不谈,这副皮相确实赏心悦目。
“看什么?”他没睁眼,却像长了第三只眼,“觉得本王英俊?”
我迅速移开视线,指尖在袖中悄悄蜷起。
东宫的日子比我想的“有趣”。
萧承璟的“嘴碎”绝非虚传。他骂户部尚书“账算得还没街口卖菜的老王清楚”,骂兵部侍郎“骑射功夫不如本王十岁时”,骂新科状元“文章写得花团锦簇,一问实务三不知”。
每日早朝回来,他都能带回新素材。
而我,是他唯一的听众——虽然我不能出声回应。
起初他只是习惯性吐槽,后来渐渐变成一种诡异的“单口相声”。他会一边批奏折一边骂,骂到激动处还会抬头问我:“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我通常点头,或摇头。
但偶尔,比如他说到某位大臣提议增加江南赋税时,我没忍住,轻轻摇了下头。
萧承璟笔一顿:“你觉得不该加?”
我迟疑片刻,点头。
“为何?”他放下笔,来了兴致,“江南富庶,国库空虚,加税不是理所当然?”
我走到书案边,铺纸写字:“江南今春多雨,恐有水患。此时加税,民怨必起。且太子刚斥责过户部不察民情,若支持加税,言行不一。”
写罢,我将纸推过去。
萧承璟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晌,抬头看我时眼神复杂:“你怎知江南多雨?”
我指了指他案头一份不起眼的驿站简报——那是我今早“收拾书案”时偶然瞥见的。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一种发现有趣事物的笑。
“沈听雪,”他念我的名字,尾音微微上扬,“你这哑巴,当得挺有水平。”
我心里一紧。
他却没再追问,只道:“以后每日午后,你来书房伺候笔墨。”
伺候笔墨成了我观察萧承璟的最佳时机。
我发现他骂人归骂人,批的奏折却条理清晰,对政务的判断往往一针见血。他看得出哪些大臣在扯皮,哪些提议藏私心,只是那份不耐烦的脾气,让他选择用最直接的方式——骂——来表达不满。
我也发现,他其实很孤独。
东宫幕僚对他敬畏多于亲近,宫人不敢多言,皇后只关心他是否“失仪”,皇帝只看他是否“成器”。
只有我这个哑巴太子妃,成了一个安全的情绪出口。
因为他觉得,我不会说出去。
他错了。
我不但会说出去,我还听得懂他每句牢骚背后的焦虑:北境军饷拖延,江南盐政腐败,几位王爷虎视眈眈,皇帝身体时好时坏…
每一句,我都记在心里。
婚后的第十五天,萧承璟在书房发了好大的火。
为的是一份关于西北军粮调拨的折子,户部与兵部互相推诿,拖了三个月。
“一群废物!”他把折子摔在地上,“前线将士饿着肚子守国门,他们在后方扯皮扯得欢!本王明日不骂哭这两个部的尚书,名字倒过来写!”
我默默捡起折子,放回案头。
他喘着气坐下,揉着太阳穴:“你是不是也觉得本王只会骂人?”
我摇头,倒了杯温茶推过去。
他接过,没喝,盯着茶杯出神:“父皇总说本王急躁。可不急躁行吗?这些事拖一天,就多一分隐患。他们慢悠悠打太极,本王只能当那个掀桌子的人。”
我忽然有点理解他了。
这个国家像一架老旧而精密的机器,人人都想维持体面,用和风细雨的方式解决问题。只有萧承璟,选择用最笨也最直接的方式——吼出来,撕开那层温情的面纱。
我提笔写字:“殿下没错,但方法可柔。”
他挑眉:“怎么柔?”
我继续写:“户部李尚书爱茶,兵部王尚书好字。殿下若以品茶论粮,以赏字谈饷,或许比直斥更有效。”
萧承璟盯着那行字,表情古怪:“你这是教本王…耍手段?”
我微笑,写字:“是教殿下,如何让人边哭边办事。”
他愣住,随即大笑。
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角泛泪。
“沈听雪啊沈听雪,”他笑够了,擦擦眼角,“你这哑巴,比满朝会说话的有意思多了。”
那一刻,他看我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摆设”。
而我也意识到,事情正在偏离我最初的计划。
一个月期满那日,魏王夫妇来访。
魏王萧承瑜是萧承璟的胞弟,娶的是镇国公的嫡女。两人新婚燕尔,如胶似漆,是长安城有名的恩爱夫妻。
宴席上,魏王亲自给王妃剥虾,王妃笑着喂他一块糕点。众人起哄,魏王顺势在王妃脸颊亲了一下。
满堂欢笑。
萧承璟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喝酒。
魏王打趣:“皇兄与皇嫂也成婚月余了,不知相处如何?臣弟看皇嫂温柔娴静,皇兄真是好福气。”
萧承璟淡淡道:“比不得你们热闹。”
“诶,夫妻之间总要有些情趣。”魏王笑道,“臣弟每日出门前、归家后,都要亲一亲王妃,这才叫恩爱。”
几位宗亲跟着附和。
萧承璟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一个月,他和我最亲密的接触,是递奏折时指尖不小心碰到。说话,全是他单向输出。亲密,更是无从谈起。
宴席散后,萧承璟径直回了寝殿。
我本想去侧殿休息,却被嬷嬷拦住:“太子妃,殿下吩咐…请您去正殿。”
我心中疑惑,推门而入。
萧承璟背对着我站在窗前,听见声音也没回头。
我安静等待。
半晌,他转身,脸上有酒意,眼神却清醒得吓人。
“沈听雪,”他一步步走近,“我们成婚一个月了。”
我点头。
“这一个月,”他停在我面前,呼吸间带着酒气,“你对我说过几句话?”
我伸出食指——零。
“对。”他点头,“零句。一个音都没有。”
我不知他意欲何为,只是静静看着他。
“你知道外面怎么说吗?”他忽然提高声音,“说太子娶了个哑巴,连相敬如宾都做不到,是冷暴力!是怨偶!”
我蹙眉,想写字解释,他却一把按住我的手腕。
“今日魏王你也看见了。”他盯着我,目光灼灼,“他每天都会亲他媳妇。”
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管,”萧承璟一字一句,像是赌气,又像是认真,“他们是恩爱夫妻,我们也是夫妻。他们有的,我们也得有。”
他松开我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亲我。”
我彻底僵住了。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他的表情倔强又别扭,像个讨不到糖吃的孩子——虽然这“糖”的要求有点离谱。
时间仿佛凝固。
我看着他,他看着等我。
然后,我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我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啊?
萧承璟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因为指尖传来的温度确实有点高。
下一秒,他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耳根红到脖颈。
“本王没醉!”他吼完这句,自己先泄了气,懊恼地抓了把头发,“算了…你出去。”
我迟疑了一下,没动。
他背过身去,声音闷闷的:“今天的事…不许说出去。”
我点点头,想起他看不见,便轻轻福身,退了出去。
关上殿门的刹那,我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低的、咬牙切齿的:
“…丢人丢大了。”
而我站在廊下,夜风吹过发热的脸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刚才那一瞬间,我竟然真的在考虑,要不要亲下去。
那晚之后,萧承璟躲了我三天。
第四天午后,他板着脸出现在书房,把一本书丢在我面前。
“从今天开始,”他面无表情,“每日申时,本王教你读书。”
我讶然抬眼。
“看什么看?”他别开脸,“你不是哑巴吗?哑巴更要多听、多学。省得…省得以后被人说东宫太子妃目不识丁。”
我翻开那本书——《国策论》。
是他平日最常看的那本,边角已经磨损,页间有密密麻麻的批注。
“坐。”他自己先坐下,翻开第一页,“今日讲《察势篇》。”
我坐在他身侧,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划过书页,听着他清朗的声音念出那些治国方略。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睫毛上,金灿灿的。
他念着念着,偶尔会停下来,问一句:“听懂了吗?”
我点头。
他便继续。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大婚那夜他说的话。
“你我是父皇惩罚的两枚棋子。”
可是棋子与棋子之间,似乎也能生出一些,超出棋局的东西。
比如他教我读书时,不自觉地放柔的声音。
比如我看着他专注侧脸时,微微加快的心跳。
比如那个未完成的吻,成了悬在我心头的羽毛。
轻飘飘的,痒痒的。
危险,又诱人。
萧承璟开始每天准时出现在书房,雷打不动地“教我读书”。
起初是《国策论》,后来加了《地理志》《军备疏》,甚至还有他少年时写的策论——虽然他拿出来时一脸别扭:“随便看看,写得一般。”
我翻开那篇《论江南水患防治》,字迹虽稍显稚嫩,但条理清晰,建议务实。其中关于疏浚河道的方案,竟与三年前我父亲那份被驳回的奏折不谋而合。
我抬头看他。
他正假装喝茶,余光却瞥着我:“如何?”
我提笔写字:“殿下十三岁时,已有治世之才。”
他呛了一口茶,耳根微红:“少拍马屁。”
不是马屁,是真话。我父亲当年因那份奏折被扣上“妄议朝政、蛊惑民心”的罪名,贬官外放,途中遭遇那场“意外”火灾。若当年主政者肯听这样的谏言,或许…
“发什么呆?”萧承璟敲了敲桌子,“今日讲《吏治篇》,认真听。”
我收回思绪,点点头。
他的讲课风格和骂人时截然不同——耐心,细致,甚至会停下来问我“这里可懂”,虽然我是个“哑巴”,只能点头摇头。
但渐渐地,他会让我写点看法。
“若是你,”他指着书上关于官员考核的一段,“会如何定标准?”
我沉吟片刻,提笔:“德行为基,政绩为实,民声为镜。”
他盯着那九个字,半晌没说话。
“怎么了?”我写字问。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只是想起一个人…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心下一动,面上却平静,等着下文。
但他没再说下去,只道:“继续。”
萧承璟开始带我去各种场合。
太后寿宴,宗亲围猎,甚至偶尔的朝臣家宴。我像个精致的摆件,安静地坐在他身侧,微笑,点头,必要时写两句话。
他也开始习惯在众人面前“替”我说话。
“太子妃觉得这牡丹如何?”某位夫人问。
萧承璟会代答:“她更喜欢兰。”
“太子妃平日做何消遣?”
“看书,习字,偶尔陪本王下棋。”——虽然我们从未下过棋。
他甚至学会了从我的眼神里“翻译”情绪。
淑妃又来说酸话时,我刚垂下眼,他就开口:“淑娘娘,太子妃累了,您请回吧。”
等人走了,他挑眉看我:“刚才是不是在心里骂她‘聒噪’?”
我眨眨眼,写字:“殿下如何得知?”
“你每次不耐烦,右眼角会微微抽一下。”他语气得意,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我下意识摸眼角。
他却笑了:“骗你的。其实是你的呼吸会变轻。”
我:“……”
这人观察力敏锐得可怕。
更可怕的是,我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天申时的那一个时辰。
期待他推门进来时身上淡淡的墨香,期待他讲书时偶尔的走神,期待他读到精彩处眼睛发亮的样子,甚至期待他那些别别扭扭的关心——
“天凉了,多加件衣裳。”他说这话时盯着窗外,好像是对树说的。
“午膳的鱼汤你多喝点,对嗓子好。”说完自己愣住,补救道,“…虽然也没什么用。”
每次这种时候,我都低头写字,掩饰嘴角的笑意。
变故发生在魏王府的赏菊宴上。
魏王夫妇邀了京中不少年轻宗室和官员家眷,萧承璟本不想去,但魏王亲自来请:“皇兄总不能让皇嫂一直闷在东宫。”
宴席设在花园,各色菊花争奇斗艳。女眷们赏花吟诗,男宾们在亭中饮酒谈天。
我安静地坐在角落,观察着在场每一个人。
三年前参与弹劾我父亲的那几位大臣,有两位今日也携了家眷。他们的女儿正围着魏王妃说笑,言语间提及“沈家”,虽未明说,但那轻蔑的语气…
我端起茶杯,指尖微微发白。
“皇嫂怎么独自在此?”魏王妃忽然走过来,亲热地挽住我的手臂,“可是无聊了?来,尝尝这菊花酿,是妾身亲手酿的。”
她递来一杯淡金色的酒。
我迟疑了一下——我从不饮酒,尤其是这种场合。
但众目睽睽,推拒不得。正要接过,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截走了酒杯。
萧承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她不喝酒。”他将酒杯随手放在一旁,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魏王妃笑容微僵:“只是一杯果酿,不醉人的…”
“果酿也是酒。”萧承璟转向我,“不是让你在那边等本王吗?怎么乱跑。”
我顺势起身,对他福了福身,表示歉意。
“走吧。”他自然地握住我的手腕,带我离开人群。
走出一段距离,他才松开手,皱眉道:“刚才那酒不对劲。”
我讶然看他。
“颜色太深,气味也不纯。”他压低声音,“魏王妃酿酒手艺京城闻名,今日这杯却像…掺了东西。”
我心头一凛。
“不过也可能是本王多疑。”他揉了揉眉心,“总之,这种场合,入口的东西都要留神。”
我点头,写字问:“殿下如何察觉的?”
他沉默片刻,才道:“本王中过招。”
简单的五个字,背后不知藏着多少凶险。
我想问,又知不该问。
他却主动说了下去:“两年前,中秋宫宴,有人在本王酒里下了让人失态狂笑的药。若非太医来得快,当众出丑是小,在御前失仪是大。”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听得心惊肉跳。
“从那以后,”他看着我,“本王就学会了,看酒色,闻酒气,观人心。”
我忽然想起这一个月来,他每次饮酒都极克制,原来不是不爱,是不敢。
“所以,”他忽然凑近些,气息拂过我耳畔,“你也要学会保护自己。虽然你是个哑巴,但想害你的人,不会因为你哑就心软。”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我们真的是夫妻,他在教他的妻子如何在这吃人的宫廷里活下去。
宴席继续,萧承璟被魏王拉去饮酒,我被几位郡主拉着赏花。
行至一丛绿菊前,一位粉衣少女忽然“哎呀”一声,手中的茶盏脱手,整杯热茶朝我泼来!
我下意识侧身,茶盏擦着衣袖落地,碎裂声刺耳。
“对不住对不住!”少女连连道歉,眼圈都红了,“臣女手滑了…”
周围人都看过来。
我低头看着湿了一角的衣袖,又抬眼看那少女——她是礼部侍郎的女儿,而礼部侍郎,正是当年弹劾我父亲最积极的人之一。
是意外,还是试探?
“怎么回事?”萧承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快步走到我身边,先打量我:“烫着了?”
我摇头。
他这才看向那少女,眼神冷了下来:“赵小姐这手,滑得真是时候。”
赵小姐脸色一白:“太子殿下,臣女真的是不小心…”
“是吗?”萧承璟勾起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那赵小姐下次可要当心了。这手若总这么滑,端茶递水的事还是让丫鬟做吧。”
这话说得重,赵小姐当场就哭了。
魏王妃赶紧打圆场,萧承璟却不再理会,拉着我就走。
一路沉默。
直到上了回东宫的马车,他才开口:“她是故意的。”
我点头。
“你得罪过她?”
我摇头。
“那就是冲着你太子妃的身份来的。”他冷笑,“试探你的反应,或者…单纯想让你难堪。”
我提笔写字:“殿下为我出头,会得罪礼部。”
“得罪便得罪。”他无所谓道,“本王得罪的人还少吗?”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嘴那么毒,心却…
“不过,”他忽然转过头,直视我,“你刚才躲那一下,身手不错。”
我心中一紧。
“寻常闺秀遇到这种事,多半会吓呆。”他慢慢道,“你却能在瞬间侧身,只湿了衣袖。沈听雪,你在家时,练过?”
我镇定地写字:“家父曾任武职,教过一些防身之术。”
这是真话,只是隐瞒了程度。
萧承璟盯着我的字,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也好。会点功夫,安全些。”
他没再追问。
但我能感觉到,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那晚回到东宫,萧承璟的情绪明显不对。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一个时辰后才出来,身上带着酒气。
我正准备歇息,他却径直推门进了我的寝殿。
“殿下?”我起身,用眼神询问。
他站在门口,烛火在他脸上跳跃,看不清表情。
“今天魏王又问本王,”他开口,声音有些哑,“问我们是不是还分房睡。”
我怔住。
“本王说,夫妻之事,不劳外人操心。”他走近一步,“但他笑得很暧昧,说‘皇兄不会是还没碰过皇嫂吧’。”
我的呼吸微滞。
“这一个月,”他停在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你对本王说过几句话?”
又是这个问题。
我伸出食指——零。
“对,零。”他点头,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自嘲和某种压抑的情绪,“外面的人都说,太子娶了个哑巴,连相敬如宾都做不到,是冷暴力,是怨偶。”
我蹙眉,想写字解释,他却根本不看,自顾自说下去。
“今日你也看见了,魏王夫妇是什么样子。”他的声音低下去,又猛地拔高,“他每天都会亲他媳妇!当着所有人的面!”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却逼近:“你觉得好笑吗?本王的弟弟,当着本王的面炫耀恩爱。而本王的太子妃,一个月了,连句话都不肯跟本王说。”
烛火噼啪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不管。”他盯着我,眼神执拗得像个孩子,“他们是恩爱夫妻,我们也是夫妻。他们有的,我们也得有。”
然后,他做了那个让我终生难忘的动作——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亲我。”
命令的语气,眼神却泄露出一丝不确定,一丝…脆弱。
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看着他泛红的脸颊——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紧抿的唇。
脑海里闪过这一个月来的种种。
他教我读书时的耐心,他替我挡酒时的果断,他为我出头时的霸道,还有他偶尔流露出的、不为人知的孤独。
心,跳得很快。
然后,我做了一个让两个人都愣住的动作。
我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啊?
萧承璟整个人僵住了。
我也僵住了,因为指尖传来的温度确实烫得惊人。
下一秒,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额头红到脖颈,像只煮熟了的虾。
“本王没醉!”他吼完这句,自己先泄了气,懊恼地抓了把头发,转身就走,“算了…你歇着吧。”
走到门口,又停下,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
“今晚的事…不许说出去。”
然后逃也似的离开,还差点被门槛绊到。
我站在原地,许久,才慢慢抬起手,看着刚才碰到他额头的指尖。
那里,还残留着滚烫的温度。
而我的心跳,久久没有平息。
窗外传来一声极低的、咬牙切齿的嘟囔,顺着夜风飘进来:
“…丢人丢大了。”
我忽然笑了。
无声地,但真切地笑了。
这个嘴硬心软、别扭又纯情的太子殿下…
好像,真的有点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