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战死沙场那夜,我在产房拼尽全力生下儿子。
产婆抱着孩子出去清洗,回来时却换成了一个女婴。
她以为我虚弱昏迷,不知真相。
我睁开眼,看着襁褓中的女婴,笑着说:我的女儿,真好看。
从那天起,我倾尽全力宠她,把她养成京城最跋扈的贵女。
所有人都说我把女儿惯坏了,我只是笑而不语。
十六年后,我为她备下十里红妆,亲手将她嫁给敌国质子。
临行前,我塞给她一个锦囊: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保胎秘药,记得让夫君一起服用。
她感动得哭了。
我转身离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血腥气混着汗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我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的流云纹,身下一阵阵发空。外面天刚擦黑,镇北王府的丧钟已经敲了三个时辰。
我的丈夫,萧诀,死了。
死在北境,被北狄人斩于马下。
我攥紧手,指甲陷进肉里,不觉得疼。肚子里的孩子折腾了两天一夜,终于在听到丧钟后,发了疯一样要出来。
稳婆周妈妈满头大汗,嘴里喊着:“王妃,用力,再用一把力,看到头了!”
我咬着嘴里的软布,眼睛没合。我不能晕,萧诀死了,这孩子是我唯一的指望。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死寂。
我浑身一松,彻底没了力气。
周妈妈高高举起那个孩子,满脸堆笑:“恭喜王妃,贺喜王妃,是个小世子!”
我看着那个在半空中蹬着腿的小东西,心口涌上一股热流。
是儿子,萧诀的儿子。
“抱过来,我看看。”我的声音哑得像破锣。
周妈妈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化开:“王妃您先歇着,小世子身上脏,我抱出去洗洗干净,马上就给您抱回来。”
她说完,不等我再开口,转身就抱着孩子快步走了出去。
屋里的丫鬟也跟着出去打水伺候。
我盯着门帘,耳朵竖着。外面的风声,远处隐约的哭嚎,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死气。
时间一点点过,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洗一个孩子,要多久?
半个时辰后,门帘终于动了。
周妈妈抱着一个襁褓进来,脸上还是那副笑:“王妃您瞧,小郡主洗干净了,多俊俏。”
我撑着身子,死死盯着她怀里的襁褓。
还是那个襁褓,但里面的孩子,换了。
我的儿子,那个哭声响亮的男孩,变成了一个睡着的、小小的女婴。
周妈妈见我睁着眼,眼神闪过一点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她走近,把孩子放到我枕边,压低声音,用一种自以为是的怜悯语气说:“王妃,您节哀。王爷没了,您还有郡主。您刚生产,身子虚,好好睡一觉吧。”
她以为我刚生产完,悲伤过度,神志不清。
她以为我没听见她出去后,在院子角落里跟人说的话。
“事办妥了,是个带把的,已经按约定送走了。”
“王妃这边你放心,刚死男人又生孩子,半条命都没了,还能分得清是儿是女?”
“也是个可怜人,可惜,谁让她命不好呢。”
我看着枕边的女婴,她睡得很熟,小脸皱巴巴的。
周妈妈俯下身,想替我掖好被角,假惺惺地安慰:“王妃,您别太伤心了……”
我抬起眼,对她笑了笑。
“我的女儿,真好看。”
周妈妈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像是见了鬼。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女婴的脸颊,声音轻得像羽毛:“从今往后,我只有你了。”
她大概没见过刚死了丈夫、丢了儿子的女人,还能笑得出来。
她不知道,从萧诀的死讯传回京城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疯了。
一个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周妈妈退出去的时候,脚步有点乱。
我不在乎。
我侧过头,看着这个陌生的女婴。她很小,很弱,睡着的样子看不出什么。
可我知道,她是谁的孩子。
周妈妈的男人,是北狄安插在京城的暗探。而她的女儿,刚出生就没了父亲。多可怜。
正好,我也没了丈夫。我们扯平了。
不对,还没平。
我的儿子,我拼了命生下来的儿子,被她送走了。萧诀唯一的血脉,现在不知在哪个角落里,是死是活。
这笔账,得慢慢算。
我给女婴取名,宁月。
对外,她是镇北王府的郡主,萧宁月。是我和萧诀的女儿,王府唯一的继承人。
我抱着她,走出产房。
整个王府都挂着白幡,下人们跪了一地,哭声震天。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王爷战死,是为国尽忠,死得其所。”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王爷唯一的血脉在此,王府倒不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怀里的襁褓上。
“从今天起,宁月郡主,就是镇北王府的主子。谁敢对她不敬,就是对我、对死去的王爷不敬。”
我抱着周宁月,开始了我长达十六年的戏。
我要把她养成京城最金枝玉叶的贵女。
她要什么,我给什么。
三岁时,她看上了太傅家孙女手里的玉镯,当场抢过来摔在地上。
太傅夫人找上门来,我当着她的面,把府里最好的玉器摆了一地,让周宁月随便摔着玩。
我对太傅夫人说:“小孩子家不懂事,摔坏了东西,我赔。但谁要是敢动我女儿一根手指头,我拼了这条命,也要让她不好过。”
太傅夫人气得脸都白了,拂袖而去。
五岁时,周宁月嫌教习嬷嬷管得严,用滚烫的茶水泼了嬷嬷一身。
我让人把嬷嬷拖下去,赏了周宁月一对南海珍珠。
我告诉她:“宁月,你是王府的郡主,没有人可以管教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十岁,她纵马当街,撞翻了御史大夫的轿子,还抽了御史大夫一鞭子。
御史第二天就在朝堂上参了我一本,说我教女无方,纵女行凶。
我跪在金銮殿上,对着皇帝,一言不发,只是流泪。
我哭萧诀死得早,哭我一个寡妇拉扯孩子不容易,哭女儿是萧诀唯一的念想。
皇帝看着我,想起了萧诀当年为他挡过的那一箭,叹了口气,把这件事轻轻放过。
出了宫门,我擦干眼泪,给周宁月买了一匹更好的马,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
京城里所有人都说,镇北王妃苏清禾,把女儿惯得无法无天,早晚要出大事。
他们说,萧诀英雄一世,怎么留下这么个女儿。
他们说,我这个当娘的,脑子有问题。
我听着这些话,只是笑。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个跋扈,愚蠢,自私,被宠坏的废物。
这才是我想要送给仇人,最好的礼物。
周宁月长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十六岁。
她出落得越发美丽,性子也越发张扬。仗着郡主的身份和我的纵容,在京城里横着走,没人敢惹。
她是我手里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完美的棋子。
现在,是时候让她去该去的地方了。